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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師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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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師銀條

“誒!你們兩個幾時變得如此要好?竟有了說不完的悄悄話?”蕭危樓還來不及細問,就聽見花筱筱的聲音響起,“快點兒過來,不然一會兒被人群沖散了,我們可不找你們。”

兩人聞言齊齊上前,跟在了四人身後,發現他們停在了一家酒鋪前。

這家酒鋪掛著招牌,懸著酒旗,酒旗正迎風而舞,上面寫著兩個大字“杜康”。

杜康酒是洛陽的特色之一,雖說如今江湖各處都能見到有杜康酒售賣,但洛陽作為它的發源地,城中售賣的杜康酒,酒香更醇厚、更地道。

所以愛酒的江湖人士到了洛陽城,首先要品的,還是這杜康酒。

隔著數米就能聞見杜康酒的香味,等離近後香氣更盛。

杜康酒入口醇厚綿柔,有糧香、果香、窖香多重覆合香氣,回味悠長。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杜康酒被尊為釀酒始祖,讚美杜康酒的詩句流傳至今。

有了文人騷客的追捧,江湖豪傑的推薦,洛陽售賣杜康酒的店鋪一條街上,就能找到十數家。

嘗過杜康酒後,繼續向前,遠遠就聽見了小販的叫賣聲。

“孟津梨!孟津梨!酸甜多汁的孟津梨!”

“偃師銀條!看一看啦!”

“洛繡瞧一瞧啊!”

“牡丹石!牡丹石!”

......

六人行走在街道之上,耳邊傳來高低起伏夾雜的叫賣聲。

在一眾小販叫賣聲中,淩逸月聽見了“偃師”二字,對於他賣的東西很是好奇。

畢竟,偃師在江湖中是擅用機關術制造偃甲之人。

當年墨家家主墨青鳴,便是舉世聞名的偃師。

他所制造的偃甲不僅能傳遞消息,還像真人一樣能走、能動。

淩逸月心想著,目光落在身前的墨衣身上。

他想起她在落雲島時曾對他說過的話,“沒有雪衣,只有墨衣。雪衣是父親做的一個偃甲娃娃。”

淩逸月雖未親眼見過“雪衣”,但在墨衣成為雪衣之前,江湖中人應該也有人見過偃甲雪衣。

他們既然沒有發現任何端倪,只能說明墨青鳴的偃甲術正如傳聞記載中那般,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淩逸月思索間,眾人已經停在了“偃師銀條”的攤位前。

看來不只他對這個東西好奇,其他人也很好奇。

攤位上擺著一排排潔白光亮、細長筆直的條狀物。

乍看之下,還真有些像“銀條”。

原來這“偃師銀條”和人無關,而是一種蔬菜。

“阿月、買些這種蔬菜回去吃吧?”花筱筱還沒見過這種蔬菜,不禁提議道。

“嗯,我也正想試試呢。”淩逸月原本就有這個想法,聽她這麽說,準備挑些回去做給大家嘗嘗。

“就是不知道這個菜要怎麽做才好吃?”淩逸月一邊挑著銀條,一邊虛心向攤位上的小販求教。

“看不出小公子竟是家中主廚,這個菜加肉絲清炒就很好吃了,還可以加海鮮和蔬菜做成湯,它本就是鮮嫩溫和的口感,不會搶味。”

小販聽他詢問,忙笑瞇瞇道,“現下才八月份,一般偃師銀條是在九月到十一月間才開始陸續收獲,我這攤位上賣的可是第一批。”

“原來如此。”姜梨兒和謝遠舟聞言,在一旁感嘆道,看他們的反應,顯然是從小販的話語中學到了。

小販見他們的反應,說得更來勁了:“幾位不是本地人吧?這可是咱們洛陽的特色菜,還被讚為世上奇菜呢,你們可一定要嘗嘗!”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品嘗的。”淩逸月挑了些偃師銀條,隨手給了攤位小販一片金葉子。

小販收到的都是一些銅錢和碎銀子,哪裏有足夠的零錢給他,一時間楞住了。

淩逸月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不用找了。”

“這、用不了這麽多啊!”小販有些受寵若驚,心想難怪今日出門時左眼皮就總在跳,果然被他撞到財神爺了。

有了這片金葉子,娘的病就有救了。

“就當感謝你給我們講了那麽多知識了。”淩逸月回道,說話間已經朝他擺了擺手,其他幾人早已徑直向前,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等他們走遠後,還能聽見那小販感激的聲音:“多謝客官!多謝客官!”

“還好今天出門時易了容,要是沒易容,不知道要多引人註目。”等離攤位漸遠後,姜梨兒才笑道。

“這都多虧了咱們淩小公子。”花筱筱打趣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道:“就算是沒見過偃師銀條,一片金葉子,是不是也太誇張了些?”

“他是在幫那個小販。”一直沒有說話的墨衣,忽然開了口。

“幫他?”謝遠舟問。

“他家中應是有人得了重病。”墨衣見他們疑惑,又道。

被她這麽一提醒,蕭危樓想起了什麽,“難怪......我記得他剛才說,偃師銀條要九月到十一月成熟。可他八月就開始采摘了,應該是著急用錢。”

“被你這麽一說,我剛才好像看見他指尖有殘留的藥渣。”花筱筱想起剛才在攤位前,她瞥見小販指甲裏有藥渣殘留,但她見小販身體強健,又見那藥渣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藥材,就沒多想。

“他的母親得了重病,雖然能醫治,但要花不少銀錢。”淩逸月見他們都猜到了,就解釋道。

“重病?那可以直接找我啊,我替她治不就好了?”花筱筱不解。

再怎麽說她也算是繼承了“醫絕”的衣缽,就連雙花門掌門音珠的病她都可以治好,難道那小販母親的病能比音珠更重嗎?

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淩逸月搖搖頭:“我自然知道你能治好她,只是眼下我們不能暴露。若是你治好了她,鄰裏一傳,江湖中人定會猜到是望月樓的花筱筱。不就知道,望月樓如今在洛陽城了嗎?”

“看不出你小子想得倒還挺周到。”花筱筱被他說服,淩逸月無奈笑笑:“再說他母親的病,也沒有嚴重到需要你出手。只要有了那片金葉子,足夠她治病的費用了。”

六人說著繼續往前,逛了一圈後,已是戌時,天已慢慢暗了,他們幹脆找了一家酒樓吃晚飯。

夜色漸濃,街上的燈都已亮起,襯得整條街道都亮堂堂的。

坐在酒樓之上向下望去,能看見在街道盡頭處,還有表演。

遠處有人在放燈,有孩童在嬉鬧。

這樣美好的場景,任誰看了,心裏對這世間都會生出一絲留戀吧。

淩逸月心想著,看向對面坐著的墨衣。

她正望著外面的街道出神,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吃得真飽啊,我們回去吧。”姜梨兒說了句,花筱筱附和道:“走吧、走吧,再不走,老板該來趕我們走了。”

他們在這裏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雖說這會兒,還沒有其他客人著急著讓他們讓位子,但再待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

深夜,月明星稀。

一輪彎月高掛,月光皎潔,灑落在望月樓之上。

蕭危樓站在望月樓的樓頂,望著空中的明月。

耳邊回蕩著白天淩逸月的那句話:“你難道沒發現墨衣,她有求死之心嗎?”

他一直以為墨衣比他還要堅強,竟能在那麽多親人死後,強撐著意志學會武功、學會機關術,還花費了時間和金錢,將望月樓建起,將四大高手聚齊。

原來,她的堅強只是她的外殼,而她的內心早已破碎不堪。

該說是她偽裝得太好,還是說他觀察得不夠仔細。

這麽多年,他竟沒發現。

當淩逸月跟他說墨衣早有求死之心時,他的愧疚大於他的震驚。

“阿樓,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幫我照顧好小衣兒,還有我的那些鶴。”

蘇夜的囑托猶在耳邊。

蕭危樓仰頭望月,忍不住往欄桿處走近了幾步,他剛走了沒幾步就停了,因為感覺衣角被什麽東西給扯住了。

他低頭望去,發現是有幾只白鶴張嘴扯住了他的衣角。

蕭危樓自嘲地笑了,他看出白鶴是擔心他的安危。

枉他自認為對墨衣關心,卻看不出她有尋死之意。

蕭危樓想著,後退了兩步。

他蹲下身來,摸了摸白鶴的頭,輕聲道:“別擔心,我沒事。”

這些白鶴似是聽懂了他的話,松開了咬住的衣角。

“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睡了。”蕭危樓柔聲道。

樓頂上站著的白鶴聞言,都退到了墻邊。

這些白鶴是蘇夜父母留給他最後的東西,從前蘇夜養著時,它們就很聽話。

到了晚上它們從來不叫,根本不用擔心它們會影響別人睡眠。

如今年歲漸長,這些鶴變得更加沈穩了。

蕭危樓之前翻閱書籍查到過關於白鶴的記載,上面說白鶴平均能活七十多歲。

原本蘇夜父母留給他的這些鶴,是打算讓它們陪蘇夜一輩子的。

蘇夜,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最後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蕭危樓雖未親眼見過他的死狀,卻聽墨衣說起過。

她說蘇夜死前,在她身上插了一枚機關鏢,為了更顯逼真,還把自己身上的血都染在了她身上。

之前他並未多想,如今被淩逸月一提醒,細細想來,墨衣居然能說出死在那個房間裏的每位師姐、師兄的死狀。

由此可見,他們的死對她是多大的打擊。

她一定是覺得,若是自己那日醒著,師兄、師姐就不用拼命去房間裏保護她,或許他們還能有生還的可能。

她把他們的死,算在了自己身上。

蕭危樓想著,再結合淩逸月說的墨衣有求死之心,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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