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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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驚鵲（七）
扶疏
07.
“枕玉大夫！”驚鵲乖乖坐下, 讓枕玉給自己把脈。
枕玉笑著搭脈：“恭喜啊，看來你不需要來醫館做工了。”
驚鵲被打趣地臉頰微微泛紅：“你下次什麽時候再來安寧村？”
“按規矩是半年一次檢查，但都是就近派遣大夫。”枕玉解釋道，“下一次不一定是我了。”
“哦。”驚鵲有些失落, 但很快調整過來, “你這次也搬到了附近嗎？”
上次告別，正是醫館從京城搬出來的時候。
“這倒沒有, 是組織安排我們來給遷村的村民把脈, 我知道你在安寧村, 特意跟過來看看, 要是蟬鳴那小子敢欺負你, 我就把你帶走。”
枕玉語氣倒是平靜, 聽起來像是玩笑。
“你認真的？”銜霜正好在附近，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便忍不住插話，“到時候悶葫蘆去你醫館鬧事，你能擋得住嗎？”
枕玉：“......”
有時候, 有個太強悍的“敵人”，也是個令人為難的事情。
“我倒是沒想到, 無咎也會老樹開花。”枕玉瞬間轉移話題。
“你說扶疏嗎？”驚鵲問道，“她又漂亮又溫柔！”
銜霜有些感慨：“她也是苦命人, 父親是衡源書院的山長，母親是秀才之女, 還有個小兩歲的妹妹。原本一家人安安穩穩得過日子，誰知道世道突然亂了, 她家人都死在了亂軍士卒的刀下。”
驚鵲也安靜下來, 現在到處都是戰火, 如果不是安寧村的庇護，她大概也早死在了哪個角落。
“現在人在安寧村，至少能安穩度日了。”枕玉收起診脈的東西，“你身子不錯，就是長途奔波有些疲憊，好好休息休息，就能調節回來了。”
驚鵲乖乖點頭，因為枕玉還要給其他村民把脈，她也不好拉著人家閑聊。
枕玉在村子裏待了幾日，也給村民們發了日常所需的藥材藥丸，甚至還吃到了蟬鳴親手做的飯菜，十分滿足得與驚鵲道別，然後帶著大夫們緩緩離開了村子。
安寧村長期避世隱居，在這些大夫離開後，又陷入了寧靜之中。
驚鵲重返無愧齋，與新來的扶疏成了同伴，一起在無愧齋教導村子裏的孩子。
不過與驚鵲剛來安寧村時不同，扶疏是以無咎大哥妻子的身份與他們相處的，不像驚鵲，一開始還只是個關系不明的“親屬”。
想到這兒，驚鵲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她和蟬鳴回到安寧村開始，青蘿就暗自打趣了好多次。
果然，未出閣的姑娘和成親後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樣的，明明以前青蘿很顧念驚鵲的臉面的！
“看驚鵲的行為舉止，應當出身不俗吧？”扶疏與驚鵲一起曬著無愧齋的舊書，閑聊著問道。
驚鵲笑了笑：“我從京城來的，亂軍入了城，要不是蟬鳴救下我，我肯定是沒命了。”
扶疏想起那個沈默寡言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卻靜默的宛如石壁雕畫。
這樣的人，看不出是個雙手占滿鮮血的殺手，與他擦肩大概也只會感慨一句“樣貌不俗”。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個身姿、樣貌、身手都出眾的殺手，居然沒有絲毫的殺氣，還能做到隱匿人群。
扶疏知道這個村子裏，排名前三的刺客是無咎、銜霜，以及蟬鳴。
比起無咎，銜霜和蟬鳴的身手更加出眾。
但她見銜霜與魏先生相處，也只覺得銜霜是個有些小脾氣的粗心姑娘，很難想象她拿著武器殺人是個什麽模樣。
而近日那名叫蟬鳴的少年來接驚鵲，更讓她驚訝。
平日裏冷漠少言的少年，眉眼都帶上了柔情，臉上的笑意明朗，甚至有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與羞澀。
仿佛他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少年，眼裏只有他心愛的姑娘。
可蟬鳴在新村子休整好了之後，也離開過村子，過個十天半個月，又重新回到村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定期離村的村民都是去做什麽了。
“如果外面局勢穩定了，你不想出去看看嗎？”扶疏好奇地問道。
驚鵲想了想：“那扶疏姐姐你呢？你想出去看看嗎？”
扶疏一楞，隨即搖搖頭：“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外面......外面沒有我的去處了。”
驚鵲只淺淡笑著：“我也沒家人了，我要和蟬鳴在一起。”
扶疏聽了看了看她，最後也沒說什麽，只是應了句：“是啊，外面再安穩，也沒有我們的家了。”
......
“蟬鳴！”驚鵲正準備回家，便看見院子裏給孩子們雕刻木頭玩具的少年，興高采烈地跑過去。
蟬鳴坐在臺階上，聽見驚鵲的聲音便擡起頭，露出笑意：“甜瓜跟我說，想要個麻雀的木雕，我見你還有事，便想著抽空雕一下木頭。”
“這小子年紀不大，要求還不少。”驚鵲也在笑，“上次給他的小貓，現在還寶貝著不讓別人碰，居然又想要小麻雀了！”
“聽說他要帶著孩子們玩‘貓和麻雀’，想要個麻雀木雕，用來分隊。”蟬鳴起身，將刻刀和木頭收起來。
驚鵲點頭：“還好還好，知道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
“又來接驚鵲啊？”青蘿看見小兩口就笑得一臉欣慰。
驚鵲笑著向青蘿告別，便拉著蟬鳴離開無愧齋。
兩人回到了家，驚鵲才將自己心中所想告訴蟬鳴。
“我覺得扶疏有些奇怪。”她十分認真正經地說道，“她勸我離開安寧村。”
蟬鳴正清理著木桌，準備著晚飯。
聽了驚鵲的話，他動作停頓了下，隨即擡頭看向驚鵲：“哦？為什麽？”
“可能是我想多了......”驚鵲搖搖頭，“就是很奇怪，她問我要是外面安穩了，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總覺得怪怪的。”
“那你想出去嗎？”蟬鳴擺上碗筷，為她盛了一碗飯。
“你要帶我出去嗎？”驚鵲從蟬鳴身側一把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胳膊上。
她仰頭對上蟬鳴的目光，噗嗤一聲笑出來，“我才不要出去呢！哪裏風景不一樣？天下太平了，也會有爭鬥紛擾，哪裏有安寧村好？”
驚鵲松開蟬鳴，伸手接過飯碗。
蟬鳴有些失神，安寧村確實安穩，但同時也是禁錮。
而將她帶入這新的禁錮牢籠的，就是他。
......
次日午後，議事堂。
銜霜翻看著扶疏的調查小冊子：“上面沒有什麽問題，扶疏也許就是隨口說說，也可能是扶疏想家了？”
她目光看向一側同樣認真查看小冊子的無咎。
無咎合上冊子：“我知道了。”
他提醒道，“蟬鳴，你要記著，那件事絕對不能讓驚鵲得知。”
蟬鳴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好似回到了從前，又變回了那個沒有感情的木雕人偶。
他沒有應聲，但另外兩人也沒有逼他應承什麽。
“下月那個任務，我們都得出去。”無咎將面前桌子上的冊子整理齊整，“讓雲大哥和秦大哥在村子裏謹慎些。”
銜霜點頭：“我也會讓阿川多留心。”
也不知道這次是什麽任務，居然讓他們三人同時出手。可見雇主是個豪橫的主兒，竟出的起這麽多銀錢。
該討論的事情都討論過了，議事堂大門也重新打開。
蟬鳴走在最前面，一副要早些回家的樣子。
銜霜笑得直搖頭：“我說悶葫蘆，你也不用這麽擔憂，那事兒就算讓驚鵲知道了，她也未必會離開你。”
雖然銜霜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麽，但驚鵲對這悶葫蘆的心意她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大可不必這麽謹慎。
可這件事一直瞞著，之後反而會生出亂子。
蟬鳴身形停了下，但什麽都沒說，繼續往前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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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疏
07.
“枕玉大夫！”驚鵲乖乖坐下, 讓枕玉給自己把脈。
枕玉笑著搭脈：“恭喜啊，看來你不需要來醫館做工了。”
驚鵲被打趣地臉頰微微泛紅：“你下次什麽時候再來安寧村？”
“按規矩是半年一次檢查，但都是就近派遣大夫。”枕玉解釋道，“下一次不一定是我了。”
“哦。”驚鵲有些失落, 但很快調整過來, “你這次也搬到了附近嗎？”
上次告別，正是醫館從京城搬出來的時候。
“這倒沒有, 是組織安排我們來給遷村的村民把脈, 我知道你在安寧村, 特意跟過來看看, 要是蟬鳴那小子敢欺負你, 我就把你帶走。”
枕玉語氣倒是平靜, 聽起來像是玩笑。
“你認真的？”銜霜正好在附近，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便忍不住插話，“到時候悶葫蘆去你醫館鬧事，你能擋得住嗎？”
枕玉：“......”
有時候, 有個太強悍的“敵人”，也是個令人為難的事情。
“我倒是沒想到, 無咎也會老樹開花。”枕玉瞬間轉移話題。
“你說扶疏嗎？”驚鵲問道，“她又漂亮又溫柔！”
銜霜有些感慨：“她也是苦命人, 父親是衡源書院的山長，母親是秀才之女, 還有個小兩歲的妹妹。原本一家人安安穩穩得過日子，誰知道世道突然亂了, 她家人都死在了亂軍士卒的刀下。”
驚鵲也安靜下來, 現在到處都是戰火, 如果不是安寧村的庇護，她大概也早死在了哪個角落。
“現在人在安寧村，至少能安穩度日了。”枕玉收起診脈的東西，“你身子不錯，就是長途奔波有些疲憊，好好休息休息，就能調節回來了。”
驚鵲乖乖點頭，因為枕玉還要給其他村民把脈，她也不好拉著人家閑聊。
枕玉在村子裏待了幾日，也給村民們發了日常所需的藥材藥丸，甚至還吃到了蟬鳴親手做的飯菜，十分滿足得與驚鵲道別，然後帶著大夫們緩緩離開了村子。
安寧村長期避世隱居，在這些大夫離開後，又陷入了寧靜之中。
驚鵲重返無愧齋，與新來的扶疏成了同伴，一起在無愧齋教導村子裏的孩子。
不過與驚鵲剛來安寧村時不同，扶疏是以無咎大哥妻子的身份與他們相處的，不像驚鵲，一開始還只是個關系不明的“親屬”。
想到這兒，驚鵲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她和蟬鳴回到安寧村開始，青蘿就暗自打趣了好多次。
果然，未出閣的姑娘和成親後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樣的，明明以前青蘿很顧念驚鵲的臉面的！
“看驚鵲的行為舉止，應當出身不俗吧？”扶疏與驚鵲一起曬著無愧齋的舊書，閑聊著問道。
驚鵲笑了笑：“我從京城來的，亂軍入了城，要不是蟬鳴救下我，我肯定是沒命了。”
扶疏想起那個沈默寡言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卻靜默的宛如石壁雕畫。
這樣的人，看不出是個雙手占滿鮮血的殺手，與他擦肩大概也只會感慨一句“樣貌不俗”。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個身姿、樣貌、身手都出眾的殺手，居然沒有絲毫的殺氣，還能做到隱匿人群。
扶疏知道這個村子裏，排名前三的刺客是無咎、銜霜，以及蟬鳴。
比起無咎，銜霜和蟬鳴的身手更加出眾。
但她見銜霜與魏先生相處，也只覺得銜霜是個有些小脾氣的粗心姑娘，很難想象她拿著武器殺人是個什麽模樣。
而近日那名叫蟬鳴的少年來接驚鵲，更讓她驚訝。
平日裏冷漠少言的少年，眉眼都帶上了柔情，臉上的笑意明朗，甚至有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與羞澀。
仿佛他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少年，眼裏只有他心愛的姑娘。
可蟬鳴在新村子休整好了之後，也離開過村子，過個十天半個月，又重新回到村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定期離村的村民都是去做什麽了。
“如果外面局勢穩定了，你不想出去看看嗎？”扶疏好奇地問道。
驚鵲想了想：“那扶疏姐姐你呢？你想出去看看嗎？”
扶疏一楞，隨即搖搖頭：“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外面......外面沒有我的去處了。”
驚鵲只淺淡笑著：“我也沒家人了，我要和蟬鳴在一起。”
扶疏聽了看了看她，最後也沒說什麽，只是應了句：“是啊，外面再安穩，也沒有我們的家了。”
......
“蟬鳴！”驚鵲正準備回家，便看見院子裏給孩子們雕刻木頭玩具的少年，興高采烈地跑過去。
蟬鳴坐在臺階上，聽見驚鵲的聲音便擡起頭，露出笑意：“甜瓜跟我說，想要個麻雀的木雕，我見你還有事，便想著抽空雕一下木頭。”
“這小子年紀不大，要求還不少。”驚鵲也在笑，“上次給他的小貓，現在還寶貝著不讓別人碰，居然又想要小麻雀了！”
“聽說他要帶著孩子們玩‘貓和麻雀’，想要個麻雀木雕，用來分隊。”蟬鳴起身，將刻刀和木頭收起來。
驚鵲點頭：“還好還好，知道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
“又來接驚鵲啊？”青蘿看見小兩口就笑得一臉欣慰。
驚鵲笑著向青蘿告別，便拉著蟬鳴離開無愧齋。
兩人回到了家，驚鵲才將自己心中所想告訴蟬鳴。
“我覺得扶疏有些奇怪。”她十分認真正經地說道，“她勸我離開安寧村。”
蟬鳴正清理著木桌，準備著晚飯。
聽了驚鵲的話，他動作停頓了下，隨即擡頭看向驚鵲：“哦？為什麽？”
“可能是我想多了......”驚鵲搖搖頭，“就是很奇怪，她問我要是外面安穩了，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總覺得怪怪的。”
“那你想出去嗎？”蟬鳴擺上碗筷，為她盛了一碗飯。
“你要帶我出去嗎？”驚鵲從蟬鳴身側一把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胳膊上。
她仰頭對上蟬鳴的目光，噗嗤一聲笑出來，“我才不要出去呢！哪裏風景不一樣？天下太平了，也會有爭鬥紛擾，哪裏有安寧村好？”
驚鵲松開蟬鳴，伸手接過飯碗。
蟬鳴有些失神，安寧村確實安穩，但同時也是禁錮。
而將她帶入這新的禁錮牢籠的，就是他。
......
次日午後，議事堂。
銜霜翻看著扶疏的調查小冊子：“上面沒有什麽問題，扶疏也許就是隨口說說，也可能是扶疏想家了？”
她目光看向一側同樣認真查看小冊子的無咎。
無咎合上冊子：“我知道了。”
他提醒道，“蟬鳴，你要記著，那件事絕對不能讓驚鵲得知。”
蟬鳴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好似回到了從前，又變回了那個沒有感情的木雕人偶。
他沒有應聲，但另外兩人也沒有逼他應承什麽。
“下月那個任務，我們都得出去。”無咎將面前桌子上的冊子整理齊整，“讓雲大哥和秦大哥在村子裏謹慎些。”
銜霜點頭：“我也會讓阿川多留心。”
也不知道這次是什麽任務，居然讓他們三人同時出手。可見雇主是個豪橫的主兒，竟出的起這麽多銀錢。
該討論的事情都討論過了，議事堂大門也重新打開。
蟬鳴走在最前面，一副要早些回家的樣子。
銜霜笑得直搖頭：“我說悶葫蘆，你也不用這麽擔憂，那事兒就算讓驚鵲知道了，她也未必會離開你。”
雖然銜霜至今想不明白為什麽，但驚鵲對這悶葫蘆的心意她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大可不必這麽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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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身形停了下，但什麽都沒說，繼續往前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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