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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真想……一口吞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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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真想……一口吞掉啊……

梁覺星的動作頓了一拍, 她微微垂眼,手指按在門把手上輕輕摸索著——陸困溪會在門裏嗎?她不清楚,無論如何, 總得試試。

但完全沒有受到那句所謂的“你不需要來這裏”的幹擾。

在說什麽屁話, 你t們要迎接的是我的任務目標。

你們也配讓我任務失敗?

也許是因為此刻獨自在黑暗之中的原因,這扇門後隱隱給她一種故事即將來到終局的感覺, 她停了片刻後, 像做好準備, 深吸一口氣,轉開門把手。

璀璨的金色光芒順著門縫透出一線,再往前推,喧囂的人語聲伴隨著歡快的音樂聲傾瀉而出。

像是站在水晶杯裏,光線透過標準切割的線條折射出無數流動的彩色光暈,熱鬧、暖和,非常輕浮的歡樂順著香水氣味慢悠悠地漂浮在半空中。

舞池中央流光溢彩的裙邊上下翻轉, 酒液漾起又落下,碧色手鐲與銀邊手表相撞, 發出劈啪的脆響, 皮質鞋面被刻意踩中、留下一點尖尖的腳印, 紅唇擦過耳垂、沿著青色靜脈落下, 手掌貼著腰側、握住軟肉緩慢地揉捏,酒氣吐出、含過櫻桃、再彎彎地笑。

人影倒向窗簾後,一只手抓上綠色絨布、滑落下去、再覆上一只。黑暗處,有滾燙的皮膚貼上冰涼的窗戶, 外面雨聲淋淋,裏面的窗面上被呵出濕潤的氣。

歡笑聲飄飄蕩蕩,破碎再聚攏, 與另一片笑聲相撞,微微潰散、又貼上交融,

浮誇、糜爛的晚宴,但又非常真實、正常,沒有任何血腥的東西存在,也沒有什麽人看上去想要發瘋,人人都佩戴有珠寶首飾,但未見哪個戴著遮蔽的古怪面具,嘴唇用來接吻,潔白的牙齒叼住一點皮肉,調/情似的輕輕撕扯,但沒有真的咬出鮮血。

人人歡喜、人人高興,笑聲起起伏伏,肉/體真實完整。

梁覺星在門口站定,兩秒鐘後,有眼色的服務生弓著身子過來:“夫人,”他說,身子彎得夠低,因此要仰頭看人,似乎是覺得梁覺星這張臉不太熟悉,但認出梁覺星身上的好東西,辨認不出人臉、卻辨認出首飾的價值,因此瞟了一眼後雖然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垂下臉去,恭敬問人,“您要喝點什麽嗎?”

梁覺星說不用,未待繞過人,服務生已經自覺後退兩步、騰出來梁覺星要走的路。

她邊向裏走,邊打量觀察著整間舞廳,裝飾的很漂亮、富麗堂皇,而且與之前見過的不同,氛圍並不陰冷,梁覺星很快察覺到原因——這屋裏的燈很亮,屋頂上方自中心向外、懸掛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色很暖、且並不刺眼,外延兩盞還是水波紋的造型,輕盈地落下波光粼粼的光影效果。

她很快看遍人群,微微皺起眉頭——陸困溪不在這裏。

最後目光下意識落在舞廳前側,因為好幾次進入這個空間時,那裏都豎立有一副一人多高的十字架。

此刻那裏並沒有那個充滿行刑意味的架子,取而代之的,是個與此刻氛圍格格不入、但從藝術角度來講又確實契合的雕像——一座慈愛垂眸的聖母像。

身披聖潔長袍,微微垂臉,一手按在胸前,一手輕柔平攤開,似乎要接住、或是交出什麽東西。

梁覺星隱約覺得熟悉,但沒想起自己從哪裏見過這座雕像。

她曾在這棟房子裏見過聖母像嗎?

她看著她,邊向前走,邊回憶,是見過同樣主題的其它形態,還是見過類似形態的其它主題?

一個突如其來但不算劇烈的沖撞打斷了她的思路,她被撞得微微偏過身體,但很快從一邊伸出一只手來抓著她的胳膊扶住了她,梁覺星沒有拒絕或抵抗,女性的手,手指根部戴了一顆大克拉的鉆戒,小臂的線條很柔美。

笑聲隨著胳膊流向她,梁覺星擡眼,看見身前站著的兩個人。肇事者明顯喝多了,手上的酒杯端得歪歪斜斜,裏面的香檳隨著她試圖站穩的腳步灑出大半,只留下一點透明液體在杯底轉了兩圈,她好奇似的歪頭看著梁覺星;“你……”迷蒙的雙眼微微睜大,像是看清了,又沒有真的看清,“你好……”口紅有些花了的唇下打了個酒嗝,自覺不雅,擺手笑了一下,然後繼續未說完的話,“好漂亮。”

旁邊及時將梁覺星扶住那位倒是清醒,收回胳膊後一手夾著煙、姿勢非常優雅地用另一只手示意性地一推人的肩膀,然後沖梁覺星挑了挑眉:“她喝多了。”

說完,沒跟人一起走,而是停在原地,有些悠閑地打量著梁覺星,眼神算不上惡意,但很直接,是習慣了可以隨意看人的人,看了兩秒,嘴角翹起來一點,擡手吸了一口煙,細長的女士香煙含在嘴裏,深吸了一口,煙頭星星點點地亮起,再熄滅,吐出一口縹緲的煙氣:“我好像沒見過你。”

不待梁覺星解釋,她自己已經想通緣由,兩指夾著煙蒂在空中揮了揮打散煙霧:“我也是太久沒出來了,但今天這個場合實在不能缺席。”

她說著,指尖點著梁覺星的裙子誇獎:“很漂亮,”是真心話,因為說完後微垂下頭又很認真地看了幾眼,然後有些可惜地感慨,“就是不適合今天。”

梁覺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種場合下其實很受歡迎,矜貴的漂亮配那種冷淡的神色,天然地會被這幫自詡上流人士的人歸為自己的同類。

女人說著,擡起臉來,對著梁覺星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種彼此間共享同一個秘密的笑容,“畢竟今天是慶祝的日子。”

梁覺星看著人,眼尾輕輕一彎,“是麽,”她問,“慶祝什麽?”

沁出油脂的眼皮上帶著細閃的鳶尾藍色眼影粉末在氤氳的煙霧後閃爍,目光對視片刻,梁覺星聽到人輕聲回答:“慶祝新生。”

下一秒,那沿著唇線精心塗抹好寶石紅色調口紅的嘴角非常輕微地抽搐了一下,順著牽動它的肌肉線條向上看去,能看見整張臉都在抽動,幅度很小,像已經在竭力自控、或是在竭力擺脫。

與此同時,那張臉上依然在笑著,表情因為肌肉的作用愈加明顯而逐漸變得僵硬,彎曲的眼睛裏,卻露出驚恐、畏懼的表情。

那雙眼睛瞪大了直直盯著梁覺星,眼白內血管盡數破裂幾乎在剎那間遍布血絲,像有一個痛苦不堪的靈魂正透過這雙眼睛像梁覺星求救,太怕了,怕到眼淚慢慢浸出來掛在睫毛上。

但同時,那張臉依舊在笑著,翹起的嘴唇顫抖著,用開心的語氣重新回答梁覺星的問題:“慶祝……永恒的……痛苦……”

眼睛眨動,淚水滾落。

“慶祝……無止……境的……死亡……”

“慶……祝……”

她懇求地望著梁覺星,嘴唇張了張,作出無聲的口型,像試圖對梁覺星說什麽,傾盡全力。

有一瞬間,她仿佛終於擺脫桎梏,張大了嘴巴。

下一秒,一條蛇從她的嘴巴裏猛地竄了出來!

蛇頭沖著梁覺星的臉直接撲去。

梁覺星一邊後退、一邊迅速擡手,電光火石之間,一把握住蛇頸。

很輕的一聲,她的後背撞上那座雕像,還未站穩,有什麽從身後猛地抓住了她,將她牢牢地控制在那座人像上。

*

陸困溪身旁的人擡起臉來,她看著他,用那張梁覺星的臉、那雙梁覺星的眼睛,陸困溪無法抵抗,任由人擡起胳膊用兩手捧上他的側臉。

“救我……”

她呢喃著。

“救我……”

從梁覺星的嘴裏說出這話簡直讓陸困溪心都碎了,他有一瞬間無力判斷真假,只對她說:“好。”

對方對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抱住他,猛地跳下一旁懸崖。

*

梁覺星剎那之間忽然完全無法動彈,她眼睜睜看著幾只蒼白的手骨抓握住自己的四肢,將她牢牢桎梏在雕像之上,兩只胳膊被迫攤開,腳踝並在一起雙腳合攏。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像什麽——像之前並綁在十字架上的Alex。

掙紮後無能為力,梁覺星只能攥緊自己手中的蛇,它並沒有急著逃離,而是彎過身體,一圈圈纏繞住梁覺星的小臂。

音樂聲還在,只是不知不覺間變換了曲調,像一種古舊莊重的音樂——音調古樸、鼓點清晰。

在這陣音樂聲中,舞廳裏的人逐漸聚攏到梁覺星身邊,在完全形成環形後,一張張臉齊齊望著她,圍繞著她跳起舞來。

梁覺星心下一沈。

——這個舞她看過,在地下室的那盤錄像帶裏。

動作似乎不完全一樣,但非常相似。

一只手骨無聲息地來到梁覺星身前,沒有任何預兆,豁然插進梁覺星的胸口。

疼痛伴隨著血液瞬時間傾瀉而出。

梁覺星痛地幾乎蜷縮起身體。

不只是痛,有一下子她的靈魂似乎從□□中脫離,再試圖回去時,她t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跟著一起擠了進來。

同時,她聽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以你的痛苦——”

尖利的指骨再向下挖,像要從她身體裏剖出什麽東西,聲音綿延不絕:“以你的血肉——”

她感覺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是來自於□□,而是來自於靈魂。

靈魂深處有什麽在發出尖厲的咆哮,在痛哭,在想要破壞一切把整個世界都撕爛!

那些人仍在起舞,有一秒鐘,血液染紅了梁覺星的視線,她看到整個舞廳褪色,變得泛黃破舊,墻壁上爬滿黑色成片的黴菌,許多人跪在她的身前,他們反覆說著什麽話,像在祭祀,但眼內沒有一絲敬畏。

心頭湧起無盡的憤怒,她要讓他們閉嘴!閉嘴!

“以你的忠貞——”

怒火鋪天蓋地,燒穿一切,血水像浪潮一般在房間裏噴湧,猩紅的血肉融成一團,變成一個面目模糊的怪物。

暴戾在它的身上翻湧,讓它無聲怒吼著撕裂又融合。

然後她意識到,這個怪物是她自己。

一個龐大到幾乎占滿整個屋子的身軀,由許多信眾的血肉、由許多貪婪的欲望構成的身體,肉塊從它的身上脫落、又再次粘連回它的身上。

它想要更多的東西……更多、更多的東西。

這時,它忽然轉過頭去,在永遠環繞著的哭喊聲裏、在永無止境的寂靜中,看向那扇小小的門。

龐大的身體無聲無息地靠近,像一條蛇,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的獵物——它聽到了門外的聲音,它感知到了門外的東西。

是什麽呢?是很美味的食物嗎?

是新鮮的□□嗎?是真摯的感情嗎?

真好啊……真想……一口吞掉啊……

它還在猜測,但她已經知道了。

這一瞬間,梁覺星在看著梁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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