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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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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不斷有人端著水盆來回跑動著,試圖以群力抗火情。

阮衿衿隨手抓過一個和尚。

“這位師傅,你可知圓遲大師現在何處?”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如同響雷般炸開的恐懼,盤旋在她的腦海之中。

“抱歉施主,貧僧不知……”

這和尚正要安慰兩句,卻被從旁過來的另一個和尚打斷:“我方才見圓遲大師帶著黑衣人往那邊去了,那幾個黑衣人身手不錯,圓遲大師哪怕有些功夫,怕也是生死難料了。”

和尚感慨著,伸手一指,竟是寺外的方向。

阮衿衿不疑有他,拔腿便跑。

圓遲恐怕是出事兒了……不,不能出事兒……

她邊跑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腦中還在回憶方才那和尚說的話。

圓遲會武功?

這個夜晚和那個出去尋找爹爹的夜晚一樣,焦急、恐懼和驚訝。

原來那日圓遲能夠不聲不響地從大門出去,在她回頭看時沒有絲毫被打開的痕跡,都是因為他有一身功夫,所以他才有膽量獨自夜行尋人。

越了解,阮衿衿就越發察覺他的神秘和能力,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待她去探尋的秘密?

圓遲不能出事兒……

可沒等她跑出去太遠,雙腿便已經跟不上她的想法,漸漸慢了下來,又漸漸變成了快走,直到徹底喪失氣力跌坐在路邊,她的手邊是方才隨手找和尚借的提燈。

她伸手緊緊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拳頭牢牢按壓住自己極速跳動的心臟,試圖讓它完成減速,她的喉嚨幹得咽口水都有些發疼,口腔裏漸漸彌漫起血腥的味道。

阮衿衿再也跑不動了。

“這位施主,可是去尋圓遲大師?”

驟然在身後響起的男聲,把阮衿衿嚇得魂飛魄散,她猛地轉頭,身後竟然是方才給她指路的那個和尚。

直覺告訴她許是忽略了什麽,可來不及思考,一張手帕撲面而來。

……

等向心蓮追著阮衿衿的方向趕到佛堂前時,阮衿衿已經不見了蹤跡。

她忙找周圍的和尚問過可有女子的蹤跡,卻無人能答,幾乎所有人都沈浸在救火之中,哪裏有機會分神看顧。

只能不抱任何希望地再去打聽圓路,卻不想有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圓路師兄就在那邊。”

順著和尚手指的方向,向心蓮遠遠地瞧見了正在佛堂一角指揮著滅火的圓路,那道身影冷靜平和,只看著,便能叫她靜下心神。

她擡腳走了過去,直到站在圓路面前。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圓路的語氣難掩責備,向心蓮難得在他臉上看到這樣明顯的表情,緊鎖的眉頭,就連那張本該是溫和的臉,也在火光的映襯下變得冷峻,似有慍怒浮於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

“圓路,你不必這樣厭惡我,我現在不是來同你說我們之間的事兒的,我是因為阮家小姐。”

可向心蓮的話不僅沒能解開圓路眉間的凝重,反叫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她卻以為他對自己的厭惡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程度,只能硬著頭皮迎上他的凝視。

“阮家小姐不見了,你可知道圓遲去哪兒了?”

前言不搭後語的問話,但圓路就是這樣聽懂了,他臉上的惱意淡了些:

“她不是同你在一起嗎?”

“她方才是同我在一起,可聽說圓遲不見了,她便慌了神,方才往這邊找來了,可這周圍我都看過了,根本沒瞧見她……”

“壞了!”

圓路扔下兩個字,用向心蓮從未見識過的速度離開,她匆匆跟上,忍不住好奇:

“怎麽了?”

“他們是故意的。”圓路說著,腳下的速度卻沒有絲毫的影響。

“故意的?誰?”向心蓮一時沒能跟上他的邏輯。

“宮墻裏的人,他們不是為了圓遲來的,是為了他的弱點來的。”

難得聽到圓路說這樣長的句子,向心蓮像是楞了一下,很快又反應過來,立馬理解。

“所以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阮衿衿?”

“想來是的。”

向心蓮腳步慢了些,又只能小跑兩步勉強跟上,圓路的餘光瞧見這一幕,終於稍稍放緩了自己的步伐。

“那……那可如何是好?衿衿定然是被他們帶走了……都是我的錯……”

想到那個溫軟的柔弱女子,說不定要經歷怎樣的折磨,她便愈發後悔,自己方才沒能死死攔住阮衿衿的去路。

“不是你的錯,不必自責。”

清冷的安慰落入向心蓮的耳朵裏,叫她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又很快失落下去。

他總是這樣……所以才叫她反反覆覆,難以自拔……

圓路很快便安排了幾隊僧人往下山的方向尋人,得把阮衿衿安全帶回來才行。

如今圓遲行事已經越來越叫人猜不透了,就是他也不知道到時圓遲能做出些什麽來。

……

阮衿衿瞬間意識到那張手帕的作用,盡管這人的目的並不明朗,但她還是大概猜出了這事兒與圓遲有關系。

能為圓遲費心至此,除了敵人又還有什麽呢?

腦海中只剩下逃命二字,方才下意識地反應倒是比她自己的想法更快得多。

堪堪躲過,就見對面的和尚已經徹底變了臉色。

“哼,躲得倒快,可惜你今日是逃不掉了!”

阮衿衿眼看著一雙魔爪又沖她抓了過來,方才便摔在地上的她順勢翻身,看了眼身後的密林,斟酌了下滾落階梯和密林尋生的優劣,一咬牙直接跑進了密林之中。

林間的矮枝和雜草比她想象中的更能傷人,夜晚的山林很是空寂,她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衣衫和裙擺被樹枝勾住,又被她拼命奔跑的力量生生拽斷,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適應黑暗。

跑動帶起一片剮蹭的簌簌聲,身後的腳步聲跟得很緊,她不得不往更加茂密的方向跑去。

“小蹄子,你給我站住!”

阮衿衿身後不時傳來男人的辱罵聲,可偏偏夜色如墨,路不好走,他跟了許久也沒能抓住人。

“該死的,跑哪兒去了。”

阮衿衿躲在方才意外發現的草垛下,視線透過草縫看著越找越遠的人影,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直到那人的腳步聲和混亂的聲響徹底消失,阮衿衿這才從草垛裏爬了出來,看著這一片荒無人跡的模樣,還有夏日山林裏暗藏的無數蟲獸,阮衿衿這才開始後怕。

“阿——吭……”

山裏的夜晚有些涼,緊張稍緩的阮衿衿這才發覺自己已是一身汗,但怕被發現,噴嚏打到一半便死死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生怕噴嚏聲再把那和尚模樣的男人給招回來。

尋摸了一根齊腰長的木棍,既能支撐,又能驅走蟲蛇,她憑著記憶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可越走就越覺得似乎哪兒都長得一樣,她在林間獨自穿梭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再這樣走下去是沒有盡頭的,只得尋了處還算空曠的位置,這樣若有什麽東西或人靠近,都能看得清。

阮衿衿靠在樹下休息,恐懼終於到訪,不得不在原地等到天明再尋路,叫她生出無邊的茫然來。

真是奇怪,她今日到底哪裏來的膽子?

困意終於席卷而來,緊緊壓住了她的眼皮,阮衿衿依靠在樹幹上,驚魂未定地睡去。

“咚——”

“鐺——”

突如其來的打鬥聲就在附近炸響,嚇得阮衿衿猛地坐起來,扶著樹幹起身,一時有些頭暈眼花,可打鬥聲漸進,她只能尋個隱蔽些的位置藏身。

很快,劍光先至,阮衿衿眼看一道身影被一群黑衣人追擊而來。

是……

“圓遲!”

她驚喜出聲,被叫到的人分明停滯了一瞬,可就這一瞬,便讓那群黑衣人尋到了破綻,劍尖直奔圓遲的面門而去。

圓遲腳尖轉了個方向,淩空蹬在大樹的側枝上,上身以一個看著幾乎會摔落的角度倒傾,卻在轉向後輕松起身,劍柄在他的手心挽成了劍花,防禦著從側面襲來的攻擊。

阮衿衿從沒見過能將劍舞得這樣好看的人,一招一式饒是她這個外行,也覺幹凈利落,每一次隔檔和穿插在縫隙中的主動出擊。

以一敵五,這根本就是實力上的碾壓。

本來懸著的心,也漸漸因圓遲分明占在上風的場面,踏實地落回了肚子裏。

其中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一個轉身,竟然奔著樹後的阮衿衿就沖了過來。

圓遲瞬間就察覺了那人的變化和目的,揮劍的速度變得更快,他面前糾纏得最近的兩個黑衣人,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意鎮得慌了神,只這瞬間的分神,就被圓遲牢牢抓住,鋒利的劍一連劃過兩個脖頸,鮮紅的液體噴湧而出,還有些許濺在了他的側臉。

阮衿衿拔腿便要跑,可黑衣人的速度分明更快,他的手方要扣住她將肩膀的瞬間。

“啊——————!”

痛到極致的尖叫聲驚起了林間的一片飛鳥,一只斷手就掉落在阮衿衿方才站著的樹腳邊,她驚魂未定,看著這一片血腥,整個人陷入了難言的情緒裏。

這是她從未見識過的殘酷……

不等黑衣人再叫,圓遲的利劍又一次割斷了他發聲的可能,剩餘的兩人自然不足為懼。

黏膩的液體在劍刃上緩緩流動,順著劍尖所指的地面滴落。

圓遲隨手擦掉了臉上讓他不適的黏膩,快步走向了因為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完全無法起身的阮衿衿。

她的胸口正伴隨著劇烈的深呼吸強力起伏著,雙眼因為恐懼而通紅,淚光在眼中不停地打轉,在圓遲放下利劍走過來的瞬間,無聲地滑落。

他伸手想要去抹除她臉上的淚珠,動作小心輕柔,卻在觸碰前的瞬間,被她側過頭躲了過去。

圓遲的眸色漸暗,眼中是方才打鬥留下的陰鷙,聲音是他難以控制地冷寒:

“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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