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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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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八章

◎至此,千年謀劃,終於在蔣昭面前緩緩展開。◎

從荀太爺家回來, 蔣昭就一直沈默,覃序南上樓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她最後說的那番話,想問但又害怕引起她的傷心事。

之前他雖然知道植蠱很疼很疼, 但看到荀太爺的慘狀才真正意識到,原來蔣昭輕描淡寫說過的經歷是如此痛苦。

蔣昭到了家裏看著一路想問又不問的人, 習慣性笑著說:“你想問些什麽?”

“你最後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你以為繼承者是什麽好詞嗎?你想想看盤昌, 想想看盤瑤那群與世隔絕的村民,想想被迫成為神明容器的那些人, 想想儺師最後的屍骨無存, 再想想這一路上我們遇到的人,他們的人生都活得亂七八糟。與其說是繼承者, 倒不如是一種詛咒,所有人都逃不開。”

“裏面的人想出去,結束這個永遠離不開的牢籠,而外面的人卻死活想進來, 你覺得可笑不可笑?”說到後面, 蔣昭的笑越來越深。

覃序南看著她,心裏越發苦澀,他一直是以普通人的身份長大, 最不尋常的也就只是死亡倒計時這一點, 其他都和普通人一樣, 而蔣昭,和她的人生相比, 自己的真的已經很好了。

作為盤瑤的後代, 他沒有那種身體上的痛苦, 也不用被困在一個地方, 他和這世上的所有人一樣自由長大, 到現在為止,遇見過最困難的也就是和蔣昭同行這一路。

他遞過去從荀太爺那拿到的鑰匙,安慰道:“我們馬上就可以知道真相了,還有兩個箱子,我們要知道的東西肯定就在其中,這個牢籠總會被打破的。”

蔣昭的註意力轉移了過來,拿起那串鑰匙直接上了樓,那兩個大箱子還好好地擺在地上。

這個箱子裏就是阿嬤留給她的真相了,蔣昭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那麽多年,她終於可以知道了。

面對著這個真相,蔣昭卻產生了一點退縮之意,枝枝叫了一聲,把她拉了回來,她想,但無論如何,總是要知道的。

蔣昭先打開了一個大箱子,裏面空無一物,只是在箱子的內壁上畫著一些符文,蔣昭認了認,都是一些陌生的東西,至少在阿嬤留給她的記憶裏,並沒有出現過。

她繼續打開了另一個大箱子,那個箱子裏的東西卻豐富得多,裏面有幾本書,幾張符,一套苗服,還有幾枚銅錢等等。

蔣昭把凳子拖到這個箱子旁邊,把覃序南也叫了上來一起看。

蔣昭隨意拿了一本翻開來,字跡和阿嬤完全不同,阿嬤的字比較大開大合,而這本上面的字比較秀氣端莊,更加偏文言文一點。

她又把剩下幾本都翻了翻,全部是一模一樣秀氣的字,應該是同一個人寫的。

不像是阿嬤留下的日記,這個人寫的應該算是回憶錄,不過字詞文縐縐的,還是繁體字,有時候要看的仔細些。

但覃序南對於繁體字,除了那些簡單的,其他簡直是一竅不通,於是也只能看看除了書之外的東西。

那幾枚銅錢應該算是上世紀的老古董了,覃序南把這幾枚翻來覆去看,發現有一枚銅錢上面有一點點像鐵銹一樣的東西,他看了眼沈迷看書的蔣昭,把這枚銅錢挑出來放在了一邊。

接著,他又把那套苗服拿了出來,這才發現這套衣服上有些斑斑血跡,都成黑色了,看出血量就知道應該沒救了,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撕裂開的大口子,像是被人用刀捅了進去。

他忍不住嘶了一聲,又放了回去,剩下的東西……不會還有更厲害的吧?

蔣昭靜下心在看著書,很多雖然看得懂,但小部分有些拗口,文言文和白話文交雜,可能是在新文化運動期間寫的。

看完了這短短一本,蔣昭合上書頁,心裏卻震驚無比。

這本書不出意外的話,就是1905年進行巡山的那個釀鬼人所寫下的,她有個很好聽的名字——楊清嘉,一看就像是那種在學堂裏讀過書的新時代女性名字,字裏行間也能感受到她深厚的學識,不像是記錄,反倒像是寫相關研究。

蔣昭看完的這一本大致講的基本上就是四家的一些基礎信息以及當時楊清嘉發現的不妥之處。

四家分別是河池盤瑤、柳城儺師、融水釀鬼人以及十萬大山青鳥一脈,前三個和蔣昭了解的差不了多少,重要的是最後一個,那個消失了的第四家。

據楊清嘉所言,青鳥一脈世代在十萬大山居住,但不同於盤瑤的封閉管理,青鳥一脈是可以自由進出的,沒有什麽詛咒限制。

甚至連通婚也是如此,只是生下的孩子裏至少有一個必須送回十萬大山,而且自己死亡的時候也必須葬在山裏。

楊清嘉上一代釀鬼人去十萬大山時候見到的族長叫築青,據說每一代青鳥族長的名字裏總有一個青字。

在十萬大山青鳥一脈的儀式內容,簡單來說是用自己的血按照青鳥給出的符文畫在棺材底部,然後躺進去,直到祭時結束。

那個棺材是青色的,也看不出是什麽木頭制成的,千年不腐。

以上,都是楊清嘉從她上一代聽來的轉述,因為她的那一場巡山裏目前可知出了很大的一場意外。

蔣昭急著想知道1905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又拿起了一本書開始看了起來,覃序南連話都插不進去,只好拿起她之前看過的那本書艱難地看著。

上一本講的是四家瑣事,蔣昭手上這本講的卻是這千年四家來到廣西的一些猜測,楊清嘉的猜測,還寫了很多她以為的證據,光是證據就幾乎寫滿了整本書。

她認為,我們這四家,除了青鳥一脈,其他都是被迫或是利益驅使來到廣西定居的,而青鳥一脈是主動來的,作為巡山最後一個環節,也是為了保證巡山的正常進行。

基於這樣的目的,他們需要保持族裏的人員穩定,所以對外通婚的族人必須留下一個孩子。

看完了兩本,蔣昭想停下來仔細思忖一下,也把內容簡單地和覃序南講了。

覃序南卻疑惑地說:“所以1905年那場意外應該真的就是意外,那你想知道的真相和這些有什麽關系,這更像是吸引你去十萬大山。”

蔣昭被這句話點醒了,對哦,這兩本書寫了那麽多,但關於為什麽會巡山的真相卻是只字未提。

思及此,蔣昭又囫圇吞棗般翻了剩下的,幸好還是有和巡山相關的內容。

楊清嘉寫的這一本應該是記錄自己去十萬大山,也就是1905年那件事情後記錄下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在文字裏絲毫沒有寫到一點關於那件事情的東西。

據她在巡山過程中采訪過每個地方的人,當然,是除了十萬大山的青鳥一脈,楊清嘉總結出了關於巡山最有可能的真相。

蔣昭覺得楊清嘉的這個總結就應該是真相,因為在她那個時候,不像蔣昭這個時候,盤瑤和儺師都沒有隱瞞東西,楊清嘉所知道的東西都基本上是他們第一手的資料。

在她的總結裏,故事的最早也同樣要從西王母開始。

在上古時期,也就是《山海經》所處的時代裏,萬物競相,奇異非常,西王母自誕生起就執掌刑罰和天下災禍,當時被普遍認為是神。

漫長的時間裏,西王母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時間再漫長也有盡頭,她發現,作為一名神明,她的壽命快到盡頭了。

死亡,對西王母而言並不陌生,她的職責本來就是司天之厲及五殘,死在她手下的東西不勝其數,每一個都會在死之前求饒,希望西王母放過它,西王母對此毫無感覺。

而現在,這種恐慌來到了她身上,她不想死,但死亡永遠追著她不肯離開。

幸運的是,在一次執行刑罰過程中,西王母發現了一個怎麽殺也殺不死的種族,那就是巫族,也叫做不死者。

巨大的欣喜在西王母心裏席卷,她知道,她有救了。

於是,西王母假裝不小心放走了那個巫族,實則跟蹤他找到了巫族族地,接下來就是漫無止境的殺戮。

不死不意味著沒有疼痛,只要她下手重一些,讓他們都處於一個昏迷或無力的狀態就可以了。

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當時災害頻出,巫族的消失也沒有引起其他種族的註意,西王母就這樣悄悄地把所有巫族都捆回了昆侖。

在昆侖,西王母閉關不出,在山洞裏研究那些巫族的身體,究竟是什麽東西讓他們永遠不死呢?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試驗,西王母確認了維持巫族不死的秘密,也從中找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不死藥,得到了長生。

但如何處理這些巫族成為了西王母頭疼的事情,她不能放他們出去,否則自己做的事情會被發現,更何況,巫族還有秘密不願意說出來,那就是他們掌握著解除不死的鑰匙,但西王母怎麽逼問他們都不說。她也沒辦法殺了他們,因為他們和自己一樣是不死的。

那就只剩下了一個辦法,繼續把他們關著,關到永永遠遠,那樣就一舉兩得,既可以不暴露自己的秘密,也可以不讓他們暴露出自己的缺點。

但西王母不會一直在昆侖山守著巫族,昆侖山的目標實在太大了,而且這些巫族一直關在一起怕是會想出什麽可以逃出去的辦法。

於是,她把巫族那些東西全部融在了一起,分成四份,交給了不同的人,有些是偷梁換柱,有些是自己下的命令,有些是利益交換,總之,她選中了四家人。

看守選好了,那籠子又應該選擇哪裏呢?

西王母是昆侖山神,山是她的第一選擇,她挑選了很久,選擇了沒有山神的廣西的崇山峻嶺,用各種辦法把四家人引了過來。

但問題又出現了,再好的籠子都會壞掉的,這個時候就需要能夠維持籠子原狀的封印了。

西王母選擇了蚩尤的一支,在他們身上種下了封印,這個封印需要的要求很苛刻,首先,需要一直伴隨著他們,其次,需要能夠取用方便,再者,不能輕易消失,滿足這三點的,只有人類的血液。

封印就在他們的血液裏流動,只需要每一甲子用這些人身上的血液來餵養籠子,巫族就永遠逃不出來,哪怕就算逃出來四分之一,也毫無作用。

為了更加完善些,西王母覺得還是一個人行動更簡單,於是把封印的一半種在了蠱蟲上,每一代蚩尤支族裏只有一個人可以得到封印的完整力量。

至此,千年謀劃,終於在蔣昭面前緩緩展開。

蔣昭幾乎是一口氣都不停地看下去,看到後來整個人都累的不行。

覃序南聽著蔣昭的轉述,對於那個心思縝密的西王母,非常佩服,因為如果不是1905年的那個意外,西王母的計劃是非常成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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