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所有的故事,都從初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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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五歲的小侄女對我說,她與她幼兒園最好的朋友吵架了,但是午睡起床彼此就和解了,彼此會互相道歉,很快關系就恢覆了。

我說,這樣很好,保持下去,現在的你們互相之間的坦誠和寬容來之不易,很久很久以後等你長大了,也許就沒有了。

她問為什麽,是你們不好意思麽?

我笑笑,無法正面回答她,我說因為成人的世界太覆雜,因為成年人是膽小鬼,無法把心意坦誠相告,有時候口是心非,經常事與願違。

假如你今後遇到一個人,他給予的、所包容和接受的,總是比你期待的多那麽一些,一定要記得珍惜他,這十分難能可貴。

我我叫陳苗,生於七月,是典型的巨蟹座女子。

生性喜歡照顧別人,愛好和平,哪怕有時候只是表象上的平和,也不願意破壞,因為不想橫生枝節,所以對誰都笑容可掬,也曾經為此被人誤解為偽善,其實在我看來,這世上大部分事情,沒必要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或者老死不相往來,也沒有什麽是溝通解決不了的。

但我清楚自己也有大部分巨蟹都有的缺陷,生性敏感,有極致的情緒化,也許看起來開朗,但對人與人關系的定義永遠淡如水,與常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很難相信別人,對自己認定的人卻特別護短又不講道理。

我見過很多人對巨蟹的雨露均沾有誤解。把我們的隨和和開放混為一談,然後對待我們的方式也隨意暧昧。

這種時候我往往選擇不解釋,然後逐漸疏遠。

我也有夢想,我的願望是可以在一個安靜的地方開一家不熱鬧的書店,可以曬太陽接待有故事的人聽他們的故事然後寫故事,隨時可以關門去旅行,和某一個人絮絮叨叨溫柔而輕聲地說話,不知不覺,歲月翻過一頁。

所以我喜歡接觸各式各樣的人,從他們身上看到各種喜怒哀樂,痛苦和歡笑並存,卻依舊為了心底最真摯的聲音勇敢生活,凡此種種皆為生之愉悅。在雨後的咖啡店,在人流交匯的公交車站,在秋風落葉的公園,在熙熙攘攘的商場,我把這些看到聽到的用文字記錄下來,這是一件會讓人打心底高興的事情,可以讓人心甘情願地去做而不會有任何怨言。

我也想要一個孩子,把她當作自己的朋友,帶著她過世俗生活的同時,又保持自我,教會她獨立思考,教會她閱讀,帶著她四處旅行,去分辨和理解各式各樣的人,做一個很酷的母親。

當然這些全部都只是我的理想,在這個無比現實的社會,當你什麽都不是的時候,還是需要先填飽肚子,累計一些基本的物質基礎,最好還能順便積累一些人脈。

所以,我做過許多職業,比如編輯,比如網站,比如廣告,最後是展覽,都是一些和文字打交道的工作,沒有偏離基本航線。

這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商業時代,人人為了那一點高處的富足爭先恐後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前面的屍骨未寒,後面卻已經有不怕死的繼續跟上。

只是我喜歡的是那些有溫度的文字所以在工作上的野心並不大,只想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把自己的事情好好完成,並不想參與那些爾虞我詐的職場爭鬥。

但事實很多時候卻事與願違,我也曾經滿腔熱血地拿著自己滿意的方案,去接觸了很多人,但有很多時候,他們說著模棱兩可又暧昧不明的話,示意我如果可以做他們的情人,那麽一切都有可商量的餘地。

每每遇到這種境況,我常常扭頭就走。

因為尊嚴從來就不是一件可以討論的事。

我一直保持著良好習慣,每天多多少少會把事情記錄下來,以前有很多事情沒有記錄,有時也安慰自己,記憶一直是留存的,一旦某天需要,信息滲透身心,必會自動湧出,但事實並非如此,若不盡快記錄整理,所有當下都會瞬間成空。

大學的時候,我在某個熱門的文學網站上開了自己的專欄,後來的幾年裏陸陸續續更新了許多小說,也有被小出版社看中出了幾次紙質版的圖書,長年良好的更新習慣收獲了不少粉絲,給我寫長評的,給我寫信的,這些讓我覺得特別幸福。

在所有評論當中,被問得最多的問題是,為什麽男一號這麽傷害她,女一號還是義無反顧地想要留在他身邊,明明男二號對她這麽好她卻不接受?這是一個千古難解的謎題,那時候的我,覺得他們提的意見很有道理,所以在這個故事後續發展的過程中迅速讓男二上位,最後抱得美人歸,皆大歡喜。

小說是可以隨時替換主角的,但感情的真理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人往往容易陷入最糟糕,也是最爛俗的循環,傷害你的人你從來放不下,默默陪伴你的人你卻只能心懷感激,感情就是這麽陰差陽錯,又無法勉強的東西。

某一天,公司的新來的實習姑娘,和我聊起她的感情生活,說她不知道特別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戀愛也只是常規地吃飯逛街,分手也並沒有難過很久。

我說你的人生缺了這一頁其實是非常遺憾的,愛一個人的時候,滿世界都是花開的聲音,從此你眼裏,山川是他,河流也是他,你對很多事開始有期待,你眼裏的黑白都有了色彩,即使不能走到最後,你所付出的你所堅持的都是最真摯的東西,眼裏輾轉反側為他流的眼淚都是你的財富,這和是不是他沒有關系,這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經歷。

一段感情不管是不是順利,健康,經過以後,再回頭看,你都會心如明鏡,會認識到一個嶄新的自己。

她好奇地問我,你是不是有過一個非常喜歡的人。

是,是一個非常非常喜歡的人,但是兩個人的觀念差別太大,互相吸引又互相傷害,這種時候光靠愛根本走不長。最終演變成除了在床上撕扯之外,其餘時間相顧無言。

那你們後來呢?

後來啊,就沒有後來了。

就和所有故事的結局一樣,後來的歲月太長了,長得只剩一片空白和那些凍結在三年裏的記憶。

四年前,我選擇這家公司,單純只是因為離家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對加班如玩命的設計行業來說,家與公司的距離至關重要。

我恍恍惚惚只記得來的那天,有一個壯壯的,個子高高的男生,坐在我身邊,目不轉睛地抱著一桶堅果,看著電腦研究圖紙,那桶堅果以光速飛快消失中,看得我瞠目結舌,有人對我介紹說,他叫沈曉。

這是一個具有典型東方特質的男人,單眼皮,會開懷大笑也會露出靦腆的微笑,真正愉悅的時候,雙眼會好看地彎起,有孩童的特質;工作的時候,神情專註,一筆一劃精琢有力,長長的睫毛低垂,平時並不多言,但需要表達的時候言語精準,因此給人潔凈自制感。

身上有西方文化激進開拓的一面,又保留著一些東方文化的含蓄,百轉千回而又情意充沛,與人有一種綿長又細膩的溫和感。

我發現朋友們都很喜歡他,他不拘小節,為人處世不計較,因此顯得落拓。

我開始因為項目與他有一些合作,某一次我們去北京出差,當晚,回上海的航班誤點,我們在候機大廳裏等了三個多小時,彼此絮絮叨叨地聊天,他對我說了一些他的私事,例如他在這個前赴後繼的設計行業做了這幾年,越來越沒有成就感,自己的作品難以掌控,最後完成這件事時也難以有愉悅感,但是這曾經是他的夢想,只不過和大家一樣,被現實幾乎壓垮了。然後他說到他的女朋友是他的發小,很早就和他一起來上海打拼,但是兩人有些觀念上的分歧,互相都難以妥協,所以讓他有時候很焦躁。

我只當他是個孩子,耐心地開導勸慰他,就像對待所有朋友一樣。

我發現他的一些觀點太過理性,某些角度未免顯得不近人情,顯露出他天性中對人性的疏離感。後來飛機淩晨才起飛,他蜷縮在座位上,對我說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我頓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他笑笑,說,其實沒什麽,現在已經沒那麽難過了。

這一瞬間,我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強,但此時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我出於本能,摸了摸他的頭。

他把毯子鋪開卷在身上,默默地看了我一眼。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一直記得那晚,在飛機上,他望向我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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