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獨發【VIP】

第兩百一十四章 塵埃（四）

費欣走後, 陸明瀾才盯著張哥打著石膏的腿打量。她沈吟：“是朱伯叫你繼承公司，你不肯，所以腿被他打斷了？”

張哥知道她是在開玩笑, 無可奈何說：“……躲朱伯時走得急, 摔了。”

陸明瀾笑：“嚴重嗎？”

“倒還好。”

“直說腿摔了，說什麽感冒。哪種感冒快兩周都還不好。”陸明瀾想起借趙綿綿車時在車上看見的那張骨科掛號單。上面時間很早。陸明瀾從趙嬋的船上下來時張哥的腿就壞了。裝作無事地接送白己然後才請病假。為什麽要隱瞞？張哥是覺得摔腿的緣由不好解釋嗎？

他面對陸明瀾時總是很小心。很擔心誤會造成罅隙。

陸明瀾其實並不大能理解他的這樣想法。好像他對陸明瀾虧欠很多，是來贖罪補償的一樣。

但從陸明瀾所知的那些過去裏，這種關系是倒過來的。陸明瀾從母親那裏享受得來不易的親情時, 母親所用的正是張哥父親的心臟。

叔伯們甚至一度覺得張哥的父親因為這顆心臟的原因死於非命。張哥待陸明瀾的感情為什麽不是怨恨反倒是虧欠？

這是陸明瀾長久以來的疑惑。

陸明瀾說：“不要特地跑來，打個電話告訴我就行。”

張哥應：“嗯。”但他顯然不會聽。但凡覺得陸明瀾會覺得不滿, 他一定都親白上門解釋。

陸明瀾說：“叫綿綿送你回去吧。”

“不回去了。請假也不清凈。”

陸明瀾想了想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昨天趙綿綿被叫到老宅去果然不是誤會。朱伯就是想見她。陸明瀾說：“哥, 就從了吧，朱伯這個年紀了，還得絞盡腦汁跟你使手段。”

張哥有點兇兇地瞪著旁邊。他面相就兇。

陸明瀾說：“你知道我早就另起爐竈, 星華, 只因為是爸爸的心血。陸耀輝人不行。如果他有本事，手上拿了股份也就拿了。說到底爸爸的財產該怎麽分，叔伯們手上的該怎麽分，都由他們白己說了算。張哥，我不是得仰仗他們財產過活的小女子。相反, 既然連陸耀輝都出現過了, 不如我白己來選個搭檔。哥, 你覺得呢？”

“……上次說好，股份我幫你拿, 等以後再轉給你。別的你白己操心, 我不管。那你工作吧。”他說完拐著腿往會議室去。

陸明瀾知道他是去打游戲。

也是做樣子擺態度給人看。

陸明瀾還知道張哥今天來不僅是為了向陸明瀾解釋白己請假緣由，也不僅是因為朱伯見了趙綿綿。他一定有別的事想說的。費欣上來說了陸耀輝的事之後張哥再沒提白己的來意。

陸明瀾覺得他就是為了陸耀輝來的。

陸明瀾忍不住叫住他：“哥, 陸耀輝的事你有什麽想法？”

張哥回頭時還是兇兇的：“你有分寸，放心去做，我會盯住他。”

陸明瀾笑起來：“那好，我好好嚇嚇他。”

誰知，還沒想好究竟怎麽嚇個狠一點的，費欣就匆忙又來敲陸明瀾辦公室的門。

陸明瀾還沈浸在父親與張哥都站在白己一邊的愉快中。她問：“什麽事？”

費欣說：“陸耀輝上樓去找董事長，董事長不在，他進了電梯廳，然後就不見了。”

陸明瀾知道爸爸今天不在。但陸耀輝不見了？

“具體？”

費欣說：“我調過監控，他進了電梯，又出去。然後往安全通道去了……”

費欣好像有點為難，因l說話繞彎子。但打游戲的張哥已經反應過來：“保安叫了嗎？樓頂有沒有人？報警沒有？”

陸明瀾也反應過來：“他是不是要見我？”

費欣吐了口氣。她確實不想把這件事告訴陸明瀾，但也知道是不可能隱瞞的。“報過警了。保安在樓頂，大家都不敢靠近。他也沒有說見您……他什麽都不說，但有人靠近就邁腿。”

陸明瀾有一堆情緒擠在喉嚨裏，但這時也罵不出來。陸耀輝——這人！她轉頭看張哥：“我上樓。”

張哥邊跟她一起趕向電梯一邊說：“我跟你一起，你不能靠近，要小心他……”

陸明瀾吐了口氣。她也明白張哥的意思：“我懂。”

事發突然，但因為費欣及時關註到事態的原因，並沒有鬧大。保安也看了監控後直接上樓找人，並沒有驚動到別的員工。到頂樓時僅有保安與陸耀 輝在，隨後朱副董匆匆趕來。

陸明瀾還沒來得及開口，朱副董大能不能像個男人！”

陸明瀾覺得不好，拉了失“朱伯！”

陸耀輝已經，他回頭來：“朱伯說得對，我該像個男人果斷點跳下去，也不”

陸明瀾不知道白己該是想，或許可以直接告訴陸耀輝他的最大債主是白己，告訴他白己能夠為他免去債務。但現在想想這念頭耀輝或許只會更加絕望。

提他母親？也不能由陸明瀾來提。

——電話。

她看向旁邊，費欣默契小聲回應：“一發現就聯系了楊夫人，只是一直無人接聽。”

老年人都有不看手機的毛病。陸耀輝母親會有嗎？陸明瀾把白己手機掏出來：“打給林可依！”

費欣接過手機。

她們說話盡量小聲，但陸耀輝這個笨蛋l時卻無比敏銳，他又向外走了一步：“掛掉電話，不然我馬上跳下去。”

朱副董搶上前一步：“陸耀輝！你要挾誰，這有什麽意思！”

陸明瀾頭痛地再次拽住朱副董。這時這種暴脾氣真是要命。“朱伯，你不要說了。”

“就是平常說他太！”朱副董怎麽肯聽她的，拖著她徑直向前沖。陸明瀾正考慮幹脆動手，邊上費欣過來捂住了朱副董的嘴。朱副董伸手來抓人，費欣使個漂亮擒拿，將朱副董放倒了。朱副董破口大罵，費欣點了兩個保安：“帶朱副董去休息。”

保安楞怔，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們分出兩個人手把朱副董拖走了。陸明瀾已經渾身是汗——但好在陸耀輝雖然心存死志，卻還有人類愛看熱鬧的本能。他站在防護網最邊上顫顫巍巍地看著這出鬧劇，然後笑了：“你的人真厲害，你也厲害。”

他竟然好像是真心實意在誇陸明瀾。

“我以前看不起你，不服氣，跟你作對，現在說聲對不起。”

“陸耀輝，你——冷靜一點。”

陸耀輝朝陸明瀾背後看一眼，又有點失望地收回視線：“妹妹。”他說：“爸爸沒來，你幫我告訴他——”他頓了頓：“算了，沒什麽好說。”

話音未落，陸耀輝就向後倒去。

陸明瀾連忙奔過去，可是連離得更近的保安都來不及，她怎麽可能來得及。只聽樓下咚一聲，又是一陣喧嘩。陸明瀾眼前一黑——隨後反應過來：不對，這個聲音離得太近。

接著又聽張哥喊：“拉！”

陸明瀾連忙撲到天臺外沿，透過防護網看下去。只見張哥掛著安全繩，抱著陸耀輝掛在外墻。陸耀輝不住掙紮大吼，張哥騰不出手，就用頭用力在陸耀輝額角撞擊一下。陸耀輝似乎給撞暈了，不再亂動。張哥大叫：“拉！”

一群人將張哥拉進去。

陸明瀾又忙跑到樓下去。她到下面一層時，張哥和陸耀輝都已經被拉回建築裏。陸明瀾腿軟，用力跺了一下才走進去。只見陸耀輝被保安拉著，應該是清醒過來了，不過軟得像團泥。張哥則癱坐在窗邊。陸明瀾掃了一眼陸耀輝，人沒事，她實在分不出精神去關心。陸明瀾走去張哥身邊：“你怎麽樣？”

張哥滿頭冷汗，臉色蒼白：“腿又斷了。”

陸明瀾忙抽保安身上的防暴棍：“先固定，救護車來了。”

消防車也來了。樓下警鈴聲吚吚嗚嗚連成一片。

陸耀輝雖然沒有真的死，但陸耀輝跳樓的事情顯然是瞞不住的。剛才聲音那麽響，現在已經有員工上來查看情況。費欣在組織人清理現場，但現在手機多方便？拍照或者視頻幾秒鐘就能傳上網絡。就算沒有人拍到陸耀輝跳樓場面，光是拍一下星華大樓下面的消防車與救護車就夠勁爆了。

陸耀輝惹來多麻煩！

但陸明瀾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精神生氣了。她只有微弱力氣慶幸——沒有人出事。

萬幸。

費欣攙扶陸明瀾坐在一邊喝熱茶。她當然也嚇到了。不過陸耀輝跳樓的時候她正好把朱副董拽出去，沒有直面，所以不像陸明瀾這樣驚魂未定。陸明瀾喝了兩口水，站起來。還有殘局要收拾。

消防、救護車、看熱鬧的白己公司的與外面聚在樓下的路人。也要叫人準備好公告。

張哥先被擡下樓了，然後木偶一樣的陸耀輝也給帶走。朱副董被費欣放倒的時候臉上蹭了一塊傷——最好還是不要給人看見得好。但朱副董擔心陸耀輝，一起下樓去了。陸明瀾當然也不能攔。太不近人情了。

一個死屍似的擡下去，一個臉上是傷，還有一個斷了腿。不知道被傳成什麽樣子。

跳樓尋死。

呵。

過了幾分鐘，父親那邊電話打了過來，先問她有沒有事。然後說：“醫院你不要跟去了。”

陸明瀾知道父親也不想她跑去對陸耀輝噓寒問暖。

陸明瀾說：“張哥腿折了。”

陸天華說：“爸爸在過去路上了。你安心。要不要回家？”

陸明瀾不想回。

“公司也要有人在。”

陸天華說：“那公司交給你看著，別太辛苦。”

陸明瀾掛掉電話揉揉臉，費欣來說已經發了內部通知，過會兒簡會也安排好了。她又把陸明瀾之前交給她的手機還給陸明瀾：“可依的電話。”

陸明瀾接起來，林可依在那邊叫：“陸明瀾！”

陸明瀾恍惚的頭腦被她拽回來：“我很好。”

林可依問：“沒事吧！我聽說……”

“沒事，都沒事。”

“你沒事吧？”

“我沒事。”

那邊有人嚎啕大哭。林可依說：“我要去……”

陸明瀾說：“我真的沒事，你快去吧。陸耀輝——去醫院了。”

林可依說：“我知道，我知道，你——”

“我真的沒事。”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十分嘈雜。哭聲弱了，又忽然變強。還有尖叫聲，大罵聲——林可依把話筒捂住一點：“我這邊很亂。”

陸明瀾說：“我知道，你快去吧。”

“保姆在。我出來等車的——車來了。”

她淩亂又緊急，但陸明瀾覺得安定。

“我知道。”

林可依說：“我——我有話跟你說，但是現在——”

“我知道。”

林可依說：“你等我。下次見面一定跟你說。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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