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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羌人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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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羌人來朝

王守真走後不出一月, 四洲運河已然全部竣工,自此東西南北四通八達,一葉輕舟能渡過萬山。

坊間流言紛紛, 都說占據中原的羌人派遣使者, 意欲和南朝互市。

這幾日街上零零散散地出現了幾個羌人, □□尺高的身材, 小麥色的面孔,一看便是出身草原的異族。

贏秀對此倒是無知無覺, 這段時間他甚少出門, 一門心思都想著要如何向謝舟打探建章謝氏。

放在往常,他有什麽話都會直說, 有疑問直接就問,從來不會憋在心裏。但是,這畢竟是涉及官場站位的大事,贏秀不好直接開口。

他從海匱閣看書回來, 心裏還裝著這事,洗漱過後, 換上褻衣,赤著腳走在地上,吹熄了燈,鉆進被窩裏。

這個時候謝舟還未回來, 少年在被窩裏輾轉反側, 斟酌著要如何開口,該怎麽說,皇帝準備對士族下手,你家國相準備如何應對……

不對,應當委婉一些, 江州的豪強都被抄家了,你怎麽看?

太委婉了,謝舟能聽懂嗎。

贏秀絞盡腦汁,翻來翻去,騰地一下坐起身,任由漆發披落下來,幾乎遮住他大半側顏。

地上鋪了柔軟的地衣,以致於他沒有聽到謝舟進來的腳步聲,正低著頭發愁,冷不丁聽見近處響起一道溫涼聲音:“怎麽了,睡不著?”

贏秀擡頭望去,借著月光,隔著層層疊疊垂落的雪白床幃,依稀能看見白衣青年繞過屏風,緩緩走了進來。

一直看著謝舟走到床前,贏秀從床幃裏伸出手,拉著他坐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麽看當今陛下?”

謝舟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中,月光從背後照著他黑沈沈的發絲,以及皎潔的發帶,唯獨看不清他的神色,“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贏秀不再旁敲側擊,直接問道:“你是國相的門客,要是皇帝要殺了國相,你會怎麽辦?”

謝舟驟然明白了他問這話的目的,“我為門客,並非為人賣命。”他低頭與贏秀對視:“那你呢?你會如何做?”

措不及防被反問,贏秀一下楞住了,倘若瑯琊王氏一朝倒臺,他身為王氏的刺客,又該何去何從?

他悶悶道:“我不知道……”

“贏秀,”門客平日極少連名帶姓地喚他,以致於贏秀有一瞬間的恍惚,呆呆地仰頭望著漂亮的白衣青年,對方語氣平靜:“你不該為別人而活,倘若被我發現,你為了他們不顧自己——”

謝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贏秀的直覺告訴他,一旦被謝舟發現,必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莫名有點怕,但又實在喜歡謝舟這張臉,猶豫著,輕輕湊了上去,纖細的脖頸仰著,弧度微彎,顯現出秀氣勻凈的曲線。

贏秀仰著頭,親了謝舟的脖頸一口,對方渾身都是冰冷的,即使是橫陳著青紫脈管的頸,青筋勃發,裏面的血液似乎也是冷的,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再加上那副俊美昳麗的皮囊,時常給他一種錯覺,仿佛他親吻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冰冷雪艷的琉璃像。

縱使如此,贏秀還是很喜歡親對方,每次貼著謝舟,他總感覺心裏一片柔軟,像是盛著融化的膏脂,甜絲絲的,難以言喻的輕柔。

往往這時候,謝舟只是靜靜坐著,任由他又啄又啃,眸色漆黑,透著不動聲色的平靜。

等他小雞啄米一樣啄完了,再摁他的頭,或者鉗著他的下頜,深深地回應。

這次也不例外,謝舟把贏秀抱在懷裏,大掌攥著他纖細的下頜,指腹印出兩道紅痕,隨後俯下身。

贏秀幾乎喘不上氣,用雙手推他的腰腹,使勁推了好幾下,又試圖去按謝舟身上的要穴命門,按也按不動,指尖像按在了一塊冰冷的鐵板上,對方毫無反應,反倒把他的指腹按疼了。

不是,幸好謝舟不是他的暗殺對象,否則也太難殺了。

足足過了兩息,贏秀終於被放開,他滿臉潮紅,眸瞳盈著水光,陡然側身,彎著腰伏在被衾上,狼狽地喘息,柔軟黑發遮了半身,驟然憤怒地擡手,輕輕推了謝舟一下。

……長得好看又怎麽樣,就不能學學換氣嗎?

謝舟任由他推,身形巋然不動,靜靜坐了片刻,忽而起身,朝外走去。

在他踏出門的那一刻,贏秀驟然叫住了他:“……你去哪裏?”聲音裏蘊含幾分委屈,濕漉漉的。

“我以為,你想一個人休息。”門客立在門邊,低聲道。

贏秀啞了聲,訕訕道:“你回來。”

分明被欺負的是他,他怎麽感覺,謝舟好像比他還委屈?

贏秀氣鼓鼓地躺在被窩裏,聽著身邊人換衣的動靜,忍不住朝他看去,謝舟頎長高大,比起他九尺高的爹爹似乎還要高一些,初見看著溫潤,實則衣裳下身材恐怖。

他當門客真是屈才,應當去當個武士暗衛才對。

他在心裏嘀咕了半天,謝舟已然換好衣裳,和衣在他身側躺下。

兩人已然不是頭一天共眠,贏秀自認自己睡得非常老實,每日都板板正正地躺在裏側,這一夜卻有些難以入眠,莫名想起那本禁談風月。

“謝舟,謝舟,”身邊人躺下後便毫無動靜,贏秀低聲喚他,一連叫了兩聲,耳邊終於傳來謝舟的聲音:“嗯?”

“我那本冊子你收哪去了?”贏秀道:“拿出來給我看看,也該練一練功夫,免得又被……”剩下的話,贏秀沒有說出來,他本想說免得又被謝舟掣肘。

一旦說出來,想來謝舟也不會高興。

謝舟沈默了半響,贏秀等急了,藏在被衾下的手悄悄地伸過來,輕輕地碰了他一下。

黑暗中不能視物,也不知道究竟碰到了什麽,只感覺到謝舟頓時渾身僵住了,過了片刻,啞聲道:“你要和誰練?”

贏秀自然不能和謝舟一同練,練完之後,萬一謝舟變得更厲害怎麽辦,他猶豫了一下:“我看你這些日子挺忙的,就不——”

話說到一半,一只冰冷的手指驟然壓住了他的唇,指腹粗糲,覆在柔軟唇瓣上,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一時叫贏秀難以開口。

他猶豫了一下,神使鬼差地探出舌尖,輕輕朝外一碰,那根修長冰冷的手指一頓,瞬間收了回去。

寂闃了半響,誰都沒有說話,隱約能聽見庭院外朔風呼號,許是冬雪將至。

贏秀隱隱察覺到了一點難言的危險,低聲道:“不練了,你就當我沒說過……”

“是麽?”門客聲音低沈冰冷,“你不願和我練,又想和誰練?”

他的聲音愈是平靜淡漠,贏秀就越是怕,他在被窩裏摸索了一會兒,由下至上,終於摸到謝舟的手,指尖悄悄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謝舟好像沒有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毫無回應。

贏秀有點難為情,小聲道出實情:“你力氣本來就比我大,何必再練武功……”

他總覺得自己武功高強,應該由自己護著謝舟,以致於從未想過還有被謝舟壓制的一天。

謝舟道:“這不是武功。”

贏秀好奇:“那是什麽?”

等了一會兒,謝舟沒有解釋那本禁談風月究竟寫了什麽,只道:“等你想試的時候再說。”

贏秀直覺那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小聲地哦了一聲,抱著柔軟的被衾沈沈睡去。

少年的呼吸聲逐漸趨於平緩,謝舟閉著眼睛靜靜等著,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贏秀已經滾到了他身邊,雙手抱著他的腰身,腦袋拱著他的胸膛,幾乎要鉆進他的懷裏。

贏秀睡覺很不老實,共寢的第一夜,謝舟便已經領教過。

睡熟後就會滾過來,雙手雙腳都纏著他,抱著舍不得松手,謝舟亦沒有推開,任由他緊緊抱著。

少年體溫很高,手腳都是熱的,熱乎乎的,睡著睡著,時常一腳把被子踢走。

這個時候謝舟只好起身,一次次替他把小腹蓋上,免得著了涼。

此時此刻,熾熱的溫度和柔軟的觸感緊緊貼著他,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一絲涼氣,謝舟已然習慣,伸出雙手,側身回抱著他,將人攬進懷裏。

在月光下端詳懷中少年的面龐,他閉著眼,垂著纖細柔軟的睫,在眼瞼上灑落點點陰影,秀氣艶美。

眼形秀美,薄薄的眼皮下藏著一雙清澈的眸瞳,濁世中一抹清亮。

謝舟閉上了眼,不再看贏秀,心想這孩子年紀還是太小。

再等幾年。

這一覺贏秀睡得很好,睡醒時睡姿依舊端正,被子也好好蓋著,與睡前無異,他很滿意。

謝舟要是離開他,怕是再也找不到睡姿這麽好的人了。

*

聽說羌人的使團由大運河進京,即將經過江州,贏秀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占據中原的羌人都長什麽樣。

他提前來到堰口上,由於運河開通,此處熱鬧非常,沿岸林立商鋪,不時能看見巨大的船舶停留在岸邊,從船上走下各式各樣的面孔。

許多異地口音的百姓在各種鋪面上挑選,外來的商賈與當地漁民交易著帶來的新奇貨物,釣叟挑擔賣魚,游販撐著桿子賣糖葫蘆。

比之前熱鬧十倍不止。

贏秀逛來逛去,只覺滿目嶄新,一道堰口,似乎怎麽也逛不完。

不遠處傳來連聲呼哨,官兵擯退行人,騰出一條空道,贏秀跟著百姓站到了一邊。

過不多時,空道上逐漸走來一支鹵薄,這是羌人使者的車隊,其中一輛馬車四面鏤空,四柱支著寶蓋,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的人,羌人王孫就坐在其中。

草原男兒,大多身材高大粗壯,羌人王也不例外,他身高接近九尺,胸膛寬闊,塊壘分明,一眼便叫人膽寒。

不僅外面的百姓在討論羌人的車隊,鹵薄內的羌人也在議論外面的南朝人。

贏秀驚訝地發現,他似乎能聽懂這些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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