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群山環繞,遠山朦朧,雖然山體滑坡地點並不在主路,但周圍的天氣山勢還是收受些許影響,陰霾的雲霧迷蒙,一重過一重,將前面的路籠罩在一片模糊中。

車子開著霧光燈小心往前行駛,周圍時不時有大卡車經過,奈苦晃眼看去,車身上掛著救災字樣的橫幅。

他心下當時一緊,這麽多的大卡車,前面災情肯定很嚴重。焦急擔憂湧上心頭,奈苦剛想搖下車窗,被司機叫住。

“餵,不能把窗戶搖下來,說不定還有會有碎石滾落,這兒距離五裏村雖然有段距離,但還是要小心才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奈苦趕忙道歉,手指從門上移到窗戶框,扒在上頭,腦袋往前就差貼在窗戶上。

他想看看外邊到底是什麽模樣。

車子轉過一個彎,剛才還郁郁蔥蔥的山群消失不見,柏油馬路被泥濘的山石枯枝覆蓋,大卡車排著隊小心的通過狹窄馬路。

“小兄弟,裏邊我這車去不了,你下車走過去吧。”司機把車停下。

奈苦楞了楞,望著外邊凹凸不平無法下腳的馬路,他要自己走著去五裏村?

司機從副駕駛掏出一瓶水“馬哥說你是來五裏村找家人,前面路太爛我也不敢去,家裏孩子放學還等我去接。這瓶水給你,祝你順利找到家人。”

礦泉水上包裹著淺綠色的塑料紙,照的水也綠瑩瑩。

奈苦張了張嘴,結果礦泉水:“謝謝大哥,這一路遇到的都是好人,等找到家人,我一定會報答你們。”

推開車門,看著地上汙泥,奈苦深吸一口氣,踩下去,綿軟的感覺讓他不適的皺了皺眉,他轉身關車門:“謝謝大哥,回去註意安全。”

然後根據司機大哥給他指的方向往前走,輕一腳重一腳,很快鞋子、褲腳管臟了一大片,小腿大腿沾上不少汙泥點。

奈苦下車時還擔心會迷路,但是越往前走,發現人漸漸變多,有的是醫護人員、有的是最可愛的人、也有民間組織。

他們都在往五裏村前行,司機大哥說的沒錯,越往前車子越少,前面的路被山體滑坡落下的石頭、枯樹擋住,車子根本沒辦法通行。

那些大卡車上得物資都靠人力背進去,偶爾看到一輛摩托車,上邊也是裝滿物資。

奈苦在前進的路上遇到和他一樣看了新聞來找親人的人,他們幫忙背著只能靠人力運送的物資,慢慢往前走。

奈苦身上也背了不少東西,方便面還是有一些醫療用品。

“奈苦老師,你是來找誰?”一位看起來十幾歲頭上歪歪的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問道,她身上背著一個大大的背簍,裏邊裝著冒尖的東西。

她是五裏村村民,山體滑坡沖毀了她的學校,她因為上山打豬草走的比較遠逃過一劫。

奈苦感覺腳底板有些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磨出水泡。

“我來找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女朋友嗎?”

奈苦腳步不明顯的頓住,然後搖頭:“不是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小女孩笑著擦了把鼻涕,“我們老師說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有的人對與你而言是過客,有的則是能交付性命的朋友。想必奈奈老師您的朋友就是這樣的人。”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頭頂偶爾還有碎石掉落,奈苦望著被沈重的背簍壓彎腰的小女孩,鄭重的說:“對,他是我值得付出姓名的朋友。”

山路漫漫,黃泥遮不住救援人那顆火熱赤誠的心,奈苦走在人群中,一直到天黑才終於走到距離五裏村不遠的三裏坡。

名字誰然有個坡,但實際地勢並不陡峭,救援隊的帳篷和醫療員等都搭建在這兒,來來往往熱火朝天。

不過就算看上去僅僅有條,但空氣中彌漫著沈痛和哀嚎。

“媽媽,你醒醒!”

“我的腿,醫生,我的腿沒知覺了。”

“求求你救救我爸爸,山石來之前他獨自一人在家,求你們救救他。”

“……”

災難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奈苦捏緊背包帶,為看到的一切而慌亂驚恐。

從前線挖出來的傷員幾乎都在這處救援地。

“大家夥辛苦啦,前面受災嚴重,你們沒經驗就在這裏休息,幫著照顧救出來的傷員。”戴著紅袖標的領頭人說。

奈苦聞言跟著大部隊把物資放在倉庫帳篷,然後抹了一把臉開始四處尋找有沒有人見過餘甘子。

他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張他和餘甘子的合照,兩人看起來都很年輕,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所以這就是剛才飛機上奈苦不敢打開相冊的原因,這個手機裏儲存著他和餘甘子的過往。

一眼看去讓人幸福的紮眼的過去,難怪奈苦在飛機上不敢看。

“您好,請問您見過這個人嗎?”

“沒見過,麻煩讓讓。醫生這裏有位病人大腿出血嚴重……”

“您好,請問您見過他嗎?”

“不好意思我沒見到過。”

“您好……”

“不好意思……”

奈苦喘著氣一屁股坐在路邊石頭上,他幾乎轉遍整個救災點,都沒人看到過餘甘子,難不成餘甘子還在五裏村?

奈苦起身向五裏村望去,那裏隱約還能看出曾經村落的模樣,被山泥淹沒,露出房頂尖尖一角,黃色的泥土混雜著巨石樹木沖出一條恐怖道路,房屋建築移位。

災難在此刻距離奈苦如此之近。

“快來人!快來人!”忽的前方傳來救援隊呼救聲。

他們滿身泥濘臟汙,或是背著、抱著、擡著傷員回來。

“快,有空的都去接傷員。”奈苦被身後跑來的救護員重重踢了一腳,腰椎立刻疼痛起來。

然而他來不及查看傷勢,跌跌撞撞爬起來跟著跑向救援隊,他要看看,看看那裏邊有沒有餘甘子。

他既希望餘甘子不在裏邊,又希望餘甘子就在裏邊。

糾結的心情讓他的身體和腳步格外沈重,耳朵嗡鳴不斷。

幫著將傷員安頓後,奈苦一個一個走過去,認真打量每一個人的臉。

這個的腿保不住需要截肢;這位肋骨被壓斷;這位眼睛被樹枝紮穿,還是個小姑……

一路找,一路看。奈苦的心像是生吞了上千個檸檬,又像是被泡在黃連水使勁攪動。

又酸又澀又苦。

災難下眾生皆苦,奈苦看著呻吟不斷傷痛加身的災民們,心裏閃過一抹自私的念頭:還好餘甘子不在這些人裏。

不過下一秒,他又更加擔心。

好救的、能救的都就出來了,距離災後黃金救援72小時所剩不多。

“餘甘子,你在哪兒?”忍了一路,奈苦的眼眶終於還是忍不住紅了一片。

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突然身後傳來,“餘甘子?您認識餘醫生?”

奈苦猛地轉身,問他話的是一位穿著救援隊衣服身材中等,長相中等的中年男人。他好奇的打量奈苦,等著他回答。

擔驚受怕歷經艱險找了餘甘子這麽久,乍一聽到他的名字,奈苦竟然有些喘不上氣,手指不受控制顫抖。

“你,你認識餘甘子?你見過他?他在哪兒?安全嗎?”奈苦蹦出一大堆問題。

救護員揉了揉腰,擺手操著一口有方言味道的普通話道:“你問題咋這麽多,餘醫生好著呢,不過你要是想找他可難,他在山對面的救援地。”

奈苦艱難的理解完這句話的意思,眼睛猛地一亮:“您知道他在哪兒?您能帶我去找他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和餘醫生什麽關系?”救援大哥問,“但是今天去不了,天黑走夜路危險,再說有可能還會有石頭滾落,看不見逃都沒地方逃。”

奈苦咬緊牙關,後槽牙微微刺痛。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麽走?”奈苦急切的問。

好不容易有餘甘子的下落,他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到他身邊。

“那不得行。太危險,再說餘醫生說不定明天還會過來這個基地。”救援大哥語速很快,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奈苦跟在他身後,他去哪兒奈苦就跟到哪兒。

奈苦見救援大哥搬起一箱礦泉水,趕緊上前幫忙,“大哥,我來搬。”

起身時被踢了一腳的腰椎傳來刺痛,他咬緊牙沒叫出聲。

“你小子挺不錯啊,別叫我什麽大哥,我剛滿18,叫我小滿就行。”

奈苦楞住,視線在小滿臉上定住,他的臉被泥灰遮住看不清楚原本模樣,但是那雙眼睛確實充滿青澀和少年人獨有的朝氣。

“抱歉,我看你……”奈苦臉發熱。

他竟然叫一個小孩大哥,真是讓人尷尬。

“沒事,我這穿著還有滿身泥巴,你也不是第一個叫我大哥的。”小滿一只手扛了一箱水,大步往前走,“不過,你和餘醫生是什麽關系啊?”

他和餘甘子是什麽關系?奈苦本來可以用家人這兩個字繼續敷衍。

但小滿是他來這兒遇到第一個和餘甘子有關系的人,他有些不願意,也不想騙他。

“他是我在這世上最在乎的人。”或許是災難現場讓奈苦想明白,愛你的人不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