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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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聞言,付政年不由一楞。

無論是那天晚上還是今天在飯局上,江餘都表現的十分從容淡定,盡管別人用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她,她都只是一笑而過。

沒想到她此刻的話語中明晃晃帶著刺。

付政年眸中竟也多了幾分興趣。

他低笑了一下,打開車門往裏挪了挪,說:“榮幸之至。”

江餘覺得有些好笑,在付政年眼中,現在的她該是王寇的情婦才對。

她方才這話確實是在故意刺他,但他也還是送她了。

就算早知道這個圈子亂,她也還是有些唏噓。

江餘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心一橫,朝他走過去,“那就多謝付先生了。”

上車後,江餘報了小區的名字。

付政年逗趣道:“江小姐這次怎麽就不怕跟我不順路?”

江餘對他展露一個自認為挑不出毛病的笑,“我以為付先生方才應下送我一程,是沒有什麽事的。”

付政年玩味的眼神落在她的側臉上,似是覺得她這態度極為有意思,輕嗤了聲。

付政年吩咐司機往江餘住的地方開。

司機師傅對北京城的路很熟悉,當即就朝那個方向走了。

付政年剛剛也瞧見了她跟高陽對峙的場面,他翹著腿往後仰,饒有興致地看著江餘,問:“你找高陽有事?”

江餘本來也就打算過一會看看能不能從付政年口中問出點什麽來,現在聽到他主動提及,便點了點頭,反問:“付先生您認識高總嗎?”

“不認識。”

付政年看她一眼,答道。

他的確不認識什麽高陽,如果不是陳和暢那混蛋玩意這次捅的簍子有些大,沒那麽容易善了,他今天也不會來這個飯局。

聽到這話,江餘不免有些失落,他對高陽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想要讓他松口也不知道從何下手。

“但今晚聽他們說了幾句,高陽和他老婆感情很好。”付政年看著江餘忽然黯沈下去的眸子,又補充道。

江餘唇角的笑意再次僵住,過了會兒又不自覺的笑了兩聲。

她感覺付政年這人的脾氣應該是極好的。

在他看來,她上了他的車,心中還惦記著勾搭其他人,他不但不生氣,反而還好意提醒。

一點都不介意當這個跳板,盡管還是一個往下跳的跳板。

車窗大開,付政年身上交雜著酒味,煙草味,還有淡淡的香水味。

如此繁雜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竟也奇跡般的不難聞。

“付先生可能誤會了,”

想了想,江餘還是解釋了一下,“王總是我父親故交,我今天托他帶我來是為了請高總寬限一下利豐的交貨日期。”

付政年臉上有那麽一瞬的錯愕,但很快就又恢覆如常。

“那倒是我誤會江小姐了,”付政年沒什麽誠意地說,“抱歉。”

“沒關系。”江餘好脾氣道。

說完,她就再次把目光投到窗外,欣賞路邊疾馳而過的風景,心中有些堵。

付政年看著她線條流暢的側臉,突然問了句,“江小姐是南方人?”

江餘搖頭,“不是,我媽媽是南方人。”

江餘長得很漂亮,是妥妥的東方美人長相,她身上有南方人特有的淡雅氣質,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眼中似裝滿了江南春水,淅淅瀝瀝落在心間,左眼角的那顆淚痣,更是長得十分恰當。

第一眼見到她,付政年就在想,她哭起來應是極為好看的。

眼中水光粼粼,倒映著燈光,將星辰大海全都容納其中。

可她如此溫潤的眼睛,卻又蘊含著一絲不容忽略的凜冽傲氣。

跟她極為不搭。

付政年雙手疊放在腦後,食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敲擊著。

他一開始並不知曉江餘的身份,當然就算知曉了也不會在意,所以也並未刻意去查過。

不過如今,他倒真的對她起了幾分興趣。

付政年拿起手機發了個消息,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過,認真看了起來,“原來江小姐大學學的是音樂。”

江餘不解偏頭,跟隨他的視線往下,最終定格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付政年在看的,正是她的資料。

“還拿過那麽多獎呢,真是可惜了。”

嘴上是這樣說,但江餘卻並未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惋惜的意味。

江餘一時無語,就這樣看著付政年翻看她的資料。

她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把私查別人信息表現的如此坦蕩。

坦蕩到讓人覺得他做什麽好像都是理所應當。

仿佛她才是那個心思陰暗的人。

“商人大都以利益為先,高陽能夠年紀輕輕爬到這個位置,除了他老婆的原因,他自身的能力和遠見也不會差到哪去。如今你公司的股份已經跌至谷底,眼看著完全沒有翻身的希望,他自然是希望走法律,這樣還能多回些本。”

看完後,付政年將手機摁熄,緩緩開口。

從她說出自己今天的目的,付政年應該也知道了她今晚為何會上他的車。

江餘沒有打斷,安靜地聽著。

“如果別人看不到價值,就算你跑再多的飯局,喝再多的酒,也拉不到任何投資。”

話音落下,付政年那雙深邃的眼睛就直直朝她看來。

江餘心中一緊,很快就又移開了視線。

她又何嘗不知,不會有人願意在沒有價值的東西上耗費心力。

她也並非聽不出付政年的弦外之音。

價值這個東西,如果公司沒有,那就只能從人的身上找了。

這段時間她也遇到不少以此為由朝她拋出橄欖枝的人,只不過她都沒有接罷了。

江餘很清楚,如果她現在開口,付政年一定會幫她。

但她始終邁不過心裏那道坎。

請他幫忙的代價,她承擔不起。

付政年看著她刻意回避的目光,極輕地笑了聲,江餘眉眼間消散不去的傲氣,還真是十分刺眼。

接下來的這一路,誰都沒有再開口。

到小區門口,江餘笑著同付政年道謝,“今晚多謝付先生了,再見。”

付政年放下手機,亦是輕笑著點頭,“再見。”

很普通的一個道別,沒有為了下次見面而胡謅一個借口或者留下聯系方式。

這一句再見,兩人都清楚只是一個禮貌用詞。

如果沒有外力作用,他們再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江餘不會主動找他。

付政年一連兩次的主動出擊都沒有得到什麽實質性的回應,自然也不會再有什麽動作。

雖然接觸不多,但江餘也清楚付政年不是一個喜歡勉強的人,這也是她明知他的意圖,還敢上他車的原因。

江餘下車後,付政年剛點了根煙,手機鈴聲就不合時宜的響起,他看了一眼就順手接了起來,電話那頭頓時響起一道興奮的聲音,“四哥,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不然我指定又要被我爸打個半死。”

付政年忍不住有些想笑,“得了吧你,你老子近幾年身體越來越差,你要想讓他多活幾年,最好還是收斂些。”

“哎,我知道了,”陳和暢嘆了口氣,“這次也是我失了分寸,以後會註意的。”

陳和暢這話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付政年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畢竟他要是真能收斂,他也就不叫陳和暢了。

“我們現在在燁磊哥的場子上,今天新來了一批人,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付政年手肘搭上車窗,抖了抖煙灰,目光又朝那道單薄的身影看去,

江餘已經走了一段距離,她的步伐很慢,卻又十分堅定,帶著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可真是一個難纏的姑娘。

付政年掛斷電話,讓黃師傅往章燁磊的場子開。

*

江餘剛回到家,寧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一邊換鞋一邊接起電話,“餵,寧叔,有什麽事嗎?”

寧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欣喜,“江總,我剛才接到華創打來的電話,說是可以把交貨的日期推遲到元旦。”

江餘動作突然一頓,高陽走之前眼中的不屑她看的很清楚,他怎麽可能會突然答應延期?

回想今晚的事,她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就是付政年幫了她。

江餘大半天都沒有說話,寧宏不解開口:“江總,您似乎聽到這個消息不是很開心。”

“沒有,剛剛在想事情。”江餘笑著說,他們又說了幾句關於拉投資商的事才掛斷電話。

江餘走到陽臺上朝外看去,付政年的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開走了。

她說不清楚如今是什麽心情。

她今天上付政年的車就是存了這個目的。

她想利用付政年對她的興趣,賭他會不會動些惻隱之心幫她一把。

現在目的達到了,還沒有犧牲什麽,她應該高興才對。

可她卻總感覺身上像是有一塊巨石,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

雖然華創答應逾期交貨,但如果資金問題還是不能及時得到解決,利豐的結局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

江餘這段時間又跑了許多飯局,約見了不少人,可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轉眼已經來到九月底,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掉落,天氣也開始慢慢轉涼。

這天江餘剛到公司,就看到辦公室門口站著好幾人,他們的手中都拿著一份文件。

江餘第一時間就猜到了他們是來做什麽的,畢竟這種事在這段時間已經發生許多次了。

江餘面帶微笑的走過去,假裝沒有看到他們臉上的歉疚,像往常一樣同他們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江總。”

江餘點點頭,推開辦公室的門,“都進來吧。”

他們跟著江餘走進辦公室,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文件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不出意外,全都是辭職信。

江餘拿起來看了眼,眼神又從這些人的臉上一掃而過。

他們已經是堅持得比較久的了,有些人從利豐一出事就離開了。

“你們都想好了嗎?”江餘淡淡問。

“對不起江總,我也知道我現在離職有些過河拆橋,但是我爸爸生病了,需要一大筆錢,我沒有辦法。”

說這話的人是市場部的一個組長。

資金短缺,許多產品停銷,市場部的人基本上都是拿基礎工資,有更好的機會,他們自然會選擇跳槽。

江餘也理解他們,畢竟,誰會願意押寶在一個岌岌可危的公司呢。

她又看向站在最後的一個中年男人,“陳叔,您也要走嗎?”

陳叔是財務部經理,是跟著江父一步步走來的人,同時,他的手中也握著利豐的一部分股份。

陳叔尷尬的垂下頭,“江總,我也不想走,但是都已經過去半年了,公司如今的情況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們都是有家庭的人,真的耗不起了。”

江餘笑了聲表示理解,“我尊重你們的選擇,我會按照如今利豐的股票價格收購你手中的股份,你們去財務結工資吧。”

說完,江餘很利落的在辭職信上簽了字。

“多謝江總。”

很快,辦公室內又恢覆了平時的冷清,江餘握筆的手不自覺收縮了幾分。

她盯著一旁綠植的投影沈思,直到寧宏敲門進來她才收回思緒。

看到寧宏手中拿著一份文件,江餘一臉茫然的擡頭,問:“寧叔,您也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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