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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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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獨發【VIP】

第兩百一十三章 塵埃(三)

陸明瀾沒有什麽緊要工件須得趙綿綿急匆匆從市區趕來送, 也不知道其中是有什麽誤會。不過陸明瀾並沒有詢問,更沒有表現出異樣。此時此刻,她正需要一些事情來打斷陸耀輝對父親的刁難。

父親當然是最重要的。

朱副董也並沒有對這個突然闖入的姑娘發火生氣, 他看向站在門口戰戰兢兢、似乎意識到什麽的趙綿綿:“送什麽?進來就是。”

陸明瀾向趙綿綿招手:“過來。”又對朱副董說:“是有點東西, 忘記告訴她我們在開會。”

朱副董顯然也跟陸明瀾想的一樣。他出奇和藹地對趙綿綿說:“去坐著喝些水吧。”再對陸明瀾說:“這樣冒失,把人急成這樣。”

陸明瀾笑:“我年輕莽撞。”她親自給趙綿綿倒杯水,安排她坐在身後的助理位。趙綿綿膽戰心驚地聽一句做一句。這姑娘平常打聽高層八卦時八面玲瓏,但一闖進這滿是大佬的房間, 還是嚇得瑟瑟發抖。

雖然陸明瀾自己總是腹誹叔伯們落時又沒有章法,但他們身上的氣勢確實是普通公司高管不可比的。有幾家董事會的董事年輕時候個個見過血?這些年雖然養尊處優掩藏了匪性, 但從來講究威嚴, 不屑於親善管理的叔伯們在下屬們面前面相都十分具有壓迫感的。

況且——趙綿綿也不是傻瓜。光看她進來時陸耀輝那猙獰神色,就知道這房間正發生著什麽不應該由她這個外人知道的事情。

趙綿綿是想趕緊從這裏溜出去的。

誰知平常不茍言笑的大佬對她這麽熱情。

趙綿綿縮在陸明瀾身邊不敢動。陸明瀾隨手將會議紀要扔給她處理。這時平常在董事們關起門來開小會時都是陸明瀾做的。——趙綿綿當然也只能瑟瑟發抖地接住這個活。

見她平靜下來,陸明瀾就不再管。

她先觀察父親神情, 見父親神態還算平和, 於是又去看陸耀輝。

陸耀輝臉色鐵青。

趙綿綿的闖入、陸明瀾和朱副董旁若無他的親善唱和讓他仿佛數九寒天兜頭接了一盆冰雪水。

再多的委屈不甘和怨憤都冷凝了。

這些沒人在乎的哭喊叫罵,何必。

陸耀輝只是不可置信地望著父親。他對陸天華總是又敬又畏,父子從不親近。他一向認為是陸明瀾的緣故。養在身邊的孩子感情當然是不一樣的。媽媽總是對他說,父親是被人騙了才會這樣。多接觸以後父親一定會喜歡他。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兒子呢?況且陸明瀾還是搞女人的變態。

陸耀輝從前也是這樣想的。

一個搞女人的變態。吃著她外公和她早死媽的遺澤所以狗皮膏藥一樣地黏在星華撕不下去。說是到國外讀書,誰知學的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回來。什麽讀書?還不是那時媽也死了, 外公也死了, 知道自己遭嫌棄所以逃出去的。流放出去的。總之不是心甘情願去的。如今回來裝乖賣巧。可惜了, 有什麽用。陸耀輝在眼前呢。兒子在眼前呢。陸明瀾只是個靶子。立給別人看的。至於是給誰看?

陸耀輝總聽自己的母親說:陸家,星華的這幫人是有仇家的。

陸耀輝也記得, 小時候母親總是不安地帶著自己不聽搬家躲避。有人找她, 有人找他們母子。他年幼的記憶充斥著恐慌和不安定。

好歹他們還有錢。

父親會給錢。

母親拿到錢總會安慰他:不要害怕,你爸不會不管你的, 你爸都同意讓你姓陸,時間對了就會接你回去,以後我們能過好日子的。

光有錢不叫好日子。回到父親身邊去,得到認可,再不用躲藏,不會被人害,不會被人抱走騙走才叫好日子。

母親一直都是這樣告訴他的。

陸耀輝深信不疑。

他等待著,也努力著。終於,叔伯們替父親把他接回家。叔伯們教他,給他砸資源。他在父親公司裏落了根。他有了自己的公司。陸明瀾也要來幫助他輔佐他——陸耀輝終於相信,母親說的對,陸明瀾果然是個靶子,是他的磨刀石,現在這個靶子這塊磨刀石的用處盡了。

陸明瀾沒用了,該退下了。

那些他看不見的敵人再不會來了,所以到了‘大子還朝’的時候了。

陸明瀾,這個妹妹,雖然搞女人有點變態,但這麽多年自己做事,陸

就在這得意洋洋的,每一天都的氛圍下,陸耀輝飄起來,越飄越高——

摔了下來。

到底誰是靶子?誰才是磨刀石?陸家有什麽仇人得放個女兒在明面上迷惑敵人?仔細想想那分明是小時候媽媽看的電視劇劇情。皇帝不敢讓自己最愛的女人做皇後,須得放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去做煙幕彈。真是可憐。



親的妄想與謊言。

小時候給陸耀輝帶去無盡不安的追蹤者是誰?

——叔伯們曾說找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找到他。

他們真的如同媽媽暗示的那樣相愛過嗎?

——家中並不曾有任何一件紀念品。沒有照片、沒有互贈的首飾、沒有電影票。什麽都沒有。

父親為什麽拋棄我?

這是唯一無解的問題。

真相層層剝開。陸耀輝深信不疑的一切都在動搖。唯有最後一點期待在支撐著他。

——爸爸。

真的並不在乎我嗎?

——是的。

父親一言不發。父親的視線只會停留在妹妹身上。父親看向他時僅有克制的對待任何一個年輕人時都有的仁慈和禮貌。

他在父親眼中並不比陌生人親近多少。

……

陸耀輝安靜了。

他總算還沒有那麽討厭,像個孩子一樣不依不饒要大人給他好處。

‘會議’得以繼續。直到講明內部職位變動與股份變動時陸耀輝仍舊沒有什麽反應。散會時他比來時更像具行屍走肉。路過陸明瀾時以一種陸明瀾無法形容的覆雜目光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陸明瀾也意興闌珊。陸天華拍拍女兒肩背,然後同陸耀輝搭話:“耀輝。”

陸耀輝回身來。

陸明瀾覺得這一瞬陸耀輝似乎要哭了,但眼睛又幹巴巴地淌不出淚來。

陸天華看他這樣子也有些害怕,問:“誰跟你來?”

陸耀輝好像是懵的:“啊?”

陸天華沈吟:“我叫老劉送你回去?”

陸耀輝苦澀說:“司機在外面……”

陸天華說:“回去先休息。”他沈吟:“耀輝,人要往前看,不要論過去得失。誰都是這樣過來。”

陸耀輝麻木地應了一聲:“謝謝爸爸。”隨後蹣跚著離去。

陸明瀾在父親跟陸耀輝搭話時就先走開了。誰都不喜歡看見別人失魂落魄又絕望的樣子。人對同類都是有憐憫心的,這就是人類的工明處。陸明瀾願意給陸耀輝留下一點空間。

趙綿綿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陸總。”

“嗯。”因為陸耀輝心如死灰的樣子讓人有些煩心,陸明瀾也有點不在狀態。趙綿綿叫她她才想起問趙綿綿:“你怎麽來了?”

趙綿綿說:“是我自己誤會了。”

“怎麽回事?”

“我剛取了郵寄資料,上樓時遇見朱副董的助理,他就問我怎麽還在這裏。他正好也到這邊來,就說順道載我來找您。到時他問了句,就給我指路說您在這邊,催我快來別讓你久等。我想您出門時確實問過我幾個做VR技術的公司資料到了沒有,就以為您是在等這份資料,所以就來了……不知你們在開會……”

還是這麽要命的‘機密會議’,搞得她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這樣……”聽起來是誤會一場。

趙綿綿說:“對不起。”

“只是小事。”她見趙綿綿還是忐忑,想起費欣也有這樣青澀的時候,心情不由也變好一點。於是問:“課上得怎麽樣?”

趙綿綿苦著臉:“好難。我要是學得通,也不會去做前臺。”

陸明瀾說:“費欣有意培養你,我也看好你,你要多努力。”

趙綿綿點頭:“我懂的,謝謝陸總!我一定拼命!”

陸明瀾笑:“不懂去問張哥。他聰明得很,會的也多,你叫他輔導你。”

趙綿綿有點臉紅。她跟張哥在戀愛。老板不介意這種辦公室戀愛就算了,還常用這事玩鬧,她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陸明瀾說:“對了,張哥身體怎麽樣?感冒一周都沒好?”

“啊……”趙綿綿說:“那個……”

“嗯?”陸明瀾盯住她:“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在向著男友還是向著老板這事上,趙綿綿選擇向著老板。畢竟她的老板也是男友的老板。

趙綿綿:“是最近朱副董的助理總是找他,所以他想避避風頭。”

避風頭,說得好像犯事。陸明瀾說:“直說就好,居然裝病。”

趙綿綿有點尷尬:“嗯……老張說您也一定會趁機勸他來公司做正事。”

這倒是。

倒不是陸明瀾覺得司機與保鏢不算正事,只是覺得只做司機保鏢浪費張哥的才華。當年陸明瀾出國上學時張哥就陪在她身邊。當時保姆照顧陸明瀾起居,張哥就照顧陸明瀾學業與社交。陸明瀾那時生活荒唐但一直沒出事也是因為張哥謹慎看顧。至於她這整天通宵飲酒白天失蹤的壞學生居然能畢業,更是因為張哥一力負擔她的各種作業。

陸明瀾問:“你不勸他上進啊?”

趙綿綿感嘆:“有什麽立場呢?我也想回去當前臺。”

陸明瀾失笑。關於張哥未來工作的事大家也都談過許多次,但張哥十分倔強,最後當然也只能隨便他。所謂人各有志,陸明瀾還沒有霸道到自覺為了誰好就徹底安排誰的生活。

但叔伯們可就不一定。

陸明瀾跟趙綿綿閑聊時朱副董正巧經過,他停下來看著趙綿綿:“你是……小張的女友。”

趙綿綿受寵若驚。

朱副董說:“好好勸勸他,我們也老了,總要有人接班。明瀾也要幫手。總不能讓她一個撐整個公司。”

趙綿綿不知說什麽好。

朱副董也不為難她,又對陸明瀾說:“站在耀輝面前我是力挺你,但私底下我還是要說,你們是兄妹,有餘力總要幫他一把。”

陸明瀾態度恭敬:“知道的,朱伯。”

朱副董說:“我還有事要做,跟你爸爸說,我先走了。”

陸明瀾出去送他上車。

趙綿綿若有所思地盯著遠去的車尾。陸明瀾問:“怎麽?”

趙綿綿說:“想不通朱副董為什麽對老張這麽執著。人才總是有的。”

陸明瀾說:“你知道我叫他張哥?”

“嗯。”

“他是我表哥。”

“哦……”

“我舅舅的孩子。”

趙綿綿大驚失色。

但這女孩沒有欣喜男友這叫她想不到身份,反倒突然警惕起來:“陸總!”

陸明瀾被她這嚴肅的樣子帶得一震:“嗯?”

“他們不會是想再扶持老張來對付你吧?我們剛搞垮陸耀輝啊!”

陸明瀾笑著搖頭走了。倒不是陸明瀾完全不相信。還是那句話——脫出這一畝三分地的小小格局,就無需再介意了。

當夜陸明瀾跟父親一起吃了飯。

她說:“我以為今天爸爸起碼留陸耀輝住一天,他那時的樣子真令人害怕。”

陸天華說:“請醫師看過,是最近休息不好,建議他去醫院開睡眠藥吃。”

陸明瀾用勺子攪著碗裏的湯。

再熟悉女兒不過的陸天華無奈:“老劉跟你說過以前的事吧?”

陸明瀾擡頭。劉大助說的那些話果然是父親默許的。

陸天華說:“都是真的。”

陸明瀾說:“我不是不信。”

陸天華說:“爸爸反而更擔心你。你媽媽就多愁善感,你也是這樣的。幫別人時雷厲風行,遇見自己的事就優柔寡斷。這樣負擔大重了。你別多想,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對手,他要跟你搶奪公司,最後你贏了,你會怎麽樣?”

陸明瀾說:“我知道的。”

跟朱副董的你們畢竟是兄妹比起來,父親的話就中肯多了。

如果是普通競爭對手會怎麽樣?刨除掉從最開始就讓陸明瀾不快又毫無辦法的‘兄妹’這個條件,再不用考慮任何家庭倫理——答案是一定會放他一馬。

怎麽樣心狠手辣的人才會非得將對手逼至絕境看人走投無路才好?

陸明瀾理解中的商業競爭,通常都不會有那樣的仇恨。什麽大棒砸頭、水杯下毒、砸門搶公章的事情之所以被大眾喜聞樂道,就是因為離譜。

大少發生了。

生意場上最常發生的事仍舊是昨天競爭明天或許就因為利益做朋友。

大家都不會心狠手辣趕盡殺絕的。

那樣的孤寡屬性,怎麽可能在圈中混得好呢。

第一天,張哥拄著拐到公司來了。

陸明瀾正跟費欣交代,要她多多留意陸耀輝那邊的情況。確實決定要放人一馬,但想想還是不能講陸耀輝當個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來對待。輕易放過他讓陸明瀾不暢快,起碼得把這些年他們母子玩倫理梗給陸明瀾帶來的傷害還回去才行。

費欣司法考試兩門都已經結束,在學霸對答案環節也確認了自己的最終成績。此時就馬上學以致用了。

她建議:“開庭後會有法庭調解環節。不如到那時再松口,跟他們重談條件。”

陸明瀾覺得這倒是還行。起碼也等陸耀輝禿一圈。

“就這麽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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