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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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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你完了

安京市,一個位於南北交界的城市,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還要漫長。

中午十二點,葉青苔坐在病床旁,盯著床邊的吊水瓶出神:“藥吃了嗎?”

他媽徐嘉年沒回,只是轉過頭看向窗外,葉青苔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病房在二十三樓,從這裏看去,除了遠處的雲,就只剩下一排排挨在一起的高樓,沒什麽風景可言。

“吃過了,還有兩份藥吃過午飯吃。”女人把兩袋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對徐嘉年說道:“姐,一會想吃什麽?我從網上訂,給你改善改善夥食。”

說話的叫徐音,是小徐嘉年十歲的妹妹,真計較起來,葉青苔和她相處時間遠超過和徐嘉年的,和她的關系也要親近一些。

小時候他爸媽忙著在工廠打工,基本是早出晚歸,根本抽不出多餘的時間在他身上,要是趕上他爺爺葉源松在話劇團演出的時候,徐音就會把他帶在身邊照看,等到晚上再把人送回去。

徐音和他母親徐嘉年性格截然不同,可以說她四十年的人生,都在追求她認為對的東西。

小時候家裏不富裕,徐嘉年想的是在吃穿用度上節省,以此來減少家裏的負擔,而徐音想的是她要走出農村,走到大學的校園,只有這樣她才能改變自己的命。

徐音成功了,她如願進了雙一流大學,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繼續考研深造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創業,開了一家服裝公司。

後來她的公司越走越遠,沒到在業內首屈一指的地步,但也能稱得上經濟自由,她崇尚的不婚不孕的觀點,也因她的經濟自由得以實現。

徐音常和他念叨,人一輩子就幾十年,無論什麽時候都得先為了自己而活,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想想這樣做是否會開心?如果開心就做,不是的話,就再考慮考慮是否值得?

那時候葉青苔懵懵懂懂,不懂徐音話裏的意思,只是問徐音她快樂嗎?

徐音沒想過他會說這句話,楞了幾秒後蹲在葉青苔面前,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說道:“小姨我呢,走的都是我選的路,就算我不快樂,那我也不後悔,誰知道另一種選擇會不會比現在糟糕?”

葉青苔還是沒懂,但也沒再問,因為徐嘉年過來了。

徐嘉年從不認可徐音的觀點,認為她是讀書把腦袋讀傻了,葉青苔姥爺去世後,督促徐嘉年的人就只剩下了她,不過徐音從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兩人湊在一處沒少吵過架,最後都是不歡而散,時間久了徐嘉年也放棄了,只是再三警號過她,別把她那些離經叛道的思想傳輸給葉青苔。

她不想結婚不要緊,葉青苔將來得結婚,老葉家得有後。

徐音連連保證,轉頭又把承諾拋之腦後,繼續和葉青苔傳輸“離經叛道”的思想。

如今徐嘉年病了,兩個月前確診為乳腺癌,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精力。即便如此,她骨子裏仍是要強的。

徐嘉年轉頭看向徐音,抿了下幹燥的唇:“不用,中午讓小苔帶你去飯店吃,附近有幾家土菜館口味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從她家坐地鐵到二附院,最少也要一個小時,徐嘉年節儉,絕不會跑這麽遠的地方吃飯,而如今她得了病,更是不可能把錢花在這上頭。

哪有什麽她知道的土菜館,不過是她胡扯出來的話。

徐音心中了然,只低頭看了眼手機:“我中午要回趟公司,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就不在這吃了。”

要是以往的時候,徐嘉年肯定會和她說上幾個回合,現如今沒了力氣,只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點。”

徐音拍了拍葉青苔的手背,笑道:“不急,你先去買飯,等你回來了我再去。”

安京市二附院的後門,有條人流密集的小吃街,對比醫院食堂的價格要實惠許多,來這裏的客人都是病人的家屬,到了飯點每個攤子前都會擠上不少客人,一份炒面排隊半小時以上是常有的事。

住院部的家屬每天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用時間換錢,這買賣很劃算。

葉青苔是聽隔壁病床的兒子提起,才知道後門還有這個地方。

他來陪床的時間沒隔壁床久,對醫院的了解也沒他多。

葉青苔走了會,也沒找到往後門去的路,索性隨著大流走了,走了六七分鐘,才到了醫院的後門。

這裏的攤位不少,賣什麽的都有,什麽炒菜、燒餅、面條,每個攤子都貼了密密麻麻的菜單,一時間葉青苔也不知道該買點什麽。

“帥哥,吃面嗎?有雞湯還有雞絲的,都是手工現做的。”四十歲左右的女人,邊搟著面,邊朝站在路邊的葉青苔吆喝道。

葉青苔繞過一個個小吃車,走到雞湯面的攤子前,看了會菜單說道:“打包一碗雞絲面加蛋,再加一碗雞湯面。”

女人應聲道:“好嘞,帥哥先坐一會,馬上就好。”

葉青苔掃碼付了錢,拉了個塑料凳子在一旁坐著,口袋裏的手機振了兩下,是他小姨徐音打來的電話。

徐音帶上病房的門,朝樓梯走去:“小苔,公司出了點事,我估計要回去一趟。”

葉青苔轉頭看向煮面的鍋,估摸了下時間:“小姨你先走吧,我一會就回去。”

徐音靠在墻邊,晃了兩下手腕上的手鏈:“我給你轉了兩萬塊錢,想吃什麽自己買點,別跟你媽說。”

葉青苔根本沒看手機,哪知道徐音給他轉錢的事,要是知道的話,他肯定第一時間轉過去。

自打徐嘉年住院,徐音三天兩頭就往醫院跑,徐嘉年不收她給的錢,她就變著花樣的買營養品和水果。

徐音為徐嘉年做的已經夠多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再拿錢的道理?

葉青苔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就被徐音直接打斷了。

“福加市有個線下劇本大賽,得獎的作品就是牧河導演的下部作品。”徐音說:“我不在這個圈子裏,但也知道他的含金量有多少,你好好考慮一下。”

牧河導演,是娛樂圈數一數二的大導,他的作品風格不一,每部戲呈現的東西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票房。

牧河兩個字代表的就是票房,小演員能靠著他的戲一炮而紅,小編劇也能靠著他提高名氣。

葉青苔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是能讓他撕掉爛片制造機的機會,可現在的他,生活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哪還有心思去考慮這些。

徐音看了眼彈出來電提示:“行了,公司那頭還在催,我姐的吊瓶估計還要一兩個小時才能吊完,你也別太著急。”

葉青苔盯著手機的轉賬界面,猶豫了幾分鐘,還是把錢給徐音轉了回去。

面條攤的老板朝葉青苔說道:“帥哥,你的面好了。”

葉青苔熄了手機屏幕,同攤主道謝後快步朝住院部走去。

徐嘉年住的病房靠近走廊,是個三人間的病房,隔壁床住的是位八十歲左右的老太太,老太太姓孫,頭上總會戴些五顏六色的發夾,陪床的是她兒子,不過她兒子只有晚上和需要家屬陪同的時候才在。

老太太和他媽徐嘉年一樣,都是乳腺癌,她是二次覆發,對比徐嘉年來說,她顯然沒那麽大的壓力。

孫老太是個健談的人,平時喜歡用ipad打鬥地主,偶爾也會和徐嘉年聊聊天,剛到走廊的時候,葉青苔就聽見了孫老太的聲音。

“你家兒子真不錯,性格好,個子也高。”孫老太拉了把椅子坐在窗邊,喝了口酸奶說道:“做老師的吧?我看身上有老師的氣質。”

徐嘉年嘆氣道:“他要能當老師,我就算沒治好,我也高興。”

孫老太是個直腸子,有什麽就說什麽:“兒孫自有兒孫福,路是他們自個的,總要他們自己走。”

“那也要他真有那個能耐,寫點不三不四的故事,真把自己當文人了。”徐嘉年說:“到現在也沒個正經工作,靠著我跟他爸累死累活掙得錢,他能快活多久?”

徐嘉年說:“二十四歲的人了,和啃老沒區別。”

葉青苔明明過完了二十五歲的生日,現在的他已經二十五了,徐嘉年似乎從未記得過他的生日,也沒想過給他過一次生日。

徐嘉年的怨氣像是積壓了許久,對著相熟的人說不出的話,面對著陌生人卻能說一堆出來。

葉青苔想,大概是因為她的話總半真半假的摻和著,相熟的人能一下戳穿她的謊言,唯有不熟的人,才能和她站在同樣的位置,去抨擊她故事裏的人。

葉青苔松開了門把手,轉身靠在走廊的墻邊,病房內的聲音停止後,他過了幾分鐘才推門走了進去。

徐嘉年看了眼他放在床頭櫃上的面,湯已經被面條吸了一半:“去哪兒了?”

葉青苔解袋子的手一頓,而後又像什麽沒發生一樣,替徐嘉年將床搖起來一點:“飯點等電梯的人多,等了會才上來。”

徐嘉年擡頭看了眼吊水瓶,估摸了下時間:“放那吧,一會吊完了我自己吃。”

“那就涼了。”葉青苔把椅子拉到床邊,夾了點面和雞絲遞到她嘴邊:“媽,你嘗嘗看,喜歡吃的話,我明天再去買。”

“我什麽都能吃。”徐嘉年吃了一口面,語氣沒多大變化:“又沒多少錢,能省就省一點,你想吃什麽買你自己的就行。”

“媽,過段時間有個……”葉青苔看著碗裏的面,過了會還是說道:“我爸有說什麽時候放假嗎?”

“沒有,廠裏最近忙的很。”徐嘉年察覺到了異樣,擡頭看著他:“你要有事就去,我自己在這裏可以。”

葉青苔搖了搖頭:“沒事,我就問問。”

吃完飯後,徐嘉年睡下了,葉青苔匆匆扒拉了幾口,而後就坐在床邊盯著吊水瓶,這會換的藥是用來沖管的,只能吊一半,多了少了都不行。

等換吊瓶的功夫,葉青苔腦中又響起了徐音的話。

福加市距安京不遠,坐高鐵的話大概一個小時,來回兩個小時的時間他還是能抽的出來,只是線下比賽大都是封閉式的,比賽的時長未定,葉青苔也沒法保證能抽的出那麽多的時間。

“這是沖管的水,不能吊完的。”護士按下暫停的按鈕,對葉青苔說道:“吊這個的時候速度會快點,要看著點。”

葉青苔連連道歉,趕忙起身把床邊的位置讓給護士:“抱歉,我忘了。”

徐嘉年擡頭看向剛換的吊瓶,臉上掛著點笑,對護士說道:“這孩子粗心的很,麻煩你了護士。”

等護士走後,徐嘉年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她冷聲對葉青苔說道:“你要有事就走,我自己盯著,用不著你整天呆在這。”

葉青苔不想和她再陷入無休止的爭吵裏,只能先低了頭:“下次不會了,你別生氣。”

最近廠裏的單子多,他爸葉澤春從廠裏下班的時候快九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一點。

醫院離葉青苔租的房子不算遠,騎電動車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可他卻不想回去,或者說他不知道回去該做什麽。

葉青苔不知道騎了多久,直到電動車的顯示屏提示了缺電,他才停下了車,在附近找了個充電的地方。

附近有條小吃街,周圍的燒烤攤不少,盡管已經淩晨,每個攤子前都坐的滿滿當當。

葉青苔挑了個人相對少一點的燒烤攤坐下,隨便點了些烤串和紮啤。

幾杯紮啤下肚後,葉青苔有點昏昏沈沈,桌上手機的振動聲把他嚇了一跳,但因為酒精的作用,他的反應要遲緩許多。

葉青苔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會,終於在第三通電話掛斷前接通了電話。

來電的叫林言知,他爺爺林秋行也是話劇團的演員,和葉源松是故交。葉青苔很小的時候就被葉源松帶到了話劇院,身邊的小朋友換了一批又一批,唯獨林言知始終都在。

從幼年至今的情誼,總會比別人深厚點,前幾年葉青苔斷了和很多人的聯系,唯獨保留了和他的。

葉青苔把手機緊緊捂在耳邊,明明開了免提,卻像是怕被人偷聽到一樣:“說……說什麽?”

林言知一聽他聲音,就知道喝多了酒,無語道:“天都要塌了,你還在這酒精麻痹呢!”

葉青苔把這句話拼在一起都困難,更別提理解他的話了。

他仰頭看向天,認真道:“沒……沒塌。”

林言知把煙頭按到了煙灰缸裏,一字一頓說道:“你和你前任掛熱搜上了,你完了,你要被聞自言的粉絲沖了。”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有沒有寶子看過前一版本,是從聞自言的視角展開的,但是一直寫的不順利,總覺得缺點什麽,所以就打算重頭寫,以葉青苔的視角展開!

嘿嘿,順利了很多,我感覺今天能寫很多,爭取早點趕上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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