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見不到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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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聽過一句非常俗氣的話,叫做誰先動心,誰就已經輸了,當時覺得這種矯情的心靈雞湯十分沒有營養,原本愛情裏就沒有輸贏,這應該是一場你情我願的風花雪月,而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博弈。但是現在回頭細看,這句話卻充滿了真理,

有些人,像白開水,表面平淡無奇,喝下去卻解渴,並且對身體有益;有些人卻只能遠遠觀望,走的越近,反而越不能長久相處。

如果時光能倒流,一切能重來,我在初見之時,必定轉身就走。

只是一切已經太遲。

巨蟹座的女人,天性裏有喜歡照顧人的一面,對在意的人見不得他餓了渴了熱了冷了,一手包辦對方的衣食起居,巴不得心肝脾肺腎每天都幫他清理一遍。

我很不巧的把這個特質完美放大了好幾倍。

沈曉雖然在工作上很優秀,但我發現他在生活上是一個非常隨性的人。說他隨性還是保守的,有時候,簡直可以用淩亂來形容。

他吃早飯不按時;白天要麽喝飲料,要麽可以大半天什麽都不喝;剛到手使用的筆,兩天就不知所蹤;辦公桌和垃圾回收站一樣,一堆手繪稿和橡皮屑混雜在一起,堆滿了整個龐大的桌面。

我開始每天給他帶早點,給他買水,去文具店的時候,筆八支十支地買,悄悄地插在他桌上的筆筒裏。定期幫他清理桌上滿是煙蒂的塑料瓶。在他打籃球說腰疼的時候遞上膏藥,在他加班通宵沒有回家的時候幫他買來替換的衣物。

這些所有的事情,我都盡量默默地做,因為本來這些瑣碎的付出,都是我的一廂情願,自然也不是什麽需要表彰炫耀的事情。

沈曉有一次開玩笑說,他老是有種被投餵的感覺,雖然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快要生活不能自理,不過他喜歡。

我們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所有的加班都是用來換調休的,加班需要填加班申請表,同樣調休也是需要填調休申請表的。沈曉不願意處理這些麻煩的事,加了班也不填寫單據,這種隨性已經讓他的加班時間和可調休時間不成正比,我有一次實在是忍無可忍,憤而把他一個月的加班和調休單全數補齊,悄悄丟在他桌上。

萬事都有這樣一個開頭,這些小事從一開始的自願,到後來就默認成了我的日常工作,像一個母親照顧兒子一般,某月交單據的時候,我正巧在開會,中途收到沈曉的消息,他問我在哪兒。

開會呢,怎麽了?

哦沒事,就想讓你填一下單子。

但這也沒有關系,此時的我不但不計較,反而隱隱還覺得有些高興,覺得這是一種特權,一種親密關系的昭示。那時的我覺得,有時候做一些事,只要看到他高興就好了,其餘的並不重要。

他開始中午或者下班和我單獨出去吃飯,我們愉快地並肩行走,愉快地聊天,和所有萌芽的感情一樣,我們從電影聊到音樂,從旅行聊到電視劇,我們不斷發掘彼此間共同的興趣點,越來越覺得相處的時間太快樂,所有的氛圍都被控制地恰如其分,日子在一分一秒的暧昧中飛快地過去了。

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有聊不完的天,走不完的路,彼此心照不宣,但事情發展的速度往往超出人的預估。

有一次午休聊天的時候我問沈曉,說實話,我覺得你有時候很冷,說話做事雖然正確,但覺得很有距離感。

那天天氣很幹凈,萬裏無雲。他掐滅了手裏的煙,丟到面前那個公用的,滿是煙蒂的一次性塑料杯裏。

他說,因為我就是按照最合理的方法去做每一件事。

我皺皺眉頭,下意識揮揮手想驅趕流竄在鼻腔裏的煙味,我說,但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很難做到百分百用理性去控制每一件事。

當然可以,人雖然是可以想做什麽就去做。但你心裏一直要有個規則,這個世界,所有的東西都要在規則範圍裏,計劃預計好,就可以效率最大化。一個人內心如果足夠強大,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

可是這樣的人生,與機器有什麽分別,人類最珍貴的就是它有不可控的情感和欲望,歡喜悲傷仰慕蔑視甚至嫉妒貪婪,這些所有的欲望都組成了一個最真實的人。

哈哈,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懂你們姑娘的那些小清新想法。

沈曉打斷我,當時我們的那個話題雖然沒有再繼續,卻已經最真實地反映出我們兩個最根本觀念上的差異,而這段對話後來也變成了我們關系的最佳寫照。

他拿起面前那個塑料杯,在裏面翻找。

我說,你在垃圾堆裏找什麽?

找我剛才的煙頭,我想把它拿出來,你聞著嗆味兒。

那天後來,我的全部註意力都被他找煙蒂的動作吸引了,我承認我感動了,就像他之後做的像是不經意的一些小事,每次都恰好像一顆石子,在我這片心湖裏“咕咚”一聲,激蕩出一片漣漪,讓我心動到把很多在開始就能看清楚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從此,我開始用一塊以愛為名的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公司逐漸接了幾個大項目後,老板覺得人員調配上有些力不從心,於是決定大肆擴張規模,拼了命地招人,這時候,有一個新的設計助理被安排到老徐旁邊。

王夢田是個非常有趣的姑娘,個性俏皮,男孩子氣中間又不乏女人的嬌俏,而且聰慧機敏,雖然經驗不是很豐富,卻有很好的審美品位。

她剛被招進來的時候,老板正好對一個天文館的項目虎視眈眈,這是他十幾年的夢想,所以無論如何也想要拿下這個標。每一個新進員工,不論是不是大學剛畢業,都會參與到我們的加班大潮裏來,沒日沒夜。

對大學剛畢業的同學來說,其實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好事,剛進入職場的小朋友需要吃一些苦,磨練一下自己的意志積累一些職場的工作經驗,包括專業技能和人脈,但我們的工作強度也確實沒有很多人可以適應。

夢田來的那幾個月實習期,日以繼夜被折磨,幸虧她和我們這群人在一起,有革命情誼的支撐,還不至於全線崩潰。因為她是老徐的助理,所以於情於理,老徐都花了不少心思教導她。

某天我走下園區二樓平臺,看到夢田和老徐在平臺邊說悄悄話。

談戀愛或者處於暧昧期的人,周圍是有一股氣場的,我看到他們聊天的背影,馬上就敏銳地感知到什麽。

於是我悄悄離開了。

兩天後,老徐果然宣布,他和夢田談戀愛了。

就在這時,天文館的項目突然因為某一家公司的退出而流標了,所有前期設計就此被擱置下來,大家也因此空出一些時間可以休息一下。

沈曉說他預備帶著他女朋友和張小虎三個人一起開摩托車去西藏,他告訴我他備了一捆繩子,以免他女朋友坐在他後座的時候睡著了摔下車。

我說,哎我真羨慕你,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有魄力。

臨行的那天,沈曉一身全黑的機車服,他上午把工作交代完,背著包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折回來,站在我身邊,猶豫了一會兒,敲敲我的桌子,對我說,我走了。

我這時覺得我應該再說點什麽,我也很想再說點什麽,比如註意安全,比如可能的話給我帶點藏飾,比如在那裏可以給我們寄些吃的,又比如,早點回來。

但我看著他微笑的臉,終究什麽也沒有多說,只說了句,好,一路順風。

他靜靜地看著我,三秒後,轉身離開。

我坐在窗邊,看著他慢慢沿著臺階往樓下走,一點一點消失的身影,突然頭腦一熱,站起來,沖了出去。

沈曉已經戴上頭盔準備發車。

我飛奔到樓下,氣喘籲籲地靠在大樓的紅色磚墻上。他推上擋風鏡,微笑著問我,怎麽啦?

我搖搖頭說,沒事,註意安全。

後來,在他離開的兩天,他幾乎每天一有空餘時間,就會給我發消息,問問我在做什麽,和我聊一會兒天,和我說說他在路上發生的、看到的,也會發一些好玩的漂亮的照片給我。

他說,陳苗,你看,我在甘肅的路上,碰到這些小朋友,他們要去上學,可是他們是走著去的,要走十幾裏路,沒有飯吃。但我也只能把我帶的包子和餅都給他們,我什麽也做不了,他們還是很高興。

陳苗,我今天看到傳說中的天葬了,特別神奇也特別神聖。你看我還拍了照。

陳苗,你看你看我已經三天沒有洗澡洗頭了,是不是特別醜?我好像胖了好多,每天白天騎在路上只能吃巧克力充饑,晚上半夜到目的地胡吃海喝的,我感覺我胖了快十斤。

陳苗,我覺得自然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我在路上一直開看不到盡頭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特別渺小。

我每天都靜靜地打開微信,等待著那個頭像按時跳動,等著知道他今天是平安的,等著他告訴我他的歸期。

張小虎在一周後就打道回府了,他很不巧的在去的路上感冒了,所以不能進入海拔較高的藏區,只能從四川打道回府。剩下沈曉和他女友繼續上路。

有天中午,沈曉發了張蜜蠟的照片給我說,陳苗,我在拉薩當地找到一個很靠譜的向導,他帶我去一家賣正宗蜜蠟的店,東西很不錯,我給你弄了一個,等我回來哈。

我的鼻尖突然有點酸,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覆雜情緒在醞釀。

剛要回覆他,老徐湊過來看到我們聊天,不滿地大叫起來,我去,沈曉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他在線啊,我發他消息他連個屁都不回,就知道把妹。

我笑著告訴沈曉,他回覆我說,哈哈,你可以叫老徐把你加到我們的微信群啊,大家一起聊。

就這樣,我被他們拉到了只有三個男人的聊天群。

於是沈曉又把某天晚上他們喝醉酒以後,張小虎說胡話的視頻發在群裏,我和老徐在辦公室裏笑得直不起腰,張小虎惱羞成怒地說,起開,你們這些人就喜歡揭別人短,有意思嗎?

老徐哈哈大笑,有意思啊,怎麽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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