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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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阮衿衿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安寧解釋昨晚發生的事情,更不知該怎麽開口道明圓遲的身份。

她覺得自己昨天的決定,現下想起來還是太過大膽,但她就是破天荒地想要沖動一次。

不為別人,只為自己。

她想要嘗試遵從自己的內心一次。

自八歲那年起,她便丟失了太多自己,如今,她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如果真的有爹娘那般相親相愛的緣分,又何嘗不可?

日子就這樣平靜了好幾日,圓遲總要忙,雖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麽,但她大致能猜到些,便也乖乖地不去打擾,只有晚間的祈福領誦,他會準時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盡管隔著許多人,但她總能有與他視線相匯的時候,心裏就像牽出一絲絲的蜜糖,把怦然的心動纏繞起來。

等祈福完成後,圓遲便會陪著她走上一段。

本是要順路將她送回去的,可偏偏她堅持,說是怕旁人看見,亂了他的聲名。

圓遲失笑,他一個男人,哪來的什麽聲名,可見她很是認真,只得順從,心裏卻熨帖極了。

於是兩人便挑些無人的小路,並肩而行。

向心蓮一開始還會問要不要等她,後頭不知怎的,祈福結束後便主動消失了蹤跡,阮衿衿也不好問,倒是一連幾日只有祈福時才能見到她的身影了。

這會兒兩人正往寺廟後頭的石亭走去,此地偏僻,原先也只是為寺中的僧人準備的,現下已經荒廢,所以並無什麽人。

圓遲稍快了半步,阮衿衿只能默默地加快步伐,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只大手,忽然想起那日在火房被他牢牢牽住的情形。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可剛觸及圓遲的指節,她便心虛地驟然收回。

可下一瞬,她的手就被裹進了那只大手的手心,一如那日的溫暖。

她看著圓遲轉過身來,月光落下,勾勒出他溫潤的輪廓,眉眼溫潤,唇角帶笑,聲音溫柔得叫她有些飄飄然:

“被我抓住了。”

他漸漸松開自己的指節,換了個方式,用指尖將阮衿衿的手指打開,稍稍側開,五指緊緊抓住了她的整個手掌。

阮衿衿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

正想說些什麽,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女子的啜泣聲,定睛看去,只見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家中已經在給我相看了,不日或許就要定親,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是女子的聲音,許是因為太過傷心,一邊說一遍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阮衿衿好仔細才聽清,只是這聲音聽著實在有些熟悉。

“向施主,這都是你的私事,不必同貧僧說。”男人清清冷冷的音調,說話間疏離的態度,叫這夜裏的溫度都驟降了些。

圓遲還要繼續走,卻被阮衿衿拽住了腳步,她壓低了聲音:“先別過去。”

“嗯?”聲音太低,圓遲沒聽清,只好把耳朵湊到她臉側。

阮衿衿還在看石亭那邊的動靜,並沒註意圓遲的動作,只是輕聲重覆了一遍。

“我說先別過去。”

“好。”

低低的笑聲近在咫尺,阮衿衿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頭,就覺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一片柔軟。

“啊——”她剛要叫出聲,就被一直大手緊緊捂住了嘴。

圓遲的臉又是這樣近,近得阮衿衿這幾日都快免疫:“噓——別驚動了他們。”

她眨眨眼睛,表示知道了,那只手這才松開。

很想說些什麽解釋一下,又或是說明只是意外之類的話,可她卻只能盯著圓遲瘋狂地在腦海中尋覓合適的語句無果。

圓遲已經站直了身子,臉稍稍背了過去,沒有牽著阮衿衿的那只手在鼻尖輕蹭了一下,根本不敢去撓方才被碰到的臉頰。

阮衿衿借著月色,分明看到了他通紅的耳尖。

扯平了,她壞心眼的想著。

兩人默契地都沒提起這件事兒,只是心思各異地看著遠處的兩道身影。

方才太過分心,不知錯過了多少對話,這會兒那女子竟已經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圓路,你真的沒有動心嗎?真的一點都沒有過嗎?”女子連連質問,換來的卻只有沈默。

半晌,那男人終於又開口了,依舊是那冷淡的情緒:

“太晚了,向施主回去吧,往後不要再尋貧僧了。”

“呵,圓路,你可真是個好和尚。”那女子冷笑著,生生止住了哭,轉頭就跑。

阮衿衿拉著圓遲四下看了看,竟然無路可躲,只能尷尬地看著那女子越跑越近,直到徹底看清她的臉。

是向心蓮……

向心蓮自然也看到了阮衿衿,兩人皆是一楞,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圓路的方向,見他紋絲不動,咬了咬牙,隨手抹了一把臉,便立即跑開了。

阮衿衿不由得擔心起來,她忙看向圓遲,還未開口,他便懂了她的意思。

“去吧。”見她還有些糾結,又不沖了一句,“我去看看圓路。”

阮衿衿這才放心,跟著向心蓮離開的方向小跑著去了。

追了許久,她才氣喘籲籲地勉強跟上。

“心……心蓮!”

前頭那個被叫到名字的背影,這才頓住了腳步,緩緩轉過頭來,見是阮衿衿,眼中難掩失望,希冀的光瞬間碎成一片。

向心蓮徹底停了下來,也顧不上什麽行走坐臥的禮儀,尋著路邊的石梗就坐了下來,腦袋埋在自己的膝間,肩膀不住地抖動著。

阮衿衿見狀放慢了腳步,走到她身邊並肩坐了下去。

“心蓮……”

她實在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這樣的事兒她確實沒什麽經驗,只能循著記憶裏安慰人的範例,將手搭在她的後背上,輕柔地安撫。

那肩膀的晃動終於漸漸停了下來,向心蓮看了阮衿衿一眼,無法控制地流露出艷羨的神色來,又很快收回視線,腦袋低垂:

“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對一個絕不還俗的和尚動情……”

“是我癡妄了,我一開始就知道的……”

“可他拒絕了我這麽多次,我以為……哪怕只是騙騙我呢?”

她喃喃著說了許多,卻不需要阮衿衿給出什麽回覆或建議。

現下月被雲層掩埋,就連繁星也無,墨色一般的黑夜如同故事中的冥河,將一切承載著情感的回憶葬送。

直到向心蓮的眼淚終於流幹,她終於直視了阮衿衿的眼睛:

“圓遲願意為你冒險,也願意為你改變,衿衿……我真希望你們可以永遠過成我想象的樣子……”

阮衿衿終於品出些不對來:

“你知道圓遲,也知道我們……?”

向心蓮的眼神立刻變得有些閃躲。

壞了,說漏嘴了。

“太晚了,我們得回去了。”

可阮衿衿哪裏會這樣輕易被糊弄過去,她拉住想要逃跑的向心蓮,臉色並不算好看。

“心蓮,你同我說清楚。”

也不知道她突然哪來的力氣,任憑向心蓮如何掙紮都脫不開,只得認命地轉過頭來,心裏默默祈禱圓遲不會追究她惹的錯。

這會兒也想不起什麽圓路,也顧不上什麽又被拒絕,向心蓮糾結著一張臉,便秘似的擠出一句解釋。

“那日上山……是圓遲叫我去接你的……”

阮衿衿徹底楞住了,就連向心蓮從她手中掙脫也毫無所覺,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自上山那日起,自己遇到的所有細節。

是了,是了……

向心蓮忽然出現在半山腰的驛站,還主動尋她說話,可她上山的過程中卻從未看見過這道身影……

還有這個突然被圓路趕來安排的禪房,她這兩日才知道同普通香客的禪房有明顯的區別……

再有那被向心蓮說過不是寺中準備的餐食……

阮衿衿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圓遲分明是默默做好了一切,只等著自己上鉤,他難道就沒想過若是她不願呢?

一顆心像是被浸進了蜜糖罐,叫她根本不想逃開。

“走水了走水了!——”

“救命!有人刺殺!”

“快救火啊!”

……

一片混亂自經堂的方向傳來,阮衿衿和向心蓮驚得立即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躍動的紅色和一片煙灰,將這黑夜染得如落日紅霞一般。

阮衿衿莫名有些心慌。

迎面跑來了兩個抱著水桶急匆匆的和尚,向心蓮趕緊攔住了他們,阮衿衿也連忙攔了上去。

“兩位師傅,這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那和尚哎喲一聲,急得不行:“走水了,好大的火!聽說圓遲大師也不見了!”

和尚說完見兩人沒了反應,也不顧上她們,趕緊跑開。

阮衿衿徹底慌了神,一連退了好幾步,還是向心蓮拉著她,這才不至於摔倒。

“石,石亭……我去石亭!”

她撒開退便跑,向心蓮在後頭看著她,又看了看四周,跺了跺腳,還是跟了過去。

離石亭越近,阮衿衿就覺得自己的心越是緊張得高懸,本該還在這裏的圓遲和圓路,這會兒都不見了身影……

阮衿衿她繞著石亭走了兩圈,沒看到什麽淩亂的痕跡,緊張的心頓時松了松。

“人不在這裏,說不定反而沒事兒……”

“衿衿,會有人去尋他的,咱們先回去等等吧。”

向心蓮生怕出什麽岔子,催促她先回禪房休息,可阮衿衿哪裏聽得進去。

“心蓮你,你先回去,我,我要去佛堂,那邊問問看。”

阮衿衿頭也不回地奔著方才火光突起的方向去了,向心蓮喘著粗氣幾乎要追不上。

“慢……衿衿你,慢點!”

離佛堂越近,阮衿衿就越能感受到焚燒的熱浪,巨大的火舌無情地吞噬著這座莊嚴的廟宇。

她看著紛亂的人群,卻唯獨看不到她期望的那道身影。

“圓遲……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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