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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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江餘抱著全家福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今天發生的事在她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

她當時收到江父江母出車禍的消息時,他們人已經在醫院搶救了,所以她並不知道車禍現場是什麽樣的,若非今晚親眼見到,她實難想象是有多麽慘烈。

那時候的他們,又該有多疼啊。

江餘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連桌上的手機鈴聲響了都沒有聽見。

直到電話第三次響,她這才回過神來。

看到是付政年打來的,江餘第一想法是把電話掛斷,可最後她還是接了起來。

“剛剛在幹什麽呢,打幾個電話都沒接。”

雖是責怪的話,但付政年的語氣卻帶著幾分笑意,聽起來倒叫人覺得有些寵溺的意味。

如果是平時,江餘或許還會因此有些波動,但如今她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平靜開口:“剛剛在洗澡。”

“付岱說,你今晚被嚇到了?”

“沒有。”

“怎麽了,聽你的語氣好像不太高興。”付政年很敏銳的察覺到江餘的情緒不太對,她平日對他雖然談不上熱情,但也沒有那麽冷漠,甚至比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都還要疏離。

“沒,就是有些累了,你有什麽事嗎?”

付政年沈默了幾秒才又出聲,“這不是怕你被嚇到了,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你,看來是多餘了,人家可是一點都不領情呢。”

江餘輕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什麽?”

“付總消息靈通,難道沒聽說在宴會上發生的事?”

“所以你是在為這事生氣?”

“沒有,是真有些累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先掛了,我要睡覺了。”

就算付政年脾氣再好,江餘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言冷語,他自然也不會上貼著,說了句“行”就掛斷了電話。

坐在沙發上的章燁磊拿著酒杯哼笑了聲,“告狀了?”

“告狀?”付政年放下手機走到他對面坐下,“她這是不樂意搭理我,用這件事堵我嘴呢。”

“怎麽著,是逆來順受的見太多,眼光變獨特了,就喜歡點不一樣的?”

付政年拿起杯子也給自己倒了杯酒,不以為然道:“或許是吧。”

章燁磊雖然跟付政年一塊兒長大,但有時候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略帶審視的看著付政年,“我一開始以為你無非就是砸點錢,幫她渡過現下的難關就行,現在看來,你是真準備托舉她,給她搭橋鋪路,你就不怕惹上麻煩?”

付政年點了根煙,過了一會兒才說:“她是個懂事的人,而且你不也挺欣賞她的嗎,不然就沖今日這一出,你能讓這事就這樣過了?”

章燁磊沒有反駁,只問:“那你今天怎麽不親自帶她去?”

付政年笑了笑,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下,說:“失了分寸就不好了。”

*

江餘一整晚都沒怎麽睡,第二天頭昏腦漲的去了公司。

前段時間人事部招人,給江餘招了個秘書,叫白恬,工作能力不錯,很有眼力見,江餘挺喜歡她的。

她來之後寧宏也輕松了不少。

江餘打開網站搜索了一下昨晚那通車禍,不出她所料,網上根本搜不到具體情況,就偶爾能夠在幾個評論區看到有人說起,但很快就刪除或者被其他消息頂下去。

這一場車禍,並沒有因為死了幾個人而受到廣大關註。

那個罪魁禍首,也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江餘深知昨晚那通電話多少是她不識好歹,她應該去跟付政年道個歉,但她心裏就是不舒服,覺得膈應的慌。

她本來想著緩一兩天再說的,後面因為年末事情比較多,就忙忘記了。

直到付政年的電話打過來,她才驚覺他們已經整整三天沒有聯系了。

沒有過多的寒暄,付政年開口就是問她在哪。

江餘莫名有些心虛,“還在公司加班。”

“20分鐘後,我到你們公司樓下。”

說完,付政年沒有給她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將電話掛斷。

江餘無聲嘆了口氣,一看時間竟然已經快九點了,但她手裏面的工作還有點沒有處理完,這些都是不能拖的,她只好在微信上給付政年發了個消息說明情況,放下手機後又不斷加快進度,終於在半小時之後全都解決了。

江餘趕忙關電腦收拾東西。

付政年在樓下應該等了有一會兒了,江餘下去的時候,他正倚在車上抽煙。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眼睛看著地面,神情緊繃,給人一種陰戾感,明顯是心情不太好。

江餘握緊手提包朝他走去,“外面那麽冷,怎麽不在車裏等。”

付政年掀開眼皮看她一眼,把煙掐滅,說了句“上車”就直接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

江餘抿了抿唇,只好跟著上了車。

付政年一言不發的發動車子。

“對不起,那天的事是我的錯。”江餘主動出聲打破僵局。

付政年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單手掌著方向盤,沒多餘給她一個眼神,聲線也格外冷淡,“嗯,繼續。”

“我不是因為章總的話生氣,更沒有讓你難做的意思。”

說到這,江餘又停下了。

前方正好是紅燈,付政年把車停下,轉頭看著她,等待她說出原因。

江餘不太喜歡這種被人逼問的感覺,尤其是她和付政年這種關系。

她一向認為,情人和情人之間,沒必要刨根問底,點到為止就行,反正又不會長久,問那麽透徹就沒意思了。

但這件事追根究底還是她的問題,所以她避重就輕地說:“我爸媽也是出車禍去世,那天在車禍現場難免觸景生情,我本來想著第二天跟你道歉,後來忙忘了。”

付政年伸手去掐她的臉,無奈說:“餘餘,有時候我是真拿你沒辦法。”

江餘卻笑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想,當初怎麽就瞎眼看上我了呢。”

看他剛緩和些的臉色又要沈下去,江餘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笑問:“還生氣嗎?”

看著她這幅樣子,付政年有氣無處發,拉過她重重吻下去,到紅燈快結束時才放開她,隨後說:“坐好,綠燈了。”

江餘捂著被他咬的生疼的嘴唇,乖巧坐好,過了一會兒她又問:“我們這是去哪?”

付政年沒有直接回答她,只說到了就知道了。

今晚上出行的人格外多,堵車也比較嚴重,江餘打開車窗,看著外面成群結隊的人,不禁在想,要是今天真是世界末日,那他們這算不算是相伴走到了彼此的生命盡頭。

車子走走停停,最後駛進一個小區的停車場。

江餘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木然轉頭,“你帶我來這幹什麽?”

付政年笑了笑,把車停好後從前方的儲物格拿出一個房產證遞給她。

江餘立即接過打開,看清上面的內容後震驚地看向他,“你怎麽......”

“這套房是你父母留給你的,當時賣了也是情非得已,沒多久就過年了,你總不能讓奶奶一直待在療養院。”

公司的危機渡過後,江餘一直想著要把房子買回來,但是當時買她房子的那人不願意賣,無論她怎麽加價都不松口,最近她就在想要不要重新買個房子把老太太接回來,結果現在付政年幫她辦妥了。

“謝謝。”江餘眼眶不爭氣的紅了,聲音裏也帶了絲哽咽。

付政年揉了揉她的頭,笑道:“走吧,上去看看。”

“嗯。”

時隔八個月再回到這裏,江餘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付政年直接輸入密碼,攬過她的肩把她帶進去。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風格,也就沒叫人重新裝修。”

江餘環顧一圈,屋裏的陳設被上一任主人全都換過一遍,早就沒有了之前的痕跡,她搖搖頭,說:“沒事,我自己來。”

她想親手把這個地方,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饒是她再怎麽克制,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認識那麽久了,這還是付政年頭一次看到她哭,他仔細看了一下,跟他想象中的一樣,江餘哭起來十分好看,睫毛沾著細碎的水光,含淚的雙眼盛滿了今晚所有風光。

一慣紳士的付公子,如今看到美人垂淚,竟也無動於衷。

一通電話的到來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付政年看了一眼就拿起手機走到窗邊,半晌後低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他再看向江餘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情緒,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眶看著他,“是有什麽事嗎?”

付政年勾勾唇,點頭道:“嗯,家裏有點事,我要回去一趟。”

停頓一下後他又說,“都世界末日了都不讓我消停一下。”

江餘沒忍住笑出聲,“現在已經11點半了,要真是世界末日,你也只剩下不到半小時的時間,怕是到家都不夠。”

付政年上前把她抱懷裏,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擡起頭,笑說:“那不如你陪我回去吧,如果是真的,這樣陰曹地府我們也能做個伴。”

江餘拍掉他的手,“好了,少胡扯,有事你就趕緊走吧。”

“餘餘,你這可是過河拆橋啊。”

江餘擡頭與他對視,“行啊,那走吧,如果是世界末日我們就一塊死,不是的話,還能順便見見家長。”

付政年嘴角還掛著笑意,眼神卻慢慢便暗,沈默的看著她,似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

江餘又推他一把,“跟你開玩笑的,趕緊走吧,別讓人等久了。”

付政年這才松開她,“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再待一會兒,等會兒打個車回去就行。”

付政年也沒有再多說,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留一下一句讓她早點回去就走了。

江餘一直在陽臺上坐到12點才起身離開。

2012年12月22日,-5°~6°,霾。

世界末日終究是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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