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獨發【VIP】

第兩百二十八章 如果你一層一層剝開我的心（三）

快樂而自信的陸總決定履行自己的承諾。‘先處理我哥, 再處理你媽……’處理陸耀輝的話當然是從他的財產開始處理，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然後就是分配一些人手幫他參考他的賬務問題，再再然後用他還能剩下的資產搞點活錢來治病。醫生聯絡好了, 藥物申請也已經做好。陸耀輝只需要坐在病房裏發呆就能享受到這一系列服務。

陸明瀾覺得自己處理得不錯。

陸耀輝的母親也這樣覺得。

科技影城試運營的記者招待會上, 這位楊女士闖了進來。其實也不能說是闖進來。會場自然原本就是開放的，也發放了許多請柬。有給業內人士也有在網站隨機抽取。楊女士就是拿著請柬堂堂皇皇地進來。她進來之後沒有搞事，而是老實跟著官方走了流程，進行參觀然後再聽完提問與講話……直到最後陸明瀾出場又準備退場, 她才走過來。

跪下。

痛哭流涕，感恩戴德：“明瀾, 從前是我錯怪你了, 你真是大人有大量。醫生說耀輝他情況很不錯，一直接受治療的話是能恢覆的。多虧你給他找醫生。我從前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以後, 以後你就是耀輝的再生父母啊！”

會場先是震驚地一靜, 然後閃光燈與各路記者與攝影師的私語聲海潮一樣爆開。工作人員反應也不慢，特別是陸明瀾的新保鏢，幾乎在楊女士已出現時就行動起來了。但現場人多，她又沒有走到陸明瀾面前來，而是遠遠地在空曠地方就開始下跪, 使得保鏢費了好大力氣才撥開湧過去的記者與攝影們接觸到人。

在這些擁擠與低語中, 楊女士淚流滿面地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她還待要再發揮幾句, 被陸明瀾的保鏢請走了。娛樂記者們突破不了保鏢們，於是轉頭找陸明瀾。陸明瀾自然也已經不在原地。

陸明瀾在電梯裏, 腦袋嗡嗡作響。

啊, 這。

叫什麽事。

再生父母，就不覺得錯輩分嗎？

這也不是重點, 陸明瀾都被搞糊塗了……就是……為什麽來這一套啊？

嫌陸耀輝和她自己現在的生活太安逸嗎？

陸明瀾覺得她是永遠不可能搞明白陸耀輝母親的腦回路了。

費欣處理完騷亂後到影城陸明瀾的辦公室見陸明瀾，問：“請來的媒體都安頓過了，散客方面不好強制刪視頻，公關在關註了。楊女士已經在會客室，想要見您，要見嗎？”

跟她有什麽好見。

陸明瀾的快樂和自信都幾乎要給她消磨光了。

“不見。”

費欣說：“我安排送她回家。”

“辛苦你。”陸明瀾說得真心實意。她還從沒覺得跟誰打交道有這麽困難過。想到等會兒那位楊女士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不知該怎麽撒潑打滾，陸明瀾就覺得頭疼。

費欣自己倒不覺得棘手：“楊女士沒必要為難我。”

她現在真是每句話都圓滑。陸明瀾既驕傲又惆悵。

費欣問：“陸總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下去了？稍後小李會來匯報試運行的事。”

陸明瀾倒真的有些別的事，剛才就想問了，只是在發布會上找不到空子：“溫蘊今天怎麽沒來？”

短視頻項目最初是因為有溫蘊這位重出江湖的老牌視後支撐才能打出熱度的。溫蘊雖然離開觀眾視線多年，但在觀眾心中的分量還在，最初去拍泡面短網劇實在是紆尊降貴。

不過這也是因為她的身體不允許她長時間高壓工作。

但陸明瀾知道，溫蘊更多是為了回報。

陸明瀾不是更夠心安理得享受別人付出的人，更加看不得明珠蒙塵。之所以並沒有將溫蘊從短視頻、泡面劇這些耗她名氣地位的項目裏調開，就是因為陸明瀾的這間新科技影城。就像游戲制作中用到的動捕演員一樣，陸明瀾投放在科技影城試用的影視制作工具中就一樣用到了動捕演員。不過他們不僅提供動作，還提供聲音與外形模塊。陸明瀾給溫蘊的職業規劃當然不可能是‘短視頻網紅’，而是這套新型制作工具的協助研發人員。整個工具的許多部分確實都是比照溫蘊的基礎數據來設計的。配合溫蘊的演技，甚至可以切換多套模板。可以說溫蘊是其中最主要也最核心的數據庫。考慮到溫蘊的身體情況可能在今後也並不能適應高強度工作，陸明瀾自然有打算用股份來支付溫蘊的形象版權費用，不過這部分是要等溫蘊的離婚官司徹底打完才支付。畢竟仍舊還算是婚內財產。

不管怎麽說，作為整個項目的核心人員，溫蘊。陸明瀾在策劃書上看見過她的名字，發布會上還演示環節，今天來的卻不是她。

費欣說：“溫老有進展，男方預約了一次庭上調解，時間是今天。”

“怎麽是今天？”發布會時定下且公布的，想也知道對方是故意找事。

陸明瀾問的不是怎麽把時間定到今天，而是問溫蘊怎麽會同意。畢竟調節時商。溫蘊有個厲害律師，這。

費欣說：“其實商量發布會出場相關的時候，溫老師自己就不大想來。她也跟經紀人和我們說過許多次。她怕離婚官司影響這邊。”

陸明瀾下意識就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費欣說：“告訴您，您一定會自己去跟她確認。”

陸明瀾就沒話說了。孫貍耳提面命，別接觸、少管、放她自由——這些事情甚至還跟費欣溝通過。既防溫蘊病情反覆，也防陸明瀾深陷。對陸明瀾有益的事費欣從來一點都不會放松。因此溫蘊那邊有什麽，只要不是非陸明瀾出面不可的大事，不然都不會告訴陸明瀾。可以說是嚴防死守了。

費欣說：“我們也跟溫老師調整過幾次出場順序和時間，但溫老師最後還是決定不來。這件事五天前由溫老師的經紀人跟我們確認過，不是臨時變卦，沒有影響活動。”

也確實差不多是五天前陸明瀾這邊也重新安排了出場次序和時間。原來的時間肯定是避免她跟溫蘊見面與互動的，後來溫蘊不來，所以就沒必要限制她了。陸明瀾當時沒多想，現在才知道是這回事。

“她那邊……”

“有劉律師在。”

那確實也用不著陸明瀾做什麽事了。她連律師證都沒有，還不如費欣有用。

費欣說：“需要之後跟劉律師了解一下細節嗎？”

“不了。”

費欣露出了提問後學生給出正確答案般的欣慰笑容。

陸明瀾也只得苦笑。那種既驕傲又惆悵的感覺更濃郁了。

之後的活動再沒有什麽波折，從現場熱度來看，新影城的體驗感也十分不錯，只待正式開業那天。特地選在平安夜。正巧是個周六。周日又是聖誕節，人流量想來不錯。

陸明瀾想到溫蘊似乎是平安夜時的生日。去年平安夜陸明瀾同費欣跟林可依在國外，趙嬋特地將溫蘊送出國到陸明瀾身邊。陸明瀾當時不知道那是溫蘊生日，既沒有禮物，還又因為種種原因將那一天過得十分混亂。今年恐怕是補償不上了。想來溫蘊也不會參加二十四號的開幕儀式。有些遺憾……不過，溫蘊的生活總是在變好的。相比許多人齊聚的去年，她一定更期待今年清凈又自我的生日吧。

所以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為她遺憾與唏噓的。

想到去年的這些事，又不由想到趙嬋。

如今坐擁趙氏的富貴與權勢，她是否心滿意足呢？是否不必再在聖誕夜裏孤獨地往舊友的墳墓前哀悼與懺悔呢？或者今年她會讓她的丈夫陪伴她去？陸明瀾想到——趙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熊柏與陸明瀾當年在島上遇見的那個看似好心的大姐姐哈莉究竟有沒有關系？陸明瀾曾經遭遇的悲劇同趙家究竟有沒有關系？

趙嬋只會說我會給你交代。

但陸明瀾其實知道答案的。

如果沒有關系，趙嬋何必要給出交代呢？

陸明瀾這才察覺自己原來不知不覺地又犯病了。

她將那艘船上與那艘船上的事忘到了腦後。她居然沒有再試圖去弄清楚趙家在當年究竟做過什麽。更加不再關心趙嬋將要怎麽給自己一個交代。

是的。很多事她都再沒有深想。

趙嬋將溫蘊從某地救了出來。趙嬋那個同她爭家產的堂兄曾經在溫蘊前夫的幫助下逃往國外，溫蘊的前夫家裏有些不幹不凈的偷渡產業。熊柏同陸明瀾當年在島上遇見的好心送貨員或許是兄妹。陸明瀾當年郵寄的藥品在經那送貨員之手後沾上了毒品。熊柏是趙家某個落魄故交的孩子，如今又成為趙嬋的丈夫。趙嬋同熊柏成婚，就能夠成為趙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這些事中……究竟有什麽因果關聯？

偷渡、人口販賣還有毒品。

這是——趙嬋家族的社交圈。

陸明瀾一直都沒有更深地想過，趙嬋身上的許多事，究竟還藏著什麽隱秘。一直都沒有更深地想過，趙嬋有沒有沾染過不當的東西。一直都沒有深想過，如果趙嬋……

如果趙嬋有罪。

陸明瀾的心仿佛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用力地刺了一下。

這跟突然發現友情變了味道的感覺是不同的。

這跟明明喜歡卻又被放棄的感覺也是不同的。

這跟一切……監視、掌控、不顧意願、分道揚鑣都是不同的。

如果趙嬋有罪。

陸明瀾窺見那些罪惡，卻什麽都沒有做……甚至或許還推波助瀾。

然後她忘記，她扔到腦後，她做了一個自私又軟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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