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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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付政年剛從飯局上下來就接到了付岱的電話,他煩躁的接起,“有什麽事?”

那邊應是有人在,付岱刻意壓低了聲音,“四哥,大伯回來了,現在人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付政年嗤笑道:“他消息倒是靈通。”

“你抓緊時間吧,他臉色很難看,家裏都沒人敢說話,反正你到時候註意些。”

“嗯,我知道了。”

掛完電話,付政年打開車窗點了跟煙,深色的的瞳孔隱於黑暗之下,也將他那些從不輕易流露的情緒藏在其中。

過了好半晌他才出聲,“回老宅。”

黃師傅應了聲,掉轉車頭往三裏屯方向開。

付家老宅裏,一屋子人安靜的坐著,連呼吸聲都在刻意的壓低。

付老爺子有兩個孩子,付政年的父親付興平和二叔付學義。

上一輩那麽簡單的關系,到了他們這一代可就有些覆雜了。

付興平和前頭的妻子生下了付嘉良,在原配出任務去世後又和付政年的母親結婚,這才有了他。

付學義也是,和上一任妻子孕育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後來大女兒生病去世,就只剩下二女兒付玥,付玥一歲多的時候,她母親外派,兩人因為長時間兩地分居就離婚了,後來付學義二婚,生下了付岱。

付家四個孩子,沒有一個是一母同胞。

現下因為前些天跟齊家的事情鬧得有些大,付興平才把所有人都給叫了回來。

付興平再一次擡起手腕看時間,眉頭越皺越緊,耐心顯然已經快要用盡,他冷聲問:“付政年怎麽還沒到?”

一屋子的人誰都沒有吭聲,全都把目光投向從小跟付政年穿一條褲子的付岱身上。

付岱扯了下唇,硬著頭皮道:“應該快了。”

“你一個小時前就是這樣說的,現在他人呢?”付興平身上有一種天然的不怒自威,他的語氣不重,卻無形中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付岱立即垂著頭不敢再說話。

“再給他打電話。”付興平聲音陡然加重。

“哦,好。”付岱點點頭,趕忙伸手去兜裏掏手機。

“不用打了。”付政年從外面大步走進來,看了圈這一屋子的人,最後眼神落在付興平身上,喚了聲,“爸。”

緊接著又同旁邊的付學義打了個招呼,“二叔。”

付學義笑著應道:“哎,快坐。”

付興平卻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付政年坐下後便直接問:“您那麽著急叫我回來,是有什麽事嗎?”

“你還好意思問,你把事情做的太絕,齊家開始反撲,你大哥他們全都因此受到了影響。”

“我已經在想辦法解決了。”

“你準備怎麽做?”

“把齊家徹底搞垮。”

“胡鬧,因為你的意氣用事,現在已經造成了這種局面,你姐夫前這幾天被上頭帶去問話好幾次,你還嫌不夠亂是吧。”

“一個月,最多一個月,齊家在商場上,一定再也翻不了身,就算他們根基再深,失去後方支持,把他們拉下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付政年今晚喝了不少酒,口幹的緊,正準備倒杯茶,付興平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再一次否決他的提議,“不行,誰不知齊家跟付家關系匪淺,做的太過難免會被人詬病,你大哥馬上就要升職,不能出一點差錯。”

付政年倒了杯茶,不緊不慢的喝完,才又看向付興平,“那照您的意思,現在應該怎麽做?”

付興平思索再三,看向付政年和付嘉良,說:“你們去約齊家的人吃飯道個歉,把東亭的項目還給他們,其他的等嘉良升職之後再說。”

“爸,齊家現在越發沒有分寸,我覺得政年說的有道理,再忍下去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付嘉良不太讚同付興平的話,齊家最近的所作所為確實過分,大家心裏都有不小的怨氣。

“但再怎麽說那也是你舅舅。”付興平沈著臉說。

付嘉良:“爸......”

“行了,就這樣定了。”付興平語氣不容置喙,直接拍錘定音。

付政年笑了聲,“您還真是念及舊情呢。”

怎麽聽這話都像是在嘲諷。

付興平臉色瞬間鐵青,付嘉良和付玥忙出聲,一個勸付興平,另一個呵斥付政年。

這父子倆一直不對付,每次見面都不歡而散。

付興平忍著怒火說:“這兩天務必把這件事解決,不能再出一點岔子。”

付政年臉上的笑意全無,他迎上付興平的視線,平聲道:“既然爸不滿意我的提議,那這件事我就不摻和了,你們自己解決。”

說完他起身就往外走。

付興平的怒火在此刻再也壓抑不住,他抄起面前的茶杯就往付政年身上砸去。

茶杯在付政年的後腦勺碎裂,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接著一聲脆響。

而他腳步都未停一下。

付興平伸手指著他,氣的破口大罵,最後說:“你當真以為這個位置就非你不可嗎?”

付嘉良拍著付興平的背勸道:“爸,您別生氣,這事我們從長計議。”

付學義在一旁附和,“對,政年對齊家有怨,就隨他吧,我到時候帶著付玥走一趟就行了。”

*

江餘打車來到付政年居住的小區,上星期她跟著付政年出入好幾次,保安對她也眼熟,讓她登個記就放她進去了。

她來到付政年家門口,先是摁了幾聲門鈴,結果等半天都沒人開門,她便果斷輸入密碼。

打開門,房子裏面一片漆黑,如果不是聞到那股刺鼻的酒味,江餘都要以為裏面沒人。

她摸索著打開玄關處的燈,放下包換上拖鞋才往裏面走。

客廳的燈亮起,江餘看到付政年雙腿交疊躺在沙發上,臉上還覆著一個抱枕,面前的茶幾上還擺放著一個快要見底的酒瓶。

江餘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付政年。

她走過去蹲下,拿開他臉上的抱枕,“外面太冷了,去房間睡吧。”

一下子接觸到光線,付政年皺起眉頭睜開眼,看到面前的人他明顯一楞,半晌後才問:“你怎麽在這兒?”

“付岱說你心情不是很好,讓我來看看你。”

接到付岱電話的時候江餘正在把裝修的要求和細節整理出來發給裝修公司。

付岱說付政年跟家裏人吵架,酒駕離開,他那裏走不開,讓江餘有時間的話去看看他。

掛完電話她就直接過來了。

付政年重新拿過抱枕蓋臉上,沒再多看她一眼,“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江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起身走了出去。

關門聲響起,付政年發出一道極低的輕笑。

被吵醒現在也沒了睡意,他起身拿上衣服走進浴室。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就聽到廚房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他走過去一看,江餘不知道正在裏面搗鼓著什麽。

他沒有出聲,就安靜的倚在門上看她,像上次在她的出租屋一樣。

江餘回頭看到付政年時被嚇了一跳,他現在臉色慘白,穿著件黑色浴袍,頭發還濕漉漉的,江餘差點以為見了鬼。

“你先去把頭發吹幹,我給你熬了醒酒湯,馬上就好了。”

付政年沒說話,也沒離開。

江餘拿他沒辦法,默默把火開大了些。

等她把醒酒湯盛好,付政年才跟著她回了客廳。

江餘把醒酒湯放在茶幾上,轉頭又提醒他一遍,“你快去把頭發吹幹吧,等湯冷一下再喝。”

付政年沒理會,說了句不用管就在沙發上坐下。

江餘這分鐘在想,幸好她還是比較有耐心的,不然換個人,絕對會忍不住想揍他。

她也沒想到,付政年喝多了酒,竟會莫名有些固執。

她去衛生間把吹風機拿出來,剛想把插頭插上,結果付政年就拉著她的手把她往懷裏扯,語氣中帶著火氣,“我說不用管,你沒聽到嗎?”

剛剛被他這一扯,吹風機也掉在地上,江餘看他一眼,把他手拉開,把吹風機撿起來重新插上,“不吹幹待會兒會頭疼。”

付政年突然卸了力,這姑娘油鹽不進,他有些拿她沒辦法,索性靠在沙發上任由她折騰。

她的動作很溫柔,漸漸的他還有些享受起來。

把他頭發吹幹,江餘把吹風機歸位,又洗了個手才出來,她在付政年身旁坐下,伸手去碰了一下碗壁,而後道:“差不多了,快喝吧。”

她今晚的表現看起來處處包容,脾氣好到像是沒有脾氣,但實則卻是處處與他反著來,根本就沒聽他一句話。

付政年想,要是現在他拒絕了,她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讓他把這碗醒酒湯喝下去。

這一來一去的拉扯實在沒意思,他也沒這個心情,便端起來一口飲盡,省了許多功夫。

江餘接過碗去廚房洗凈放回原位,又出來把茶幾上的殘局收拾好。

付政年全程都沒再說什麽,安靜的看著她忙活。

等她全都弄好,他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她坐過來。

付政年把她攬懷裏,問:“剛剛你是下去買東西了?”

“……嗯。”

其實一開始她是真想走的,但走到門口又想起他今日頹喪的模樣。

可能心軟就是女人天生的毛病,她去買了些東西又折返回來,沒有脾氣,任勞任怨的做這一切。

“你明天記得換個密碼,這樣下次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我就進不來了。”

付政年笑了聲,“記仇了?”

“沒呢,我認真的。”

她不想窺見他的失意,不想產生同他走近些的念頭。

付政年嘆息道:“那可怎麽辦,我好像離不開你了。”

江餘擡眼去看他,他眼中還是喝醉後特有的朦朧,隨口一說的話,無端亂人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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