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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掉馬(文案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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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掉馬(文案回收)

贏秀低著頭, 跌跌撞撞地走著,沒有看路,幽魂似地一直往前。

直到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失神的眸瞳才稍微聚焦,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琉璃燈的碎片靜靜躺在他的手心裏。

豁口鋒利, 閃著微光,有幾道已經紮進皮肉裏。

饒是如此, 他依舊沒有放下碎片, 固執地抱著滿懷晶瑩,漫無目的地走著。

沿路的僮仆看見贏秀失魂落魄地從水榭的方向走出來, 驟然察覺出些許端倪,正要上前攙扶他。

金裳少年下意識退開兩步,目光清明了許多,“我要走了, 還請幫忙轉告府上郎君。”

僮仆楞了下,迅速收斂驚訝, 什麽也沒問,語氣客氣溫和:“公子,可需要我們給您準備馬車?”

贏秀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出於禮貌, 對他笑了一下。

一個很淡的笑容,烏黑濕潤的眼眸略微彎了彎,連帶著眸底的淚光也跟著輕輕閃動。

下一刻,那笑容消失了。

少年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他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 拿了就能走。

包袱很輕,裏面沒什麽東西,贏秀肩後負劍,一手提著包袱,一身黑衣,走出門客的府邸。

那些漂亮的,叮呤當啷的衣裳,都不屬於他,他一件都沒有帶走。

出於私心,贏秀帶走了一樣東西,一條金色的發帶,這是謝舟送給他的。

他還記得,在逼仄的車廂裏,他躺在門客的懷裏,門客用這條發帶為自己束發,以手為梳,動作輕柔,一下一下地梳著他的長發。

將發帶妥帖地收進窄袖中,贏秀孤身走在漆黑無光的長街上,沿路的懸燈映照著他單薄的身影。

一道黑影撲朔著翅膀,落在他肩膀上,一人一鳥安靜地往前走。

在他身後,府邸的朱門遲遲不曾關上,兩扇門敞開著,僮客提燈立在兩側,默默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贏秀鉆進窄巷,在無人處用輕功飛上檐頂,一邊走,一邊從包袱裏取出覆面,戴在臉上。

同行的刺客早已等候在宮闕外,領頭的上峰輕輕做了個手勢,一眾刺客壓低身形,迅速潛進禁宮。

贏秀是這群刺客中年紀最小,武功最高的,被安排成刺殺的主力。

其餘人負責給他吸引火力,分散當夜值守的禁軍宿衛。

時機未到,贏秀挑了一處偏僻的宮殿坐下,夜風習習吹來,不時吹動他鬢邊的發絲。

他耐心地等待著,心裏默數著,一息,兩息……

上峰說了,他們費盡心思探得秘辛,當今皇帝身有頑疾,會在天冷時發病。

現在恰好是冬末,不出意料,今夜會有一場雪,是永寧十二年最後一場冬雪。

朔風卷起雲霧,吹得刺客漆黑的衣袂獵獵輕響,鋪天蓋地的亂瓊碎玉,紛落而下。

下雪了。

沒來由的,一個念頭閃過贏秀心間——

謝舟會冷嗎?

雪下得這麽大,他會不會冷?

問心劍出鞘,明凈鋒利的劍身倒映著少年刺客在長風中淩亂的發絲,柔軟的,綢緞一般,舒卷著,仿佛要隨著風一同飛走。

再往上,是緊抿的唇,岑寂清澈的眼眸。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遙遙傳來一聲唿哨。

贏秀不再遲疑,擦去劍身上的落雪,指尖多了一層森寒的霜,寒涼,幽冷。

太極殿,皇帝居住的寢殿。

刀劍亂成一片,燭火被帶起的罡風撲倒,幾番明滅。

贏秀不記得自己傷了多少個禁衛,也不記得自己挨了多少下,同行的刺客更是死傷慘重。

鮮血一直流到他眼前,分不清是誰的,可能是同伴的,也可能是守殿禁軍的,亦或者是他的。

黑衣浸透了血,袖袂沈甸甸的,拖著贏秀的動作。

他的劍依舊那麽快,只等著那位年輕暴君的出現,按照原本的安排,應當有人偵查皇帝的下落,見到皇帝出現,再行刺殺。

可是,現在都過了足足半刻鐘,依舊不見皇帝的身影……

電光火石間,贏秀什麽都明白了,皇帝早就知道他們要前來刺殺,特地設下埋伏,只為伏殺他們這群刺客。

“砰——”

劍身和兵戈劇烈撞擊。

贏秀揮劍擋下一擊,疾聲喊道:“快撤!”

同行的刺客慘淡地搖了搖頭,“我們走不了了。”

從一開始,無論是成是敗,他們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死,死在禁宮裏,或者是歸程的路上。

寒光迎面而來,贏秀橫劍打落一片,劍勢還來不及提起,瞬息之間,迅速側首,眼睜睜看著從寒芒從殿外疾射而來。

生生洞穿一名刺客的頸項。

紅,鮮艷詭譎的紅噴湧而出。

眼前一片朦朧,視野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層綺艷的霧。

贏秀無暇抹掉眼前的鮮血,眨了一下眼,持著劍,在霧中繼續穿梭。

殿外滿是持箭的禁軍,鐵甲寒衣,宛如地獄閻羅,密密麻麻地林立在黑暗中。

眼下的情形,無異於甕中捉鱉,而他們就是被捉的鱉。

所幸太極殿很大,足夠他和剩下的同伴各自找到藏身之地。

贏秀縮在角落,攥住手心的問心劍,發絲都浸透了血,濕漉漉地耷拉在清淩淩的眉骨上。

漆黑的袖子一片沈凝,似乎少了什麽,贏秀極其小心地掀開衣袖,發現裏面的發帶不見。

他屏住呼吸,左右張望,在不遠處發現了一抹金色,發帶孤零零地躺在宮殿地上,上面沾了不知是誰的血。

距離不算遠,且四面死寂,殿外的禁軍毫無動靜,殿內一片黑暗,難以視物。

贏秀伸出指尖,伸手去夠那條發帶,他低著頭,勉強勾到發帶,遠處有個什麽圓圓的東西滾了過來。

他拉住發帶,下意識用餘光看去一眼,是一顆頭顱,是一個刺客的頭顱。

贏秀認得那人,那是他的上峰。

上峰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神情驚恐,五官扭曲,眼裏滿是恐懼,仿佛見到了生平最可怖的東西。

噗嗤一聲。

大殿內的琉璃燈瞬間亮起,燈影煌煌,每一盞明燈,每一道華麗燈影,都在映照著少年刺客的蹤跡。

滿殿煌煌琉璃燈下,他的蹤跡顯露無遺。

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贏秀手裏攥緊了那條發帶,另一只手握著劍,腕骨在輕輕發顫。

地上,上峰的頭顱還在望著他,透著萬分恐懼。

不遠處,似乎有人正在不緊不慢地朝這裏走來,腳步聲並不收斂,也不刻意加重,在滿殿血腥中,風輕雲淡,宛如閑庭漫步。

一步,兩步……

每一步贏秀都聽得異常清晰,胸膛深處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越來越急促,仿佛下一刻就會鮮血四濺,四分五裂。

就像焰火,升至極點,便會裂成一綹綹長長的碎片。

莫名的,死亡近在咫尺,贏秀卻想起了寒衣節和謝舟看到的焰火。

多漂亮呀,有明燈浩海,光轉九天。

白衣門客就立在他身側,咫尺之間,手裏提著他送的雪燈,在人海中,獨獨凝望著他。

華燈,焰火,白衣,門客……

浮光掠影似地流逝,只剩下眼前亮得晃眼的琉璃燈。

腳下的太極殿像是一只眉目肅穆的龐然怪物,陰森可怖,靜靜地等著將他吞入腹中。

腳步聲漸漸近了。

就在經過他藏身之地時,驟然停了下來。

……來人是誰?

禁軍?皇帝?

神經緊繃得如同即將崩裂的弦,贏秀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麽,他解下覆面,舉起劍,橫在臉側——

“贏秀。”

溫涼的,熟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劍身微顫,少年刺客仰起頭,看見那位暴君正在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九龍袞服,冠幘清冷,漆黑冕旒下是熟悉的眉眼。

對視的剎那,贏秀心跳驟停,腦袋驟然轟鳴,力氣頓失,險些連劍也握不住了。

傳聞中心狠手辣的君主,竟然和門客長得一模一樣。

少年刺客滿臉失神,漆黑如墨的發絲淩亂不堪,半跪在地上,眼眸裏倒映著他的影子。

震驚,淩亂。

看上去很可憐。

贏秀全然不知自己有多狼狽,渾身幾乎浸在血泊裏,身側是上峰的頭顱,他思緒一片混亂,像是被揉碎了,碾成灰燼。

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的詭譎離奇,門客,皇帝,謝舟,殷奐,這兩個名字不停地在腦海中回溯撕扯……

一條寒江,一輪月光,白衣青年抱琴而立:

“謝舟,健康人士。”

謝舟,南朝建康人,建章謝氏的門客。

錯了,錯了……

謝舟從未說過,他是建章謝氏的門客。

贏秀顫抖著,慢慢低下頭,他顫得厲害,就連修長的頸項也跟著細細地顫。

記憶不斷回溯。

“你有什麽目的?”

“給你的東西,你要用……知道嗎?”

“你要延尉獄值房的卷宗,何必親自去拿。”

“一路小心。”

……

“書上寫的我們都做了,用膳,同宿,拆招……我,我們算是眷侶嗎?”

——“你和他,不是。只有我和你,才是眷侶。”

“謝舟,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

過往一句句話不斷浮現,淩亂,錯雜,像是鞭子一般狠狠地抽著贏秀的心臟。

少年低著頭,顫抖不已。

漂亮狠戾的年輕暴君俯下身,伸出手,攥著他的下頜,逼他看著自己的臉,語氣平靜詭譎:

“你有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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