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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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莊術躲在屋檐下擰著自己衣擺的雨水。

嘩啦啦的,比外頭的雨更甚。

“主子,陳尚書那日回去後便只是照常上朝,暫時沒見有別的動作。”

圓遲換了一身僧袍出來,用帕子隨意擦了擦自己的腦袋。

沒有頭發的日子,有時是真覺得挺方便,簡單擦過便隨手扔給了莊術。

“那日出府說不得被人盯上,暫時消停些也好。”

莊術點點頭,用帕子將自己不停往下滴水的頭發給使勁揉搓了個幹凈。

圓遲坐在佛像前的案桌邊,擡眼看著莊術,眉眼間還有些冷硬:“還有那個白若瑾,盯得如何了?”

“除了每隔幾日便找男人幽會,旁的也沒什麽了。屬下看著不像是會找阮大小姐麻煩的樣子。”

“那就繼續盯著。”

莊術好容易將自己的頭發擦得稍稍幹一些,身上的雨水卻還是黏著,圓遲實在看不下去,下巴稍擡,指向後頭的方向。

“自去尋一件衣裳換一換。”

莊術受寵若驚,嬉皮笑臉地一陣感謝便跑到後頭找了身墨色的衣衫,比之他的身形稍大了些,但到底是主子的衣裳,給他穿一穿便不錯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挑剔。

“不過這兩日倒是見錢氏去尋了那白若瑾好幾回,聽不見說了什麽,但最後多是摔摔打打的聲音,錢氏便會退出來,可第二日又會找過去,又上演一番,不知是在鬧些什麽。”

圓遲聽得搖了搖頭,“只要看著白若瑾不傷人即可。”

莊術連連應是,還是早早退了出去。

被雨水澆透,任憑他怎麽擦,也不如清洗一番來得舒適。

*

阮衿衿讓安寧去請爹爹身邊的朱星,自己則往火房去了。

朱星見清風苑來人,還以為是大小姐有事兒想找老爺,卻沒想只是把自己叫了過去。

“老爺,奴才這……”朱星拿不定主意,猶疑地看著阮青城。

阮青城卻不疑有他:

“衿衿那兒向來是有什麽用得上你的地方,去便是。”

朱星點頭應是,跟著安寧向外走。

可越走就越覺得不對勁。

“安寧,這條路不是去清風苑的吧?大小姐那兒到底是有什麽需要用到我的,能不能透露一二?”

安寧腳步不停,只是回頭瞥了一眼朱星。

“小姐說了,等你到了自然就知曉,不必再問。”

朱星只能將滿肚子的疑問咽了回去,等他到時,就見本該緊鎖的火房大門洞開,門上落的鎖瞧著是被暴力砸開的。

“這…火房怎的開著門?”

阮衿衿聽得外頭的動靜,信步而來,指了指火房裏面,示意朱星進去瞧瞧。

朱星頂著滿臉的困惑走了進去,可剛進去就被裏頭的布置給驚到了。

火房向來只是存放冬日所需雜物,還有燒爐燒炭的房子,是不許住人的,可這裏卻鋪了好大的一張床,上頭還有些斑駁的痕跡,床榻也是有些淩亂,瞧著分明是有人在上頭翻滾過。

朱星心中大為震驚,他緩緩側目看向阮衿衿。

“大小姐這……”說到一半便哽住了,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問一個未出閣的小姐,這些腌臜事,不該是小姐來管的。

“有人在府中亂來,禍亂後院清靜,朱管事,你說這該如何懲治?”安寧看了阮衿衿的動作,在朱星身側幫著質問。

朱星冷汗幾乎都要滴落下來。

照理說他身為管家,這些事兒不該不知才對,可火房實在偏僻,除了冬日便無人關註,他便也偷了懶,沒想到竟成了穢亂的溫床。

“大小姐,小人知錯!”

朱星顧不上再想旁的,大喊一聲便直直跪了下去,垂首滿臉懊悔。

可阮衿衿卻無絲毫想要追究的意思,她讓安寧將人扶起。

“小姐知道人是誰?要做的只是要抓現行,並且嚴懲,這才能讓府中徹底清靜下來,讓旁的人不敢再犯。”

朱星瞪大了眼睛看著大小姐。

她,她原來什麽都知道?

“大小姐,這,這事兒小的一定全力以赴,不若您告訴我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是誰,小的直接將人打上一頓發賣出府就是。”

朱星沒太明白阮衿衿想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原因,分明照他所說處理了就是,除非……除非這人並不是府中的下人。

心中的震驚已經攀上了頂峰,朱星覺得自己心若擂鼓,耳朵都開始生疼。

不是下人……便是主子……

他心中閃過無數個組合,卻實難確信是哪個。

“大,大小姐……此事小的還是稟告老爺定奪吧?”

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離那大床遠些。

“不可,若是直接告訴老爺,只怕他也不會相信,只有讓他親眼得見,畢竟眼見為實不是?”

安寧右移了半步,擋住了朱星的退路,在他身後側替阮衿衿說著話。

朱星此刻頭頂的汗珠已是滾圓,順著他的額角一路滑進了衣領。

大小姐這意思她是定然要自己幫著帶老爺入局了。

阮衿衿見他分明還是在猶豫,只好讓安寧乘勝追擊。

“朱管事,小姐知你向來是老爺身邊最得力的人,此事不僅是為了肅清後院,更是為了保全老爺的聲名,還請朱管事配合,事成之後,想來朱管事便能繼續好好行管家之權了。”

朱星本是微垂的腦袋立刻擡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阮衿衿。

這話的意思……

管家權要回落了?

見阮衿衿肯定地點了點頭,朱星的心落了一半,沒再猶豫,他堅定地答了好。

“以防萬一,還想讓朱管事幫著準備些催動情/欲的藥來,咱們要萬無一失。”

朱星沒拒絕,他今日對大小姐兼職是有些刮目相看了,從前沈靜的一個人兒已然是個能獨當一面的人了,等塵埃落定,想來老爺也會樂於見到大小姐的成長吧。

“小的明白,今日便親去準備。”

阮衿衿見他很是上道,滿意地點點頭。

不愧是能在爹爹身邊伺候這麽多年,還管著家中大大小小事務的管家。

幾人又商議了幾處細節,便各自散去。

阮衿衿走在小道上,不由得想起那日被圓遲護送著離開的景象。

圓遲……

自那日在後窗見過,這是第幾日了……?

安寧跟在後頭見小姐分明是在發呆,便也沒出言打擾,只是跟著她的腳步,竟一路走到了小佛堂外頭來。

“小姐你……”

安寧哪能猜不到幾分,小姐和圓遲大師之間怕是生了什麽齟齬,不然小姐哪會失魂落魄了好幾日,終日除了想著怎麽處理了白娘子,便是在發呆。

阮衿衿這才楞楞地擡頭,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走到這裏來了,搖頭輕笑了一聲,正欲掉頭,就聽裏頭傳來一聲喚。

“還請施主留步。”

是圓遲,嗓音低沈藏著隱隱的興奮,卻又似乎在克制著些什麽。

阮衿衿停下正要轉身的動作,就見圓遲朝著自己緩步而來,面龐溫和,帶著一抹慣常的淺笑,顯得整個人溫柔極了。

圓遲走到離她兩步遠的位置站定,阮衿衿這才施施然行了一個禮。

“施主可是有什麽事兒要找我?”

到底是在院外,容易叫人聽了去,阮衿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想要靠著安寧,比劃了一句。

“只是隨便走走。”

可沒等安寧解釋,圓遲的眉心就已經皺了起來。方才的溫和也不由自主地收起來了一些,語氣裏透著一絲冷意。

“只是隨便走走?”

安寧嘴巴長得老大,這大師怎的現在都能看懂小姐的手語了嗎?

阮衿衿也意外於他的反應,不知是想要確認還是試探,她又比劃了一句。

“若是打擾了大師還請見諒。”

處於驚訝中的安寧已然顧不上解釋,可圓遲卻並沒有受到阻礙,他分明是完全看懂了這句手語的含義。

“不打擾,施主不如進去坐坐,喝杯茶解渴。”

阮衿衿便知他是真的能看懂了,心中不由得驚詫。

短短時日,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想想自己當年也是花了足足半年時間才能算融會貫通,他不過近兩個月便能完全看懂了。

鬼使神差地,阮衿衿沒再拒絕,跟著圓遲進了小佛堂後頭的茶室,安寧也是滿臉震驚地跟了進去。

“你真的學會了手語?”

阮衿衿剛坐下便忍不住發問,方才心中的那些糾結和煩惱都被暫時丟到了一邊。

圓遲不疾不徐地倒了茶水,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這才笑著答:

“嗯,真的能看懂了。”

“你……”

阮衿衿心中有太多個問題,一時間不知該問哪個才好,圓遲也不急,只是單手撐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饒有耐心地等她提問。

躊躇了好一會兒,阮衿衿終於又開了口,她對上圓遲的雙眸,這次沒有絲毫的閃躲。

“為何要學手語?”

圓遲收回了手身子坐得端直,很是認真地看著阮衿衿。

“只是想要第一時間看懂你的話。”

說完又掃了安寧一眼,安寧正聽得臉有些燙,見那布滿寒意的眼神連連退了幾步,只好候在外間,以防有人進來。

阮衿衿擰了眉,這人怎的這樣反覆無常,分明前幾日在後窗那還……還退縮了,今日又來說這樣的話。

她的眸中閃過一抹怒色,放下茶盞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圓遲。

“你就是這樣慣會捉弄人心的?說是誤會的是你,跑到我面前來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的也是你,圓遲,你到底要如何?”

圓遲楞了片刻,長睫低垂,掩住了眼中的情緒。

阮衿衿見他不答,氣得掉頭又要走,卻被他一把拽住,力氣之大,一時不備,竟生生摔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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