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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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到家後,江餘放下東西就進衛生間洗去了一身的酒意和疲憊。

把頭發吹幹,江餘從抽屜裏翻出來一個備用機,把卡插進去。

一開機就看見好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奶奶打過來的。

看了看現在的時間,猜想著奶奶早已經睡了,她也就沒有回撥過去。

外面的雨還在一直下,江餘看了一眼門口櫃子上放著的那把黑色的傘,腦中又浮現出付政年的臉。

她抿了抿唇,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登錄網站,在搜索框輸入付政年的名字。

結果顯示的是查無此人。

江餘又換了好幾個同音字,還是沒有一點關於他的信息。

她疑惑的蹙起眉頭,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他的信息被處理過。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付政年告訴她的是假名。

但江餘覺得他應該犯不上。

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江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後來索性坐起身拿過管理學的書翻看,一直到淩晨五點,她才勉強有了睡意。

可剛睡了兩個小時不到,江餘就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

她強忍困意去摸手機,看到是奶奶打來的,瞬間清醒了不少,她指尖劃過屏幕,把手機放到耳邊,“餵,奶奶。”

盡管她再怎麽忽略聲音裏的啞意,手機另一端的老太太還是聽出來孫女語氣中帶著一絲剛起床的困倦。

她有些歉疚地說,“餘餘,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江餘看了一眼時間,剛好七點整。

老太太已是尿毒癥晚期,這些年的睡眠越來越少。

昨晚她給江餘打電話一直沒人接,她心裏擔心,一晚上都睡的不是很安穩,早早就醒了,怕江餘還沒醒,一直等到了現在才又給她打過去。

等待的這段時間裏,老太太每一秒都覺得是在度日如年。

“沒有,”江餘語氣帶笑,音調略微拖長,“我也打算起了。”

“你昨晚是不是有什麽事啊,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接。”老太太小心地問著。

“沒事,就有個應酬,手機關的靜音,回來的時候有些晚了,想著您睡了,就沒有打過去。”江餘解釋道。

“哦,”老太太放下心來,想到江餘現在忙的腳不沾地,又開始心疼起孫女來,“餘餘,要不我回家來住吧,你一個人住在那麽大的房子裏怪冷清的,也可以陪陪你,平時有劉媽照顧我,你也不用擔心。”

江餘看了一眼狹小的出租屋,眼神略微有些黯然。

爸媽和姐姐車禍去世後,老太太病情加劇需要住進療養院,公司的資金也出了問題,為了填補空缺,江餘把之前的房子和車全都賣了。

老太太不知道如今公司的困境,江餘不想讓她擔心,也就沒打算告訴她。

“奶奶,我剛接手公司,很多東西都不熟悉,經常要加班,劉媽晚上也要回家,您一個人在家裏我放心不下,您就委屈一下再在療養院住一段時間吧,等過些日子沒那麽忙了,我就去接您回來。”

“哎,好。”老太太一口應下,雖然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但江餘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絲失落。

江餘又如何不知,她現在只想待在唯一的親人身邊。

可現在公司瀕臨破產,她即將背負巨額債務,她不想讓老太太也跟著提心吊膽。

“我待會兒讓劉媽給您熬點湯送過去。”江餘像平常一樣道。

老太太婉拒了,“前幾日剛來過呢,老是讓劉媽跑來跑去的也麻煩,再過幾天再說吧。”

恰好這時寧宏給她發來一個消息,江餘也沒有再堅持,“行,聽您的,那您好好休息,寧叔找我有點事,我過兩天再去看您。”

“好,你先去忙,但也要註意身體,別累著自己。”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叮囑道。

江餘笑著應下,掛斷後又立即給寧宏撥了個電話過去。

才響了一聲就被接起,男人直接開門見山,“江總,我聯系上了華創的錢經理,想讓他再寬限些時日,但他說最近他們的執行董事要換人了,上面壓的緊,他也沒辦法。”

昨晚沒有睡多久,現在聽到這個消息,更加感覺有些頭昏腦漲,江餘捏了捏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她疲憊地開口,“寧叔,你幫我約見一下華創如今的執行董事吧。”

寧宏應了聲“好”。

掛斷電話,江餘去衛生間洗漱了一下,清醒些後又回來打開電腦,搜索著華創這位新執行董事高陽的信息。

高陽是從分公司調上來的,國慶假期之後會正式上任,之前他一直待在上海,江餘對此人不是很了解。

江餘拿出手機撥通了在上海一個朋友的電話,問了些關於這位高陽的事。

她剛記下來,寧宏的電話就來了。

寧宏也沒廢話,直接道:“高陽拒絕了我們的約見。”

許是這段時間四處碰壁,對於這樣的結果江餘也不意外。

畢竟利豐現在可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願意沾邊。

華創是利豐最大的客戶,如果他們這邊不松口的話,利豐也就撐不了多久了。

江餘一直在托人打聽高陽的事,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得知高陽周五會去參加一個飯局。

她又問了一圈,才問到了新悅的王總也會去。

這位王總是江父的舊交,這段時間也幫了江餘不少忙,聽說只是帶她去飯局,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

江餘沒想到會在飯局上再遇到付政年。

周五那天,她跟在王寇身邊走進餐廳,一眼就瞧見了坐在最裏面抽煙的男人。

這段時間她忙的焦頭爛額,早已將那天晚上的插曲忘的差不多了。

她也並非是刻意去記住付政年,只是他這人的氣質實在是過於突出,以至於她一直沒能忘記。

付政年似乎也還對她有些印象,見她進去,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勾起唇角朝她看來。

說來也奇怪,付政年長著一張涼薄的臉,但在凝視你時,原本淡漠的眼睛卻又總讓人覺得十分深情。

江餘有些不太自在的移開了眼,跟著王寇一起落座。

坐下後王寇跟她交代了幾句就沒再管她,開始同一旁的人攀談起來。

這裏面的人江餘認識的也沒幾個,她端坐於桌前,眼神時不時往付政年那個方向看。

周圍的人包括高陽在內,面對付政年時基本上全都是一臉恭敬和討好。

付政年卻並未因此將姿態放高,交談時嘴角總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場面上的功夫付政年做得游刃有餘,仿佛他生來就屬於這名利場。

但江餘總覺得他的氣質和這推杯換盞的氛圍格格不入。

江餘實在是有些好奇,便在王寇看過來時,湊近了些問:“王叔,前面那個年輕人是誰?”

王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今日我能來這是拖了李總的關系,那些人我都不認識,但能讓大家都畢恭畢敬的人,身份想來也不會低。”

江餘哦了聲,也沒有再多問。

今天她來這的主要目的就是高陽,可她和高陽的位置離得有些遠,她根本沒辦法搭上話。

江餘是以王寇女伴的身份進來的,雖然王寇沒說,但她也知道王寇定是有合作要談,她怕給王寇帶來麻煩,不敢貿然上前,也只能等待機會。

不知道是因為一直沒能尋到機會和高陽說話,還是因為付政年偶爾遞過來戲謔的目光,這一頓飯,江餘吃的味同嚼蠟。

終於熬到飯局結束,看到高陽幾人起身,江餘讓王寇先走不用管她,她自己則跟在高陽身後往外走。

高陽和同行的人告別後準備上車,江餘走上前想要叫住他,結果還沒等她靠近,就被高陽身邊的保鏢給攔住了。

江餘深知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當即便自爆了身份,說明來意,希望高陽能夠停下來聽她說一說。

高陽聽完後確實停下了腳步,他走到江餘面前,打量了她幾眼,隨即輕蔑一笑,“原來是利豐的江總,難為你為了進這飯局做出如此犧牲了。”

聽到這話,江餘嘴角的笑意一僵,明白過來高陽的意思。

王寇個子矮小,皮膚也有些黝黑,這些年常常應酬,也喝出了一身啤酒肚,他的外形看起來確實是有些磕磣。

高陽應是以為她為了進這個飯局跟王寇做了什麽交易。

這段時間江餘聽到的不堪入耳的話太多了,所以現在雖然不舒服,但也沒有發作,她笑了笑,剛準備開口又被高陽打斷。

“江總,我知道你的來意,但大家都是生意人,利豐的交貨日期是本該是六月初,前任李總答應給你們逾期三月已是極限,如果下月再交不上,華創也將會損失巨大,到時候我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

高陽說完就拉開車門上車,從她面前揚長而去。

汽車尾氣充斥鼻間,江餘瞬間卸了力,她雙手無力的撐在護欄上,看著這茫茫夜色,感覺前路一片迷茫。

半年前利豐的一批產品出了問題,江父帶著江母和江念去找人幫忙,回來時不小心出了車禍後。

在那之後,公司股份一跌再跌,之前的合作商紛紛另投他處。

投資商撤資,銀行貸款已達最高額度,江餘接手後把能投進去的資金全都投了,可還是杯水車薪。

資金鏈短缺,加上之前又賠付了一些,這批貨物的原材料沒法購買齊全,要想一個月內交齊,完全是不可能的。

之前江父從未讓她接觸過公司的事,她大學學的也是音樂,如今接手公司完全屬於趕鴨子上架,她不懂其中的內行,這段時間如果不是寧宏幫她,她根本撐不到現在。

但現在似乎也已經窮途末路了。

江餘低垂著頭,沒有註意到她的面前何時停了一輛車。

等反應過來,男人已經把車窗打開,他的聲音帶笑,明明是嘲弄的話,卻並未讓人察覺到有任何的不屑。

“那位王總就這樣把你一個人丟在這?”

聽到這道聲音,江餘渾身血液一僵,木訥地擡頭看向付政年。

這一刻,方才壓下去的屈辱不受控的充斥全身。

江餘雙手握緊護欄,輕揚眉梢,笑著反問了一句:“那付先生要準備再送我一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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