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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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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秘密

還不等贏秀細思, 羌人的車隊驟然停了下來,只聽馬車內的王孫對領隊說了幾句話,前頭開道的官兵一頭霧水, 聽不明白羌族的語言。

一旁隨行的翻譯抹了把汗, 什麽也沒說。

局面一時僵持, 隔得太遠, 那王孫的聲音比先前壓低了些,以致於贏秀也聽不清楚, 不免有些懷疑方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只見那位年輕的王孫驟然飛身踏上馬車寶蓋, 赤手空拳,神色傲慢, 居高臨下地俯視四面的南朝百姓,提高聲量,嘰裏咕嚕不知說了些什麽。

翻譯戰戰兢兢道:“世子年輕氣盛,是羌族數一數二的武士, 有心想要拜會一下我朝的武功,還請諸君不吝賜教。”

翻譯說得客氣, 贏秀在那世子口中聽到的意思卻全然不同,羌人世子明明說,這些南朝都是羸弱之輩,他一根手指就能撂倒, 還說什麽要好好玩一玩這群南朝人。

他有些困惑, 為何爹爹說的話與羌族語言一模一樣?

小時候爹爹教他用兩種語言說話,兩種他都學會了,下山後發現身邊沒有人用這種語言說話,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說了。

哪成想, 這竟然是羌族的語言。

爹爹是羌人,是與南朝不共戴天的羌人。

贏秀驟然滯在原地。

南朝百姓最恨羌族,在這一點上,僑姓和吳姓倒是同敵仇愾。

面對這個囂張的羌族王孫,更是恨不得把他從馬車上拉下來。

當即有人上前躍上寶蓋,試圖挑戰這個世子。

然而世子出身草原異族,身材粗壯如熊,高高大大,赤裸的上身肌肉結實,單看體格,整個江州城也挑不出比他更壯實的人。

不過一會兒子功夫,已然有三四個南朝人被從馬車上掀了出去,重重地摔倒,不約而同地吐了血,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若不是有官兵阻攔,只怕羌人的馬車就要毫不留情地從他們身上碾壓過去。

世子滿臉得意,大聲說著羌族語言,翻譯的面色更加蒼白,縱使南朝百姓聽不懂,看他表情也知道他是在貶低南朝,百姓越來越來群情激奮,恨不得一擁而上。

“嗤——”

耀眼日光下,一枚東西撲面而來,裹挾著淩厲的風,快而準地刮過世子的後頸。

世子原本不以為意,冷不丁後頸劇痛,踉蹌了一下,重重摔了下來,“砰”的一聲巨響,臉朝地。

羌人侍從連忙抓住那枚東西,驚愕地發現那只是南朝水鄉一枚柔軟的花瓣。

羌人車隊徹底不動了,吵著鬧著要抓到那個使暗器的人,翻譯說出暗器二字時,百姓哄然大笑。

一枚花瓣而已,何來暗器?

隱匿在人群中的贏秀隨手扶正河畔的蓮花,轉身便要走,卻聽到世子說要留下所有賣花以及買了花的百姓。

“羌族世子,便是如此作風?”

這話是贏秀用羌語說的,驟然聽見由一口地道南腔說出來的羌語,羌人以及官兵無不驚異地望向他。

世子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堰口上不少百姓已經認出了贏秀,團團圍攏過來,簇擁著他。

“是你要我們南朝不吝賜教,如今怎麽反悔了?”贏秀沒有回答他,越眾而出,立在長街上。

世子吃了癟,看著四面的南朝百姓面露欣喜,且隱隱以那金裳少年為首,心知碰到了硬茬,也不再說什麽,揮手命令車隊繼續向前。

眼看著這群趾高氣昂的羌人灰溜溜地走了,百姓出了一口惡氣,都在討論這三九冬日哪來的花瓣,竟然能將一座小山似的羌人王孫擊倒。

著實令人出乎意料。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當下誰也沒有在意贏秀和羌人說的那兩句話。

贏秀會說羌語。

商危君從懸鏡司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縱使是他,也不免有些驚訝。

看來,這個刺客的身世也很有些意思,指不定和羌人有點關系。

不知陛下聽到這個消息,究竟會如何作想。

然而,疑心深重的皇帝得知後,僅僅只是輕輕頷首,示意他知道了。

贏秀有秘密,一個心思剔透純澈的人,怎麽可能藏得住秘密,除非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藏著一道秘辛。

商危君小心翼翼地問道:“需要屬下去查一查嗎?”

早在陛下見到贏秀的第一面,懸鏡司已然將有關贏秀的所有訊息呈到陛下案前,再往下查,只怕就連收留贏秀多年的瑯琊王氏也不知情。

“贏秀的養父是隱姓埋名生活在江左的羌人,擅長輕功和劍術,從建元年間邊境的人口卷宗入手。”皇帝不緊不慢道。

商危君早已習慣了自家陛下敏銳到可怖的洞察力,當即領命而去。

一轉頭,險些撞見了歸來的贏秀,贏秀又一次見到這個車夫,那種隱隱的熟悉感再次浮現,他朝對方點了一下頭,好奇問了一句:“你是謝舟的僮客嗎?”

對方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很高冷的樣子。

聽不到他的聲音,贏秀只當上回是因為錯覺,才會覺得他聲音熟悉,禮貌地朝他笑了一下,徑直走進樓臺,噔噔噔地朝謝舟奔去。

等他走後,商危君這才朝外走去,感嘆這刺客未免也太敏銳了,似乎已經察覺到他就是當初沅水雅集上要處死儒生之人。

陛下留了這刺客這麽久,甚至放任他同睡龍床,共宿一殿,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要將他收為男寵,帶回建康?

到底是個刺客,真要收做男寵,起碼也得把手筋腳筋給挑斷了。

贏秀打了個噴嚏,難道有人在念叨他嗎?

謝舟聞聲朝他看來,“著涼了?我叫醫師來給你看看。”

“沒事,”贏秀擺了擺手,這麽一點小事,哪有動不動就叫醫師的,豈不是勞煩了人家,“我聽說羌人使者經過江州,今天去瞧了瞧熱鬧。”

他語氣就如同孩童出去玩,回來和親近的長輩分享新奇的東西。

雖然對他在外的經歷一清二楚,謝舟還是不自覺地朝他靠近了些。

這個微小的動作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

“羌人都生得很高很壯,那世子更是像一座小山一樣,”贏秀邊說邊比劃著,眼裏倒是全無畏懼之色,有的只是對異族體格的新奇。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長那麽高的,要是我也長那麽高……”少年托著腮,陷入了幻想,幻想中自己長得又大又高,擡頭都不會磕到謝舟的下頜。

謝舟險些被他逗笑,在贏秀朝他看來那一瞬間,神色驟然嚴肅,附和道:“羌人都生於草原,長於馬背,改日我帶你出去騎馬,興許還會長高。”

說到騎馬,贏秀黯淡了一下,他還記得士族公子是如何縱馬踐踏百姓的,但這不代表他從此對馬匹有了陰影。

何況,他實在想看看白衣門客意氣風發,策馬疾馳的模樣。

贏秀一下子湊了過來,身後仿佛有尾巴在搖,眼睛明亮,“那我們明日就去?好不好?”

謝舟思索了片刻,“過幾日我帶你去荊州,那裏地勢平坦,草場多。”順帶還能在那裏再殺一批人。

贏秀高興極了,他出遠門多是為了刺殺,第一次外出是為了游玩。

不用籌謀如何殺/人,如何善後,只要好好玩就行了。

少年高興得想要抱著謝舟轉個圈,手剛搭上人家精瘦的窄腰,察覺到對方正在平靜地垂眸看他,他不免有點面紅耳赤,想了想,問出了一個最要緊的問題。

“那個……謝舟,咱們家裏還有多少銀子?”夠咱們去荊州一趟的麽?

據他所知,門客的俸祿一般不會很高,如今謝舟一個人要養他們兩個人,還有客舍裏的僮客守衛,一二三四……好多人!

刺客都想出去接私活賺錢了。

謝舟熟練地將他抱進懷裏,低聲道:“不用擔心。”

贏秀驟不及防被抱住,順勢縮在他懷裏,仰著頭望著謝舟的臉,即使從這個角度看去,謝舟依舊很漂亮,不似凡人的漂亮。

下頜分明,線條流暢,五官如同上好的白描,工以丹墨,添上天底下最艷最冷的色澤,沈沈地蓄在他冰冷昳麗的眉眼。

一眼便能擢人心神,叫人難以移目,此生再也不能忘懷。

贏秀沒忍住,就這這個姿勢,又偷偷親了門客一口,雙手纏繞著他修長的頸,輕輕烙在側臉上。

一觸即分。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某種竊喜,落在他臉上。

謝舟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低下頭,俯視著贏秀,少年很害羞,每每偷襲成功,都會低下頭,不敢看他。

他秀氣的面頰是紅的,耳垂也通紅一片。

謝舟伸手撥了撥那兩枚小小的耳垂,攥在指尖,平靜地看著它變得更紅了。

“癢……”贏秀終於掙紮起來,小聲道:“別玩這個。”

……又撒嬌。

謝舟松開指尖,放過了他通紅的耳垂,少年已經忙不疊地爬起來,坐到遠處,儼然一副要和他劃清界限的模樣。

“到荊州之前,我都不會和你說話了!”

贏秀撂下一句狠話,側過身不再看謝舟,心跳聲意外地鼓噪,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尚且無比清晰。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再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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