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惡性循環的關系,越捏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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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國的時候,沈曉依舊會給我發許多有趣的照片,發他的自拍,用他的原話說,以免我太過思念他,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每次都是匆匆幾分鐘,也許必須是趁他女朋友不註意,每次發完消息,還會捎帶一句勿回。

這些我都一一看在眼裏。

後來他旅行歸來的那天,我正好是被派遣到嘉興駐場的第二天,他發消息問我下午是否有時間。

那天天氣炎熱,我坐高鐵從一個城市回到這裏,為了他短短幾個小時的空隙。

他把我帶到家裏,就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擁抱我,這個床,有另一個女人的味道,我心裏有輕微的反感,於是匆匆推脫了一下,拿著包,一個人站在客廳等待他。

這個房間很淩亂,我雙手環臂,站在那裏顯得有些局促。

在酒店,他很自然地開始清洗,在我身上展現出所有的男性力量,只是絲毫沒有顧慮我的感受,感受不到綿長的情意,只覺是在完成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他逐漸撿起衣物,有條不紊地穿起,面對他的鎮靜,我有些尷尬,這個男人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表現的如此從容不迫,在我身邊,他像是一頭放心玩耍的幼獸。

從酒店離開,我們去隔壁商場吃東西。

我說,沈曉,我的小說大致框架已經出來了,等寫完我一定第一個給你看。

他出乎我意料地沈默了一會兒,對我說,其實,我很不喜歡你把我寫進小說。

為什麽?

因為你有時候給我感覺太冷淡清醒,又像是在研究我,把我當一個活素材。

說完,他起身說要離開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對我說,我有件東西忘記給你了。

我有一瞬間以為是旅行的禮物,伸手,是一盒避孕藥。

我默默地把它收進包裏,沈曉說,你現在就吃了吧,怕你忘了。

我沒有告訴他,在他剛才停車的時候,藥我已經在隔壁買好了,那天,我吃了兩顆。

後來我們又聊了什麽,我已經記不清了,坐火車回出差地的時候,已經華燈初上,我第一次心裏一片空白,在來來回回幾十次的高鐵站第一次迷路。車輪節奏中,玻璃窗外掠過村莊,田野,樹林,天空,夜色如黑幕般覆蓋這一切,偶爾有零星燈火閃爍穿過,明滅不定,我站在車廂連接過道的窗邊,長時間凝望流動中的風景。

那天晚上,我等了他整晚的消息,期待他哪怕發來一句問候,看看我有沒有安全到達酒店,也是好的。可是等到淩晨漸漸抱著手機睡過去,卻始終沒有等來任何動靜。一星期後,他對我說那天晚上他和朋友出去聚餐,就忘了。

我就這件事對他提出意見,他卻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覺得有些自嘲,很久之前自己也很不喜歡粘膩的感情,不喜歡在細節上糾纏不休的女人,但今天我也變成了讓自己最不喜歡的這類人,這些點滴的變化,讓他煩躁,讓我沈默。

在一切尚未開始前,我們可以像最親密的朋友,有許多特權是我享有的,但是關系開始之後,除了偶爾單獨相處的那一點機會,其餘時間反而形同陌路。我經常問自己,這樣的狀態是自己要的麽?

深夜,他打來電話,我猶豫了一下,決定不要故作姿態,該溝通的還是要好好面對。

他說,我在你樓下,你出來一下。

他遞給我一個U盤,我問,這是什麽。

禮物,道歉的禮物。

夜色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聲音微微有些不自然。

是B展覽的設計方案。

B展覽我是知道的,這是他最近在做的一個私人的投標項目,如若中標,八百萬。

謝謝,但你不需要道歉,大家都是成年人,本來也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方案我不需要,這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希望你可以成功,可以讓你離你的夢想更近一步。

大概是我冷淡的樣子激怒了他,沈曉顯得有些著急,聲音頓時拔高了八度,你每次都這個態度,那你要我怎麽樣,去和女朋友攤牌麽?

我輕輕笑了一聲,我說,沈曉,你別把我想的這麽俗,你要怎麽做是你自己應該考慮清楚的,我不會逼你,我從來也沒有逼你對我們的關系下定義,我只不過希望你對人要有起碼的禮儀和掛懷,朋友尚且應該如此,何況我們。這點要求,我覺得我不過分吧?

如同之前的每次爭吵一樣,這次的不愉快,也沒有為我們的關系帶來根本性的改變,沈曉還是我行我素,對我的態度忽遠忽近,時而關懷時而冷淡。

比如後來幾次悄悄的約會,都是我收到消息,說晚些時候他會找我,叫我勿回。

這是一條非常簡單的消息,但我覺得這樣偷偷摸摸的口吻卻有些好笑,也讓我越來越清醒,這個男人其實完全是陌生的,他本來就不屬於我,我對他其實一無所知,除了耳鬢廝磨時候的那一點微妙的聯系,我們對彼此的生活毫不了解,他需要我耐心等待,等待他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配合他的時間,他的腳步,他的品味,做出他喜歡的樣子,而最終,他能給予我的,用他的原話,也只能是那些滿足我幻想的體貼,而正是那些如鏡中花水中月的體貼,讓我衍生出了其他意義。

這分明就是我獨自一個人表演的舞臺,而開始和結束從來都是他說了算。

而為什麽,要到這樣的時刻,我才能清明地了悟到這是個錯誤。

七月的時候,公司新招進來一個設計師叫孫明明,因為同是上海的,平時用上海話交流偶爾會多一些,他身上秉承了許多上海男人有的特性,說的多做的少,行事有些拖拉,做事往往但求做完不求做到最好,並且還有些固執。當然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我和他在辦公室一天有時候交流都不會超過五句話。

某一次,他和沈曉在我背後討論一張設計圖,我聽到他說,這個形式我忽然想到日本一家商場,門口有個等身大小的獨角獸,還有爆甲形態,你可以參考下。

沈曉茫然地說,什麽獨角,什麽爆甲?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回頭問孫明明,明明我是不是聽到你說幼女控了?

孫明明突然亢奮起來,他一溜煙跑到我面前,抓著我問,你也玩高達?

那當然!我跳上桌子,晃著兩條腿,手舞足蹈地把自己手機上的照片給他看,開玩笑,我可是獨角粉啊,我家裏MG,PG,BB的獨角獸都收藏了!

我有個PG的。孫明明給我看他的手機。

這時候我大概是像餓狼一樣兩眼放光,我說,可以啊明明,你有錢人啊,一個PG多貴啊!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嘿嘿,還好還好。

可以啊,什麽時候我們交流一下?我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天傍晚時候,孫明明跑來問我要不要點下午茶,我就順便多點了一些沈曉喜歡的炸雞。

我沒有多加留意,東西送來的時候,我放在他桌上就走了,直到下班我才發現,他一口都沒動。我找了一大圈,最後在二樓天臺上找到抽煙的沈曉。

我說,我放你桌上的炸雞都冷了,你不吃麽?

他背過去,沒有搭理我。

餵,沈曉,我在和你說話呢。

我把手舉到他面前晃了晃。

沈曉皺著眉頭,扭頭不耐煩地對我吼了一句,你說什麽啊?

我一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說,我放了炸雞在你桌上。

他再次把臉別過去,沒有搭理我。

氣氛突然凝固了。

我問他,我惹你了?

你自己不知道麽?你做雙標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那麽多共同話題你找人家聊去啊!他叼著煙,語帶諷刺。

我啞然失笑,你說孫明明?我就是多和他聊了兩句二次元的東西,這也沒什麽吧?

沈曉暗滅了煙頭,對著我一臉冷笑,那麻煩下次哪個女孩子和我多說兩句,你也不要臭著個臉給我看!

沈曉,你這麽無理取鬧有意思麽?我就是和他多聊了兩句,人家有對我動手對腳麽?既然你喜歡翻舊賬,我就和你算算,你那些鶯鶯燕燕的好像做的比較過火吧?

是是,陳苗,你就是這樣,對別人一套標準對自己又是一套標準,道理我說不過你!不談到此為止!

他一把推開我,轉身上樓。

我和沈曉的關系又重新陷入一個惡性循環,他不斷用冰冷的語言刺傷我,我又用大段大段充滿邏輯和哲理的文字在事後回擊他。

有時候,分明和他很平靜地在討論某件事,但他卻能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說出很多傷人的話,每一句都像一根刺,刺得我很痛,但是我也只能微笑。

我不知道我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一切轉變的太快,快的真的讓我始料未及。

某天我無意中翻開之前所有的記錄,忽然,這三年裏,他說的所有話,好的,壞的,都像電影膠片一樣串成一排在眼前滾動。

他說,我沒有辦法分太多精力給你,我真的想你了我才會做一些你喜歡的事,但不要把這些當成我應該做的。

本來想問候你的,一忙就忘了。

我只願也只能給一個人安定感。

我空閑了自然會找你。

工作的時候我是公司的,在家裏的時候我是女朋友的,只有單獨面對你的時候,才能給你一點你想要的。

這不是戀愛,這是錯誤。

我希望你可以安靜的,做我喜歡的你。

了解我有什麽用,這沒有意義。

他和我解釋,自己在同一時間段內只能面對一個人,只能消化一件事情,所以會無暇顧及別的事,譬如說想念一個人,也只能在空閑時候去想起。

我從來不知道,思念這件事情是如此簡單地就能被按上開關,在當放的時候才放,於我而言,想念一個人是一種真摯的情感,是瞬間在某一個時間某一個地點某一個轉角會發生的,不需要掩藏也並不覺得羞恥需要控制,什麽時候坦誠地表達對另一個人的思念,反而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如果知道明日有時,相聚有時,那麽人與人之間是否還會吝嗇於表達自己的情感。

然而語言是強有力的工具,所有的語言連貫起來指向性太明確,像一部廉價又艷俗的狗血連續劇,我靜靜地聽,靜靜地苦笑,笑自己其實早就看透了真相,卻太過執念。

我很想問他,在一段感情裏,照顧別人的感受是那麽困難的事麽,所以我就是你打發時間的道具,是你閑暇時候用來磨牙的甜點是麽,但話到嘴邊忍住了,因為事實已經清楚,沒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陷入一個難堪的境地。刮獎刮到一個謝字就足夠了。愛情也一樣,沒有必要把謝謝惠顧四個字刮的幹幹凈凈才肯放手。

沈曉開始因為女友的懷疑而退縮,我心裏非常清楚這一天遲早會到,本來還對這個男人抱有一絲幻想,但是後來我也釋然了,他也是人,也有自己軟弱和不堪一擊的地方,你又怎能奢求他在關鍵時候勇敢地站在你這邊。

女人有時候是理想主義的動物,一味天真地覺得你只要守在那個人的身邊,即使什麽都不做,也可以很安心,很踏實,但事實情景並非如此,至少男人並不這樣想,他們是激情動物,對簡單的陪伴可能並無太大興趣。

或者換一種方式,只是對你的陪伴並無太大興趣,你給他帶去的,除了片刻激情和沖動,並沒有別的值得他留戀的地方。

我想起來,早些時候,我對他說起關於許小小的事,他當時只說了一句話,他說,許小小太認真了,這樣男人負擔會很大。所以他其實一直都是不喜歡愛得太用力的人,傷了別人也不放過自己。這些細節,為什麽我總是要到結局時候才能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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