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承認喜歡他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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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和沈曉的單獨相處就不僅限於一頓飯了,譬如某一次他提議我們周末的時候單獨出去玩。

那天我化了妝,早早來到他家小區門口等待。

他遲了十幾分鐘,從我背後出現的時候,雙手在我的肩膀輕輕環抱了一下。

本來,我是想帶你騎摩托車的,他說。可惜車壞了,沒辦法很快修好,我們今天開車去古鎮吧。

其實他不知道,對我而言,去哪裏都是一樣的。

古鎮裏的人群熙熙攘攘,青石板路沿街有許多傳統的小店,我的方向感並不好,那天顯得更沒有主見,只希望這條彎彎曲曲的路可以再覆雜一些,更長一些,好讓我們走得更久一些。

那天太陽有些微微刺眼,他摘下自己的帽子蓋在我頭上,對我說,你不是紫外線過敏不能曬

我走在他身邊,我們穿越陌生人群,互相靠近,擁擠的時候,他輕輕從背後攬住我的肩,把我護在胸前,慢慢向前移動,淡淡的香味又從頭頂傳來。

古老的酒樓上,售賣各種小吃,他要了臭豆腐和一點點米酒,我喝了幾口就滿臉通紅,他說,你的酒量也太差,我說,其實我願意享受喝酒的樂趣,但實在酒量不好,會臉紅。

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對我說,其實我也對酒精過敏,只有在心情特別好或者特別需要替自己打氣的時候才會喝酒。

秋冬的時候,公司接到一個嘉興的新項目,照例需要我和沈曉去實地采風,好在離上海坐高鐵只需要半小時。

前一天我因為方案加班到很晚,在去見甲方的路上,我困得眼皮直打架,人也被出租車晃得東倒西歪,我說,沈曉,過來,讓我靠一下。

他把肩膀借給我,又輕輕拍了拍我靠上去的腦袋。

我們在當地需要去工廠采風,那是一家全國有名的做手機代加工的企業,進出他們車間采訪,需要過門口的安檢程序。

我們在拍攝完成後,預備撤退。一出車間大門,我嚇了一大跳。

安檢口兩側圍了好多年輕女孩,三三兩兩擠成一團竊竊私語,臉上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期待和嬉笑。

我聽見姑娘們在背後說。

他好高啊,打籃球的吧?

天啊好帥。

好有安全感啊。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在我的審美取向裏,沈曉個子很高,也算是有一些氣質,但沒有到驚世駭俗、萬人空巷的地步,大概是這些女孩在這裏困了太久,遇見的人太少,眼界不那麽開闊。

沈曉脫下防塵外套還回去,然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迅速跑開。

我們跑到大門口,兩人都氣喘籲籲,我指著他大笑,半天說不上一個字。

你閉嘴。他有些惱怒又有些害羞。

那天下午,回程的高鐵站空無一人,那個冬天的下午,猛烈的風從一個方向吹來,直直往我脖子裏灌,我下意識縮起身子,瞇著眼睛。

真冷。話音剛落,風忽然停了。

我睜開眼睛,沈曉默默擋在我面前,逆光裏,看不清他的表情。整個世界的時間仿佛靜止了,所有喧囂在這一刻都隱沒在他的輪廓裏。

我是一個成年人,自己心裏發酵的感情,是很清楚的。我也知道沈曉那個青梅竹馬女友的存在,知道所有正在發生的事情,已經像一輛脫軌的列車,雖然不正確,卻無可遏制地狂奔著,不能停歇。

我每天都問自己,你真的想要做第三者麽,你真的可以承擔這樣的後果麽。每天都告訴自己這樣是不被允許的,是不對的,下定決心第二天一定要收回自己所有的雜念。

可是一看到他的臉,理智卻又瞬間分崩離析,全身的細胞都在告訴自己,陳苗,你是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啊。

我是個喜歡把話說清楚的人,所以我決定把事情挑明,何去何從從此有個論斷,也好過現在這種每天暧昧不明的情況。於是某個夜晚,我給他發消息說,沈曉,我喜歡你。

他過了很久給了我一個很官方的回覆,謝謝你的厚愛,但我不希望破壞我們之間的友情。

這個結果我在開口前已經設想了無數遍,所以他如此回覆我的時候,我並不震驚,畢竟他也從來沒有明確表態過,所有的似乎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同時,我發現自己一點也沒有因為他的拒絕難過,很久以後想想,可能是因為,我當時是很篤定他是喜歡我的,只是他自己不願意承認,所以我只是在默默等待他自己發現真相。

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一切還像往常一樣,彼此之間也沒有很尷尬,就好像前一天的告白從未發生過。我照舊順路給他帶吃的喝的,照舊和他有說有笑地聊天。

晚上下班大家一起提議去吃自助火鍋,海鮮鍋裏有我最不擅長處理的螃蟹,我默默地把它們放在鍋裏燙熟,又默默地擺到空餘的盤子裏。

沈曉坐在我身邊問,你不吃麽?

我…想吃…但是不太會處理螃蟹,特別是蟹腳……

他拿了一只螃蟹,把蟹腳仔細地拔除,掰開蟹殼,小心翼翼地把蟹肉勻到一個殼裏,然後沾了一點醋,遞到我面前,笑著說,吃吧。

他的一舉一動在眾目睽睽之下,已經落入很多人的眼睛裏。

吃完,他又說要把我送回去。部門裏已經有人開始起哄,他聳聳肩,不置可否的態度。

在路上,他打開車載音響,把車開得很慢,和我慢慢聊著天,他把袖子擼上去給我看,兩支手臂都是淤青,我驚呼,你怎麽了?打架了?

他說,不是,昨天晚上去打球了,當時沒覺得,打完以後早上睡醒發現全是淤青。

你是不是和別人身體沖撞的很厲害?

可能是吧,我每次都會這樣。

那你……每次打球能不能悠著點兒,虧你還知道每次都這樣……

他騰出一只手,一邊想要摸摸我的頭,一邊笑著說,你看你眉頭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我低頭躲了過去,沈曉忽然楞住了。

許小小最近和那群藝術家們合作的大型藝術展遇到一些非常棘手的難題,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甚至在藝術界有各式各樣成就的人,每一個獨立的作品多非常優秀,但是聚集在一起,偏偏都是一群創作意識濃郁,同時自我意識也很強烈的人,誰都不願意在空間上妥協半分,每天大家見面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無休止地吵架爭論,絲毫不肯妥協半分。

那中間有一個男孩,來自祖國寶島,用許小小的話說,他身上有寶島人民最顯著的特質,非常禮貌、紳士,對任何人都極其耐心照顧。

就在這樣日夜相處的過程中,許小小不知不覺對他產生了好感。

我那天和她去吃海南雞的時候,她把手機遞過來,說,你看,就是他。說的時候,一臉陶醉。

我不得不感嘆,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在她眼裏博學多才,溫文爾雅的這位寶島暖男,在我看來卻有些尋常,中等身材,大眾臉,只是笑容算比較隨和,後來大概一周左右我就記不得他的樣貌了。

我前後滑了幾張照片問她,許小小,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他所有的合影都坐在女人堆裏,你們研修班是沒有雄性生物的麽?

小小顯得有點茫然,她有時候就是這麽天然,在□□問題上,經常不得要領。

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他挺招女孩子喜歡。

哦,因為他很會照顧人,可能是臺灣那裏從小受的教育比較西方化,大家剛見面沒多久他就會主動幫女孩子做很多事情,很紳士。

這時她臉上又綻放出某種光芒。

我聳聳肩,默默嚼著嘴裏的雞。

那一天,許小小和我絮絮叨叨很久,說到她的研修班裏有一個非常有才華的女孩子,這個女孩是個詩人,也會做做小眾電影的導演,性格開朗,也格外漂亮,大家親切地稱呼她才女,那個寶島暖男和另幾個男人與她關系非常好,這件事讓她耿耿於懷很久,以至於現在每次看到他們說話心裏都有些不開心。

我和她說,你計較的其實就是自己在他們心裏的位置,你覺得你自己並沒有另一個女孩那麽重要,你心裏的的天平失衡了。

喜歡是一件很純粹的事,因為喜歡所以無條件對他付出無條件對他好,亦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情。年輕的時候,感情真摯,一切都始於心動,源於真心且不求回報,從來沒想過是否能開花結果,就連遠遠地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後來逐漸成年,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染上不同的顏色,我們開始口是心非,開始把所有真心話都埋葬在心底常常顯得詞不達意,我們開始不願意浪費時間,不願去做那些沒有結果的事,在感情裏計較付出和收獲,不斷地尋求付出和回報之間的平衡,仿佛我許你多少,你必回報我相同的。

許小小說,那個姑娘接受了某個男人贈予的價值不菲的奢侈品,但其實那個姑娘分明對我私下裏說過是不喜歡他的。

送禮?你的寶島暖男?

嗯,其實也沒什麽就是送了她一個包。

好吧,祝你一直覺得沒什麽。

很久之前,在一些舊觀念裏,我們認為的愛情是具有唯一性的,並且重視所謂的禮節,若我喜歡自然可以為你無條件付出,但如果我不接受你,我也不會繼續給你希望,所有你的禮物,都是會一一退回的。然而時至今日,有些人變得不直白也不拒絕,有些人則習慣用各種方式急迫的去求證、試探自己的存在感,證明其可以占有,證明其的絕對主導權,從而破壞了人與人關系裏微妙的平衡感。

好的愛情是一出棋逢對手的戲,對等的眼界學識,相似的品味,生活,以及適宜寬松的相處方式,相處的時候,覺得愉快,偶爾有微辭的時候也覺可以承受,就可以了。

至於唯一性,很久以後,你會發現,要找到這樣一個既滿足所有條件,又具有唯一性的人,是多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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