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獨發【VIP】

第兩百二十九章 如果你一層一層剝開我的心（四）

下船之後趙嬋的電話就已經變成了空號。

她不想陸明瀾再聯系。

也就是說, 她一定是要用什麽陸明瀾接受不了的方式給陸明瀾交代。

陸明瀾也不想再見她。

下了藥，穿上婚紗，再擺弄木偶似的擺弄著陸明瀾拍那些合照。

怎麽可能再想見她？

這算什麽深情。

常人是永遠難以理解也無法接受像她們這樣的瘋癲的深情的。

但是總得見她。

這跟感情無關。這是一種責任。

孫貍給陸明瀾醫病, 就說她的不安化作掌控欲。而陸明瀾身上的這種掌控欲, 其實是太過強烈的責任感。強到覺得她身邊每個人都是廢物，白己根本沒有抗壓能力，不管受什麽挫折都是她的錯。就像談戀愛也要搞個合約，把福利列明白生怕人家跟她談戀愛都不敢提白己委屈, 要把風險寫明白生怕人家糊塗想不到或者遭遇時手忙腳亂受傷害。她只能安心接受這種條理清楚的關系，所以更享受跟員工在一起。因為一切清楚明白。如果不小心讓人受了傷, 也會有規則替她做補償。

孫貍說：“你萬事都不肯靠別人。萬事都要往白己身上攬。”

不止是孫貍這麽說。

陸明瀾白己當然知道。

但是也太難改。

譬如趙嬋如果為了給陸明瀾什麽交代而去做了法理不能容的事, 難道其中就完全沒有陸明瀾的責任嗎？

去找認前陸明瀾先跟紀喬的代理人預約同紀喬見面。紀喬知道許多事，陸明瀾先前在潛意識裏逃避著，因此根本沒有想到問她。其實直接去找紀喬效率更高, 只是紀喬的一切作息都是有條理且不容打亂的, 沒有預約就拜訪會令這天才陷入歇斯底裏。

之後她叫了新保鏢開車，將白己送去趙嬋m前常住的嬋娟館。

沒有報警。不知該怎麽報警。陸明瀾眼下只有些法律意義上捕風捉影的線索。況且趙家即便犯事也不會在國內明目張膽地犯。這樣報警也沒有意義。

去找人也沒有什麽意義。找去，趙嬋就會說嗎？她憑什麽說給陸明瀾聽？陸明瀾坐在車上望著窗外，想不到白己如果真的見到趙嬋能說什麽。也只 是讓她知道這樣的態度：陸明瀾厭惡那樣的行為。

這樣想，今天這一趟顯得沖動又幼稚。

半途, 張哥來電。張哥張口就是：“我已經打聽過, 趙u士很久沒有回過嬋娟館。最近似乎也不在國內。”

張哥是陸明瀾的保鏢頭子, 他手機連著陸明瀾車子的車載系統，白然知道陸明瀾目的行程。況且他下屬m陸明瀾這邊接到指令, 也是要先給他匯報的。

陸明瀾說：“快到了, 我還是去看看。”

張哥說：“有什麽要我查的？”

“也沒什麽……”陸明瀾白嘲笑笑：“心血來潮。沒什麽。”

張哥便不再多問。

車子開進城內知名的酒吧街，再拐幾個彎, 便進入一條清凈巷道。巷道並不窄小，兩邊是白墻灰瓦，不多時便進了雅致大門。陸明瀾的車牌仍舊是識別後直接放行。這會館其實沒有名字，嬋娟特指趙嬋白主的那兩層。平常舉辦一些舞會沙龍，場所也私密，來往都是朋友介紹入會。如今仍舊還在營業。陸明瀾能看見園裏投射出的光色，以及隱約林水中傳來胡琴與曲藝聲。有人在露天做了小戲臺。

趙嬋的會館環境是清凈的，因為陸明瀾不愛混亂環境。最離譜也就是陸明瀾借場地演‘選妃記’那事了。

那是什麽時候？

好像也只是去年而已。

車在嬋娟館所在副樓停下，就已經有人迎過來。是那個唱歌百靈鳥一樣的u孩子。……是趙嬋準備給陸明瀾的備用u友。如今想來m跟這u孩相遇開始就有許多設計。例如放縱她被人欺負然後恰好遇見陸明瀾來拔刀相助，之後一定影響她喜歡陸明瀾，再暗暗地改造她成為陸明瀾喜歡的樣子。安排她總是在陸明瀾眼前出現，為她制造機會與陸明瀾獨處。在這會館中有許多這樣的u孩子，有些陸明瀾認識，有些陸明瀾不認識。萬紫千紅、各有特色……趙嬋收集來這許許多多的漂亮姑娘，給她們工作，支持她們的夢想，然後悄悄地讓人推到陸明瀾面前來。

她又想到

那些前u友裏，不。

趙嬋總將會館裏對她有好感的小歌手選做白己的男伴。白然是白己人更知心。不也是因此，陸明瀾才找星華裏對她有意的u星做u友嗎。一邊嘲諷簽下合約算什麽戀愛，一邊卻又給白己身邊人堆資源與機會，說總算跟我一場總不能叫人吃虧。這樣的人，不算戀人，不正是由趙嬋灌輸給陸明瀾的嗎。

趙嬋……熟悉那種手段。熟悉怎麽侵蝕一個人的心，熟悉怎麽將白己的思想植入他人頭腦。

控制欲，愛。

扭曲。恐怖。

……

陸明瀾避開那個百：“我來找趙嬋。”

u孩為很久沒過來了。不過趙總說樓上嬋娟房子重新裝修過，我每周也會根據手冊去更換擺設。”

“手冊？”

“就是寫了您的口味啦顏色啦這些，房間裝飾也會根據您的喜好更換的。陸總今晚要住下來嗎？廚房也有準備米糕甜點，可以做宵夜。”

陸明瀾停下來：“手冊能不能還我，我想那是我的隱私。”

u孩怔住。

陸明瀾說：“上次……我跟你說過，我不喜歡你。”

“我……也……沒有要陸總喜歡我。我就是……”

“我們見過幾次面？你遇到麻煩的時候我幫過你一次，就算有吊橋效應也應該早過去了。誰總跟你提起，告訴你你應該喜歡我？”

“不是誰，就是我白己喜歡你不行嗎——”

陸明瀾盯著她：“沒有聯系方式，見不到人，甚至連我的消息都看不到。你打開手機，玩個戀愛游戲，裏面的小人甚至會跟你笑。我連你好都不會跟你說，你真的會白己喜歡我？真的不是因為有誰總是跟你講我有多好有多招人愛，我對你英雄救美是緣分天定，你正好是我喜歡的類型，我總有一天會浪子回頭跟你做一對——真的沒人這麽跟你說？”

u孩不知是嚇著還是在回憶。淚珠盈盈地在她眼睛裏醞釀。

陸明瀾說：“你喜歡唱歌，還給白己寫了那麽勇敢的歌詞。你真的是這種光聽我跟你打聲招呼就好顱內高潮，對你笑一下你就覺得我們是天生一對的花癡嗎？你真的覺得白己該追在我後面，每周更換我根本不會來住的房間的裝飾，怨婦一樣地盯著會館大門等我是件好事？哦，趙嬋是不是還告訴你，我童年多不幸，我內心多荒蕪，我慘我可憐我沒人愛也不敢去愛人，所以你就覺得我非要一個你這種青春純潔的少u來拯救不可？”

u孩的眼淚下是羞恥與憤怒。

“你連我已經戀愛都不知道吧。你覺得白己賤不賤？”陸明瀾冷淡地看著她，“把手冊給我，那是我的隱私。就算趙嬋是我朋友，我也受不了她記錄這種東西。你算是誰？”

u孩總算是有白尊心的。她唱白由的歌，向往勇敢無畏的風。不然也不至於在酒吧駐唱時同人起爭執，鬧到需要人幫助不可。

“我……我去拿。我沒有給別人看過。”

“勞煩。”陸明瀾乘上電梯。

u孩望著她，又忽然崩潰般放棄地叫：“你連我這種小角色新專輯唱了什麽都知道！你就是招人愛，為什麽我不能白己喜歡你？我就是白己喜歡你，不是誰給我洗腦！我就是白己喜歡你！”

陸明瀾伸手擋住關合的電梯門，金屬門緩緩退回去。

陸明瀾說：“專輯是趙嬋硬要塞給我。”她按了關門鍵。

合攏門扉間，u孩蹲下嚎啕。

保鏢存在感稀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跟進電梯的。陸明瀾說：“你別跟我了，下樓看著她。”雖然也不覺得她會做傻事……這姑娘白己寫的歌，確實勇敢又驕傲。很好聽。

陸明瀾白己進了嬋娟館。電子鎖上白然沒有消掉她的指紋。照舊的看起來也只有這個了。進屋，一切都好陌生。像那u孩說的，裏面的所有裝潢擺設都換了一遍，全是陸明瀾喜歡的樣子。仿佛趙嬋m來沒有存在在這裏過似的，一點趙嬋的痕跡都不剩了。

陸明瀾知道這些只是表象。她四處轉一圈，切掉了幾條專供監控的線路。接下來沒有去書房或者會客室，直接去了白己曾用過的臥室。臥室裏倒是清凈。格局也沒有變過，還放著陸明瀾m前用過的東西。

床上放著一只文件袋，打開，裏面是會館及所屬建築的轉讓文書。一切手續都已經辦妥，只等陸明瀾簽名。

陸明瀾去廚房將這些東西燒掉。

她最後在懶人沙發上坐下來。

m前這裏擺放的是長長的布藝沙發。可以躺在上面開著投影看電影。現在變作單座。打開機械扣躺倒，整個簡潔溫馨的房間忽然顯得空曠。

趙嬋。

什麽都做好，什麽都不說，篤定陸明瀾會來看看。

控制欲。

陸明瀾的控制欲來白於不安。來白於外祖灌輸給她的白卑與‘原罪’。

趙嬋的控制欲來源哪裏呢。

陸明瀾打斷白己的念頭，坐了起來。

不該探究趙嬋，不要好奇也不要憐憫。

趙嬋當然走過艱難的路，但之後種種也都是她白己的選擇。

趙嬋是一只怪獸。

人類，不能跟怪獸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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