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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佰拾玖】這群人膽子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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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佰拾玖】這群人膽子真大

“你看,”祝一笑屈起一條腿,手肘搭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司成繕這人,心思深得像海。三大派如今已是她囊中之物,西南王那邊,雖然面上是合作,但以她的手段,恐怕也早就捏住了七寸,說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也不為過。她當初拋出‘勾結’這個說法,恐怕不是空穴來風,更像是一早就給我們畫了個圈。”

他頓了頓,眼神瞇了瞇,皺起眉頭,手比劃著:“我總覺得她其實一開始就在暗示我們西南王並非真正的敵人,只是我們想的太彎彎繞繞,給誤解了。”

李相臣緩緩點頭,認同祝一笑的推測,我想了想後又想到了什麽:“可是司成繕收服三大派在前,與西南王暗中結盟在後,她放出‘勾結’的消息,豈不是顯得太篤定了嗎?雖然我師父確實有這個能力自大,但說不通。又或者說如今的她已經不能用過去的行為去揣測了,我也沒法給出合適的觀點。”

他語氣沈重:“若非......”

他頓住了,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綠豆湯,壓下心頭一絲後怕,聲音低沈下去:“幸好瑯玕王當初沒有輕信我的提議直接上報給今上,而是擔保讓我先去查江山圖。他那時就對我說,無論查到什麽、甚至無論過程中需要‘處理’什麽人,他都會在陛下面前擔著。正是他這份兜底的承諾,才讓我當時能放開手腳,心無旁騖地追查下去。”

李相臣垂下眸子,冷笑了一聲:“到頭來看,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若非衛毅疏將西南王的事隱瞞了下來,他們很可能在司成繕精心布置的迷霧中,無意間一頭撞進更危險的陷阱,或者打草驚蛇,讓局面徹底失控。

這就是思慮過重的後果嗎?

祝一笑聽著,對那位遠在京城的瑯玕王多了幾分欣賞,只不過心底裏還是有幾分不舒服:“衛王爺他確實是個明白人,也夠義氣。”

他想到了什麽,眼睛滴溜溜的在眼眶裏一轉,話鋒一轉,帶著點戲謔看向李相臣:“不過,他這麽護著你,是不是也怕你這把寶刀折得太快?畢竟,好用又鋒利的刀可不多見。”

李相臣橫了他一眼,懶得接他這調侃,只是將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夾雜著幾分凝重:“無論他將我視為刀還是棋子,事到如今也沒有回頭路了,不是嗎?而且揣測自己人本來就不太好。如今圖已大成,線索指向極霞峪。西南王那邊暫時按兵不動,司成繕也蟄伏起來。看似風平浪靜,但這平靜之下......”

李相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著夜風的流向。

他嘆了口氣,真覺得自己自從浪跡江湖以來嘆氣的次數比之前多了好多:“平靜之下,或許遠藏著我們都無法窺見的鴻溝。錯失一步,可能都會導致萬劫不覆。我一直覺得,朝廷那邊沒有動作,很可疑。”

祝一笑看向遠方,冷不丁的開口:“你會把江山圖獻給朝廷嗎?”

李相臣只覺得莫名其妙,而後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給,眼下這關頭還裝個什麽呢?就算忽略掉這個,我費勁八咧湊齊又重繪了江山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就憑李載賀......不是我語氣重,但他這個人就是又摳門又愛裝,我感覺他給不了什麽我想要的。”

祝一笑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身體微微坐直,靠近了些,肩膀幾乎與李相臣相貼。他順著李相臣的目光望向那片未知的西南方向,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驚人:“那書歸上文,朝廷如此可疑,你又會做什麽?”

李相臣沒有回避他的貼近:“靜觀其變。”

“嗯?”祝一笑挑眉,悠然一笑,“真能耐得住性子呀?”

“你有這心思,不如想想造反之後我們怎麽去闖極霞峪,最起碼這個是我們必須要做的。與其在害怕沒有到來的東西,不如將理性押註到現實上。”

雖然語氣上聽起來不是什麽溫聲軟語,但祝一笑就是聽出了這人並沒有在兇他的意思。他笑了兩聲,拿起從李相臣那兒沒收的酒壇,對著壇口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氣沖散了綠豆湯的清甜。

他目光看到遠處下方,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堅定:“蠱毒也好,深谷也罷,只要目標在前,我陪你趟過去便是。李大人,你的宏願不就是讓這世道少些熊奎那樣的腌臜,少些錢德祿那樣的昏聵麽?極霞峪裏的‘活物’再邪還能邪得過人心?”

李相臣看了那酒壇一眼,指腹摩挲著手裏綠豆湯的瓦罐。祝一笑的話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他看著身邊人映著星光的側臉,那份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堅如磐石的陪伴與那份洞悉他內心最深處渴望的理解,都讓他胸中那點因前路莫測而生的郁氣悄然散去。

確實,人心之惡遠比任何妖邪都更可怖。而他們一路走來,不正是為了滌蕩這些汙穢麽?不論是起兵亦或是前往極霞峪,不論再險,也不過是一個又一個需要踏平的障礙。

他舉起瓦罐,與祝一笑手裏的酒壇輕輕一碰。瓦罐與陶罐相擊,卻因力道收的正好而沒有發出聲響。

“好。”李相臣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沈穩,眼底不僅有信任,還有幾分決心,連帶著開起了玩笑,“那就闖一闖這龍潭虎穴。看看那谷底深處,到底藏著什麽為世人所不知玩意兒,又或者藏著什麽我們都不知道的秘密,誰知道呢?哈哈。”

祝一笑看向他,卻聽出了話裏的幾分落寞。

是因為對現實的不滿嗎,還是說已經有些麻木了呢?

有夜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擺。

李相臣最終輕笑了一聲,站起了身:“來活了。”

“嗯,總算來了,可讓我好等。”

那裏並非官渡,位置偏僻,此刻卻停泊著兩艘吃水頗深的烏篷船。船上人影晃動,動作麻利,正從船艙裏搬卸著什麽。借著岸邊幾盞氣死風燈微弱的光線,隱約可見那些貨箱形制古怪,絕非江南常見的樣式。

然後拉車,直走宰相,剛才他們時不時往下面看,就是在看這群人的行動。

提前有人為他們在這家客棧訂了客房,而現在,那人正與巷子裏一行人碰面。

然後再往遠處一貨倉的方向去。

李相臣眼神銳利,沈聲道:“看那箱子形制,像是廣府或閩地海商常用的樟木箱,但漆色和鉚釘又有些不同......不是咱們這邊的東西。”

他曾在沿海查辦過案子,對海貿物品的規制有些印象。

“洋毛子的玩意兒?”祝一笑挑眉,興趣更濃了,“這幫名門正派的弟子,放著師門任務不幹,跑到江南水鄉來走私?有意思,嫌命長了是嗎。”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身形已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屋頂,融入客棧後巷的陰影之中,潛行而去,無聲無息。

只見七八個身著勁裝、雖刻意換了常服但舉止間仍帶著武林門派特有幹練的年輕人,正指揮著幾個明顯是本地苦力模樣的人,往這邊的方向裏拐。

領頭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面容尚算端正,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和貪婪,正是他們追蹤多日的北鬥門弟子,莫懷峰。

這裏只是江南的一個小鎮子,並沒有其他地方那麽繁華。

“動作快點!麻利著點!摔壞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莫懷峰低聲呵斥著苦力,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莫師兄,這趟......真的沒事吧?我聽說風聲好像有點緊。”

旁邊一個年紀稍小的弟子有些不安地問。

“怕什麽!”莫懷峰啐了一口,“咱們走的又不是官道,這小破地方鳥不拉屎,官差都懶得來。再說了,上面打點好了,只要東西進了倉,自有大人物接手,神不知鬼不覺!幹完這票,夠咱們逍遙快活好一陣子了!”

此時,一個苦力工腳下打滑,一個箱子“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蓋子裂開一道縫。莫懷峰臉色大變,沖上去一腳將那苦力踹倒:“廢物!”

他慌忙蹲下查看,借著火光,李相臣和祝一笑清晰地看到箱子裏露出的東西。

那並非尋常的絲綢或香料,而是一些制作精巧機械零件。其中幾個圓筒狀的部件,內壁光滑如鏡,刻著陌生的異國文字;還有一些結構覆雜的齒輪和連桿,材質非金非鐵,在火燈的映照下泛著光。旁邊還有一圈圖案繁覆的布匹。

但那布匹質地奇特,輕薄異常,在燈光下仿佛流淌著水波,絕非中原織物。

“是泰西的自鳴鐘機芯零件,還有玻璃鏡筒。那些料子我曾經在一樁案子裏查過,是玻璃紗。”

李相臣眉頭緊鎖。

這些東西在民間只存在於富商的手中,價值不菲,更是朝廷明令限制的番貨,想要正常買賣必須要走相關流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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