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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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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江月還陷入了沈默,難以言喻恐懼感襲遍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沒有了阿娘,她對這個世界還有什麽眷戀呢?

兩人再無話,連日趕路,江月還疲倦到渾身酸痛,她再也支撐不住,在篝火旁睡著了,蜷縮在陸非夜給她的披風裏,像從前在阿娘的懷抱裏。

他們在這破廟中住了三日,她問出了他的名字,“你既然不肯說,是受誰所托,那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賀雲。”

江月還默念了他的名字,仿佛在哪裏聽過,但又完全想不起來。

第四日,賀雲出去後,回來通知江月還,城裏的搜尋她的人都撤走了,她可以回家看看。

江月還立刻趕回家,熟悉感撲面而來,她在房中找遍了,只在匣子裏找到她之前寫給阿娘的信件,房中整潔,沒有一絲冗亂,如此看來,阿娘至少不是被人劫走,那說明她應該是安全的,可阿娘為何不寫信告知她,自己去了何處?

江月還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

賀雲提醒道:“我聽說江元盛闔府已經被莫須有的罪名下獄了,現在只有你才能救他們。”

賀雲說完這句話,等著她的回答。

江月還腦中浮現出江元盛與鳳錦,以及長兄長姐的臉,這些人她都不屑去救,可她想到了豆娘,她才十三歲,也是可憐人家的女兒,被關在江家那三年,都是她陪著自己,還給她送了三年的飯,幫她給阿娘送信……

江月還想了想,還是決定回瀛州,沒準娘去瀛州找她了,只不過他們錯過了,他們剛出巴蜀就聽到了消息,太子謝淩已經恢覆了神智。

這對江月還來說,卻未必是個好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以太子妃的身份回去還是江月還的身份回去,若是太子妃,那她又再一次失去了自由,而且很可能成為文將軍的幫兇,若是江月還的身份回去,那她就是罪犯餘孽。

失心瘋的謝淩認不出她是假的太子妃,那恢覆神智的謝淩,怎麽可能會認不出自己一起長大的太子妃?

江月還一路上惴惴不安,賀雲帶著她,快馬加鞭地趕往瀛州,然而一到瀛州城外,賀雲就告辭了。

江月還再一次追問他的身份,他望著遠處的山,仍舊笑笑:“賀雲就是賀雲,除此之外皆是浮名。”

說完,他雙腿用力一夾馬肚,一聲高喝,一人一馬已經飛揚而去,江月還看著他的背影,再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瀛州城,沒想到費盡心機地逃走,卻心甘情願地回來了。

江月還哪兒也沒去,直接去了太子府。

守衛通報後,高嬤嬤急匆匆趕來,看著江月還的眼神滿是憤恨,咬牙切齒地問:“你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

江月還自然不會說實話,她說:“我飛出去的。”

高嬤嬤臉色鐵青,揮揮手對守衛道:“娘娘身染惡疾,為保殿下安全,暫住將軍府。快送娘娘將軍府。”

話音剛落,兩個守衛便上前,一人一邊挾住江月還。

她望著高嬤嬤說:“我回來了,江府上下……”

高嬤嬤冷眼旁觀道:“江家以下犯上被問罪,與娘娘何幹啊?”

江月還又堅定地道:“可我不是文臾,我是江月還。”

高嬤嬤冷哼道:“我說你是誰,你就是誰。”

然後喝令:“帶娘娘走!”

江月還知道,因為謝淩恢覆神智,他們怕謝淩認出她不是真的太子妃,所以要把她送到將軍府,畢竟女兒回娘家養疾,也沒什麽不妥。

江月還原想回太子府,跟謝淩講清楚她不是文臾,用以邀功,幫她尋找阿娘,沒想到,高嬤嬤連太子府都不讓她進,也不肯放了江元盛,那她回來的意義是什麽?

江月還忽然覺得心灰意懶,阿娘沒找到,豆娘也沒能救出來,江元盛好歹也是皇後親封的三品大官,文將軍也可隨意問罪,可見朝廷無人,都是文家的天下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一聲高喝:“慢著!”

江月還與高嬤嬤齊聲望去,只見謝淩正從府中走出來,他一身月牙白的錦袍,恰好一縷斜陽落在他臉上,江月還倏爾想起那一句,迷倒瀛州萬千少女的太子淩,只見他微微瞇著眼睛,眼神清冷決絕,唯有看向江月還時,有淡淡的柔情。

江月還吃驚得望著謝淩,明明看上去與之前無異,卻又判若兩人。

謝淩朝江月還走來,越過高嬤嬤時,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對江月還溫柔道:“阿臾有疾,自然是回太子府將養,正好府中也有虞神醫在,怎好回去叨擾岳父岳母大人。”

說完,也不等高嬤嬤回答,就拉著江月還的手回府,她心虛地沒敢與他對視,因為沈默,周遭的一切感受都被放大,她能感覺到背後高嬤嬤驚懼惶然的目光,還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他的手,很涼很涼……

謝淩邊走邊道:“阿臾你此去南風臺一月有餘,可有想我?”

江月還沒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會光天化日問這種問題,心中不知道為何,泛起層層酸澀,大概是沒有人這樣問過她吧,她淡淡笑著答:“自然。”

謝淩忽然停下腳步,低頭認真審視江月還,像是要把她看穿,她緊張得僅僅攥著袖口,心跳加速,面上卻不動聲色。

“殿下,您在看什麽?”

謝淩笑了,仍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江月還快要被他的目光融化了,他忽然皺眉,江月話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若被看出來,就完了。

還好,謝淩只是感慨一句:“阿臾,你清減了不少,得好好補補。”

江月還的心撲通落地,松了一口氣,謝淩拉著她回淩風殿,又招來膳堂嬤嬤沈九兒,給江月還好好補補。沈九兒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月還,屈身行禮:“殿下請放下。”

晚膳時,嬌嬌來送膳時看見江月還,眼裏滿是驚喜,江月還見謝淩在,沒跟嬌嬌多說話,謝淩倒很識趣地走了,說是要跟虞神醫探討棋藝。

廳內只剩下江月還與嬌嬌,兩人雙手交握,欣喜不已。

“太好了,我還以為您出事了……”

江月還問:“我逃走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嬌嬌說,“那日送飯的丫鬟說您不見了,高嬤嬤帶人把朗月苑翻了個底朝天,又把太子府裏裏外外翻了一遍,嚴禁人進出,連虞神醫都被關在府中不得進宮,府中人心惶惶。”

江月還聽聞沒有在朗月苑中搜尋到什麽,莫名松了一口氣,那說明陸非夜跟他的賊窩都沒有被發現。

江月還又問:“既然太子醒了,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他,我不是真的太子妃。”

嬌嬌小聲說:“殿下恢覆神智當日,雲桃偷偷跑去告訴殿下,說太子妃文臾去和親了,殿下找來高嬤嬤,把雲桃抓了起來,說她妖言惑眾,雲桃當場杖責五十,關進柴房,半夜卻忽然死了,就再也沒人敢提了。

第二天,文將軍也來了,他們自然說您是真的太子妃,去和親的是假的……”

江月還心想:這冠絕瀛州才絕天下的太子淩,看來也不過如此,連真假都分辨不出……

第二日,謝淩進宮請安,江月還去找高嬤嬤。

“高嬤嬤,別人說的話殿下可以不信,但若是我說我是假的,殿下會怎麽想?畢竟太子妃與太子殿下年少相識,他們之間的許多事情,我是不知曉的……”

高嬤嬤恨恨地看著江月還,咬牙切齒道:“放心吧,江府上下明日即可出獄。”

江月還心中並無波瀾,只想到了豆娘,她還那麽小,不該受此罪。

江月還又試探地問,“我還要扮演多久太子妃?”

高嬤嬤忽然志在必得的笑了,“快了……”

江月還回到淩風殿時,謝淩已經回來了,說要帶江月還出去,高嬤嬤聽聞立刻趕來勸誡,太子妃身體還未痊愈,盡量不要外出。

因是太子妃乳母,謝淩待她也算客氣,他瞥了高嬤嬤一眼道:“無礙,有虞神醫在。”

原來是虞神醫醫治太子有功,皇後賞賜他一座宅院,謝淩帶上賀禮上門道賀。

高嬤嬤見狀,也不敢再說什麽。

謝淩淡漠的神情,忽然一轉,溫和地對江月還說:“阿臾,正好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江月還瞥了一眼高嬤嬤,順從地點點頭。

此次出府,謝淩沒乘轎子,而是騎馬,江月還上次從巴蜀回來便是騎馬,她才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害怕,只是上馬有些困難,正想著要不要讓人拿個馬凳,腰上忽然被一雙手握住,還沒反應過來,便騰空上了馬,而後,謝淩也一躍上馬,把她圈在懷裏,策馬揚鞭,守衛遠遠看見就立刻打開了宮門。

出了宮門,很快就到了長華街,在尋常人看來,這夫妻二人同騎一匹馬並無不妥,但江月還心裏有數,羞得頭不敢去看路人,倒是路人,仿佛重溫三年前那場太子淩策馬過長華的盛況,無數人探出頭來看他們,給他們讓道,還有些少女稚童發出尖叫,喊著太子淩的名號。

江月還意識到,謝淩這一出戲的意義,晝國人皆知太子謝失心瘋,家國動蕩,封遼點名讓太子妃和親,羞辱至極,而今太子恢覆神智,與太子妃招搖過市,既穩定了民心,也讓那些包藏禍心的人有所忌憚。

文將軍知曉太子恢覆神智時,神情極為覆雜,他不敢相信,去太子府中探望,見謝淩真的恢覆神智,如同當年那樣意氣風發時,閃過一絲悔意。

可箭在弦上,悔時晚矣。

當日,他便寫了一封信,快馬加鞭送往封遼通知文臾,太子淩已恢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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