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私刑

關燈
第20章 私刑

小巷上方的樓閣亭臺之上立著一位身著錦衣、肩披白裘的男子,親眼目睹了鳴起所遭遇的一切,男子眼中血紅,雙手握成拳垂在衣袖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血從指縫中滲了出來都無知無覺。

見鳴起倒在地上似要昏迷過去,他再也忍不住,轉身想要下樓現身於鳴起面前,可剛行一步,便被身後的屬下發現了意圖。

靳武擋在聞堰面前,抱拳沈聲道:“大人三思,待同天闕君主商討借兵之事畢,我們便要即刻啟程離開天闕了,切勿再將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他們浪費在鳴起身上的時間已經夠多了,若是聞堰此刻現身,有了聞堰先前不告而別的前科,鳴起必然會纏著聞堰不放,到時再想脫身又要費上許多功夫。

聞堰面容緊繃,嘶啞道:“讓開。”

靳武硬著頭皮擋在聞堰面前,道:“屬下已命人去通知了鳴起的工友老牛,老牛會來將他帶回家去,請大夫來給他醫治的,您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聞堰聽罷沈默下來。

那日大婚之後,他們便進了天闕皇宮,準備同天闕君主商討借兵之事。

本以為兩人的淵源就此斷了,而令靳武沒想到的是,這個鳴起居然如此難纏,竟日日拿著大人的畫像在街上尋他,偏生大人還放心不下鳴起,得知鳴起的消息之後,非要從宮裏趕過來看一眼,這一看,便容易心軟。

俗話說,一日夫妻白日恩,靳武便是再遲鈍,也能看出聞堰對鳴起是上了幾分心的,若鳴起是個女子也便罷了,帶在身側納為妾室,也算是美事一樁。

可鳴起偏生是個男子,身上還背著親生父母的命,這不論哪一點都同聞堰不相配,靳武真怕聞堰一時腦熱將鳴起帶回大胤,到時丞相大人有龍陽之好的事情傳出去,聞堰的一世英明便毀了,日後便是光覆了大胤,又還能穩坐高臺嗎,怕是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能將他淹死。

靳武:“大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眼下的事鳴起總要獨自面對的,於鳴起而言,更是長痛不如短痛。”

聞堰自然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看著鳴起流血流淚的模樣,便感到心如刀絞,連呼吸都帶著鈍痛,只想要沖到鳴起面前,將他擁入懷中。

老牛在天闕皇城中的碼頭做工,離此地不遠,接到消息之後來得很快,他見到前些日子還好端端的人,此刻滿臉是血,合著雙目靠坐在墻角的模樣,當即一顆心提到了嗓子兒,抖著手去探鳴起的鼻息,感覺到溫熱的呼吸之後方才松了口氣,扣住鳴起的肩膀,晃動他的肩膀,道:

“鳴起!醒醒!你這是怎麽了?你別嚇兄弟啊!”

須臾,鳴起緩緩睜開了雙眼,他失血過多,感到渾身上下都很冷,意識也變得有些模糊,盯著面前的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老牛。

給老牛送口信的人是個生面孔,老牛並不認識,那人只說鳴起在此處被人打了,他接到消息後便匆匆地趕了過來,沒想到鳴起居然傷得這麽重。

“你怎會傷成這樣?是誰傷的你?”

傷了鳴起的人鳴起根本不認識,他也不在意,他只想快些將他的阿雁尋回來。

這些時日一直獨自在外尋人,好容易見到一個熟識之人,鳴起只覺得眼中發酸,他艱難地擡手,也不回老牛的話,只是自顧自地以手語道:「阿雁不要我了……我怎麽都尋不到他……怎麽辦……」

「我尋不到他……」

成婚那日的鳴起是那般神采飛揚,哪怕站在十尺之外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幸福氣息,不想才短短七日過去,一個好端端的人便淪落成了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

老牛想起鳴起當日的笑,再看看他如今的樣子,心中實在是很不好受,皺眉道:

“不是同你說了,沈堰他就是個騙子,與你成婚只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好趁機卷走你豁出命去做打手賺來的百兩黃金,你怎麽就不相信呢?”

“聽兄弟的話,忘了他吧,就當自己從來不曾遇見過他……錢沒了還能再賺,命沒了,便什麽都沒有了……你為了那般下三濫之人,將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不值當的……”

那日察覺沈堰失蹤之後,鳴起便去尋過老牛,問老牛可知曉沈堰的去向。

得知沈堰無故失蹤,還帶走了家中所有的錢財後,老牛立即便反應過來,鳴起極有可能是被騙婚了,但不論老牛說什麽,鳴起都不肯相信沈堰同他成婚只是為了那百兩黃金。

沈堰若想要,莫說那百兩黃金,便是讓鳴起日日去夜庭樓做打手掙錢,鳴起都願意,只要沈堰高興。

當日鳴起為了買定情信物,背著沈堰去夜庭樓做打手,被沈堰知曉之後,因他不顧及自己的性命而發了好大的火,他若是不在意他,又為何要如此?任由他去做打手,賺更多的錢,豈不更好?

何況,當初他們相識之時,鳴起不但身無分文,還被族人囚禁在豬圈之中,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活得連頭畜牲都不如,沈堰又非神仙,怎能預知到他日後能賺來百兩黃金?

因此老牛說,沈堰同鳴起在一起目的不純,鳴起是萬萬不肯相信的。

在鳴起心中,沈堰是最好的,他聽不得旁人這般詆毀他,當即便著急起來,以手語道:「你不準這麽說他……他不是那樣的人……」

老牛:“那你說他為何丟下你?”

鳴起被他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失魂落魄地垂下眸,無聲流淚。

老牛嘆了口氣:“他根本就不愛你,一個人若是真心喜歡你,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是不舍得叫你如此難受的。”

“鳴起,聽兄弟一句勸,忘了他吧……”

鳴起淚流滿面地擡起頭,雙唇不住顫抖著,以手語道:「可我喜歡他……忘不了他……怎麽辦?」

「我只要一想到他,這裏便好痛……」他比劃著,將手覆在自己的心臟之處。

“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兄弟前些年上山砍柴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大腿根被枯木穿透了,血流了一地,差點連命都沒了,如今還不是好端端的能跑能跳?那傷險些害了性命都能愈合,何況是這些小情小愛?你別老想著這事兒,給自己找點兒事幹,至多幾個月就忘了。”

鳴起以手語道:「真的麽?」

老牛笑道:“自然是真的,兄弟騙你做什麽?”

“你生得這般出眾,又勤勞踏實肯幹,日後定能找到比沈堰更好的妻子。”

鳴起面上淌下淚。

可他只想要阿雁啊……

老牛攙扶著鳴起起身:“走吧,回家吧,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旁人見了都要笑話你。”

聞堰所處的樓閣位置極為巧妙,處於上方可以清楚地看清下方的景象,處於下方卻沒辦法看到上方之人,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他眼中熱浪翻湧。

靳武察覺聞堰的情緒不對,忍不住出言安慰道:“大人放心吧,有老牛在,鳴起定然不會有事的。”

聞堰沈默半晌,沙啞道:“你派人去同姜家說一聲,勞請姜姑娘去照料他,他那工友有家要養,至多替他請個大夫,不可能時刻守著他,他如今這般模樣,我不放心。”

靳武:“是,屬下即刻便去。”

靳武得了令便要告退,轉身離開之際,又頓住了,想了想,安慰道:“姜姑娘是個溫柔賢惠的女子,有她在鳴起身邊陪著,想必鳴起很快便會忘記大人的,待二人成了親有了孩子,日子定會過得歡樂和睦,大人無需過於為他擔憂,沒有人會一直沈溺在過去的痛苦當中的。”

聞堰輕聲回道:“嗯,他定然會很快忘了我,那時我便無需因欺騙他而覺得歉疚了。”

這分明是最好的結果,可是為何,他的心卻好似被撕開了個洞,颯颯地漏著風,又冷又疼。

靳武告退後,獨留聞堰一人在原地,待那抹艷紅的身影被人攙扶著徹底消失在視線中,聞堰方才徐徐松了手,他眼中模糊一片,指縫中淌出的血如紅梅般落了一地,亦無知無覺:“來人。”

兩名潛伏於周遭的暗衛很快出現在聞堰身後,單膝下跪,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聞堰:“去徹查方才傷他的那幾名市井流氓的生平,若有欺男霸女、作奸犯科、害人性命之事,尋一無人之處,淩遲處死,若只是作奸犯科,未曾害人性命,斷一掌,剁碎,餵狗。”

“做得幹凈些。”

兩名暗衛聽罷,相互對視一眼,心中微訝。

這雖是按照天闕律法懲處無疑,可那些人便是犯了再重的罪,也當將他們押送至開封府,由天闕開封府主事親自調查、審訊、判決、定罪,最後才行刑。

便是聞堰如今處於大胤,要處置罪犯,也應當按照這一流程走,斷沒有未經堂審便私自行刑的道理,何況他如今身處別國。

大胤的丞相私自懲處天闕的子民,這消息若是傳揚出去,定會招來不必要的禍患。

他們跟隨大人多年,深知大人秉性,大人為人正直,雖身居高位,但為官七載向來恪守法紀,想必真是恨不得親手將那幾個市井流氓千刀萬剮,才會下令動用私刑……

【作者有話說】

來啦!存稿用完之前暫定隔日更,淩晨12點定時發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