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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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我聽到了……”

阮衿衿在長久的沈默後,終於吐出了幾個字。

“聽到了什麽?”圓遲看著她,循循善誘。

阮衿衿或許自以為她隱藏得很好,可他已經感受到,她下午聽到那一場對話後,再見到自己時的慌張和逃避,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只是他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就選擇了坦白。

他或許不需要采用他腦海中更加覆雜的那套辦法,就能將人牢牢地留在身邊。

阮衿衿兩只食指絞著自己的裙面想讓自己鎮定,可緊咬的嘴唇已完全暴露了她緊張的心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回答,生怕自己再慢些,就又要把剛走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聽到了……你和穆大人的對話。”

阮衿衿小心翼翼地說完,也不敢擡頭去看圓遲的臉色,直到長久的沈默叫她得不到審判,她才不得不偷偷擡眸去看對面的反應。

圓遲只是雲淡風輕地看著她,看起來完全沒有被這個消息震懾或是威脅。

“你……你知道是我,你故意讓我聽到的……”

阮衿衿腦中電光火石了一瞬,盡管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她此刻心中無比篤定。

她看著圓遲的眸光閃了閃,那眼神分明從讚賞變成了更加熱烈的,她看不懂的情緒,或許……更像是占有欲?

圓遲沒有繼續停留在原地,他走到阮衿衿面前,就在她雙腿前站定,微微俯身距離近得讓她繃緊了身子,也因為身高的明顯落差,叫她不得不讓身子微微後仰,方能與他對視。

他用指背撫上了她的發側,一寸一寸,動作又輕又緩,勾勒這她發絲的輪廓,一路順著耳尖、側頜來到圓潤可愛的下巴,拇指從下巴的位置一路往上找,直到揉皺她的唇瓣,有濕潤的觸感通過手指傳出,他這才懈了手勁兒。

“衿衿,我之前就說過你很聰明……對不對?”

圓遲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極了編鐘群混合著滾動的沙錘聲,撞得她耳朵又癢又麻。

阮衿衿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眼眶已經因這奇怪的觸碰憋得發紅,她想掙脫卻被捏得死死的。

今日的圓遲,奇怪,太奇怪了。

她原本扣在椅面兩側的手指,此刻收得更緊,十個指尖已然發白,所有的血色只聚集在掌心的位置。

“你……你別這樣!”

圓遲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手中的動作一頓,理智回籠,眼中暗沈的情愫和陰霾漸漸褪去,他將置於她唇上的手拿開。

“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麽,他沒再繼續,阮衿衿自然是猜不到的,但她今日對自己完全不了解圓遲這件事,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為什麽要讓我知道這些?”

“我以為你願意來,就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圓遲垂下眼睫,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周遭隱隱流動出不確信:“所以你決定遠離我了嗎?”

他退開幾步,阮衿衿的窒息感這才得以緩解,她深吸了幾口氣,叫自己激烈的心跳重新穩定下來。

“我不知道圓遲……我不知道……”

若說知道這天大的秘密之前,她或許心已經傾向於朝他走去,可現下,心裏的警鐘隱隱告訴她這個選擇或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是我心急了,我給你時間考慮如何?”

圓遲重新掀起眼睫,眼中只剩下一片冷寂,和被他藏得很好的希冀。

他知道她會來時,心裏不知有多高興。

是他太心急了,他都多久沒有這種沈不下氣的時候了?

扯了扯嘴角,圓遲笑得有些勉強。

“為什麽……會有這樣危險的想法?”強迫的壓迫感消散,阮衿衿終於能夠繼續問出自己的疑問。

“不過是拿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圓遲的聲音像是淬了寒冰,阮衿衿怔楞著看著他,原本就屬於……?

那他豈不是……



圓遲回到自己方才的位置坐下,手中的佛珠一圈一圈在他的掌心來回翻動,直直地看著阮衿衿瞪得溜圓的眼睛。

“嗯,就像你想的那樣。”

禪房陷入了徹底的沈默,阮衿衿的腦海中正天人交戰般覆雜,叫她只想要短暫的逃離。

“我……我需要想想,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便起身就要朝外逃,可圓遲的速度比她更快,不過兩步便追上了她從匆忙的步伐,長手一拽,人就直接帶進了懷裏。

“啊!”

一聲驚呼,阮衿衿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困進了溫熱的懷抱之中,眼前是寬闊的胸膛,正隨著呼吸起伏,鼻間全是幽靜的檀香味道。

相比直接拒絕,圓遲更難接受的是她的逃避,他需要確切的答案。

她出現在大相國寺,不夠確切。

她坦白了偷聽,也不夠確切。

他要的是她直白的、坦誠的、毫不猶豫的接納。

阮衿衿想要掙紮,卻發現捆住自己脊背的雙臂完全緊繃,叫她動彈不得,甚至她越是掙紮,她能活動的空間就越小,直到她的臉頰徹底貼了上去,再無空隙。

咚,咚,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節奏隔著衣衫一下下傳入她的耳中。

“衿衿,今日就告訴我答案……對不起……好嗎?”

圓遲的語句已然沒了邏輯,他的腦袋正好靠在她的頭頂,無意識地輕輕揉搓著,獨屬於她的磬香撲面而來,他用鼻尖去追,恨不得將這味道深深地刻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閉關的這幾日,除了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外,腦子裏全是她的身影,揮之不去,時時刻刻擾亂著他,他不能再這樣亂了心神了。

所以今日的事情就是明目張膽的試探,只要她願意,那便只有一次。

“圓,圓遲你先放開我!”

阮衿衿伸出拳頭就去砸他的胸膛,卻發現那裏出人意料地結實飽滿。

“不,你會逃跑。”

分明是在任性。

阮衿衿今日已經見識到圓遲的太多面,這不自信的模樣似乎又是新的一面,他的脆弱好像隨著屋外的黑夜漸漸降臨,只有將人完全吞噬裹挾才能填補。

若那個位置是他應得的,那他這麽多年都經歷了什麽甚至不得不剃發為僧,那些流言蜚語,期間的輾轉,他僅僅顯露一隅的脆弱可能不過是冰山一角……

“……我不會了。”

她話音剛落,便感覺到自己背後的雙臂稍有松懈,她終於可以將緊貼的臉頰撤開,看向那雙讓人忍不住沈淪的深邃眼眸。

“不會逃跑了,圓遲。”

她伸手去觸碰圓遲的臉,指尖從他的皮膚細細劃過,透著珍視和心疼。

圓遲的身子瞬間僵硬,他沒想到她會突然有這樣的動作,只能用說話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衿衿,是你先撩撥我的,所以我不會讓你輕易放手的……你真的已經想好了嗎?”

“我想試試看。”

她並沒有十足的信心,但她願意嘗試,已是跨了一大步,圓遲心裏有些暖,也沒再逼她。

他竟然願意讓步至此,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將懷裏的人又松開了些,只是雙手還握在她的胳膊上。

“衿衿……”

圓遲用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近得能看到對方根根分明的睫毛,呼吸也在暧昧的交纏,阮衿衿雙手在身側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裙邊,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

好在這個動作並沒有持續多久,圓遲終於徹底放開了她。

“喝杯茶嗎?”他回頭看向那盞已經有些冷掉的茶,示意道。

“好。”

……

阮衿衿晚上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一個繈褓中的嬰孩,被藏在一堆稻草之中,周圍都是汙糟的臟木桶,可那個嬰孩竟然不哭不鬧,睡得很沈。

那個車輪轉得飛快,滾在打理得很是整潔的青石板路上,一路疾馳顛簸,馬車的後面似有許多人在追,月光落下,反射出許多叫人膽寒的冷光,伴著高舉的熊熊火把,殺意凜然。

直到那馬車疾馳到一條湍急的河邊,一群黑衣人越來越近,那嬰孩無路可逃……

直到被人裝在木桶中推了出去,急流打在木桶邊緣,濺起冰冷的水花,河邊卻是鮮紅的噴濺痕跡和混亂的兵戈相撞的聲音。

一片混亂……

翌日醒來,阮衿衿只覺頭痛欲裂,她伸手抹了一把眼下,已是一片冰涼的水痕。

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終於緩緩起身。

“安寧——”

她張嘴去喚,這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已是喑啞,說話也覺如刀割一般疼,像是昨夜狠狠哭過。

安寧正好端著餐盤進來,裏頭照例是寺中準備的早午飯,這裏一天只有兩頓,阮衿衿這才意識到自己醒得有多晚。

“現下幾時了?”

“小姐,已是巳時末了。”

阮衿衿無言,自己竟睡了這樣久。

安寧先是將餐盤放下,這才去扶她。

“小姐先用午飯吧,睡了這麽久怕是餓壞了。”

阮衿衿走到桌前,這才看見今日的餐食,也是像昨晚那般看著精致美味的素餐,她又想到昨日向心蓮看到這些的反應,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這特別的準備,該不會是圓遲那邊讓人安排的吧?

越看便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真的,臉上漸漸掛上笑意。

“小姐,你笑什麽呢?”安寧困惑。

“啊?”阮衿衿這才發現自己的嘴角已然揚起,“啊沒,沒什麽,先用飯吧。”

安寧也坐了下來,出門在外不如府中那樣方便,阮衿衿便也讓她隨意些,一起用飯。

“小姐,你昨晚去哪兒了啊?回來得那樣晚。”

“咳,咳咳咳!”阮衿衿剛剛放進嘴的糕點,直接被嚇得嗆了進去。

嚇得安寧又是倒水又是拍背。

小姐這是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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