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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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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獨發【VIP】

第兩百一十一章 塵埃(一)

轉換想法之後, 陸明瀾發現其實這間用作開會的餐室氛圍溫馨。長餐桌上總是放著幹貨果品,飲料茶水。這些年越來越面露老態的股東們圍坐在一起,氛圍就像老年人茶花會一樣散漫。

錢叔面前堆著一大堆瓜子殼, 手上正攥著一只核桃使勁用力, 一邊還跟旁邊的孫叔吹牛:“要什麽胡桃鉗,吃胡桃只要像這樣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啪地一下就開了。”

孫叔連忙攔住他:“誰不知道誰?喝酒喝得骨質疏松就別逞能了,你這樣拍, 啪一下的肯定是你。”

錢叔還想再吹牛,見陸明瀾進門坐下, 有些訕訕地止住話頭。

陸明瀾知道他為什麽這樣。來的路上劉大助已經把最近公司的事跟陸明瀾梳理過了。倒不是陸明瀾一門心思放在自已的公司上以至於忽視了星華內部的事。而是這些老董事們愛面子, 所以陸明瀾回避,交給他們自已處理。

處理的就是陸耀輝那個牽扯進賄賂事件的投資項目。

先由陸明瀾調查出端倪,再由朱副董主持掃尾。誰知錢叔幾個不死心, 硬是頂風不撤資反倒借貸繼續給陸耀輝輸血。陸明瀾察覺事情有異, 跟父親商量過後,父親決定親自處理。

這還是上上個月陸明瀾去私奔島懷舊時候發生的事情了。

其後這些叔伯們、陸耀輝母親、公司內牽扯的大大小小高層與員工7糾糾纏纏地撕扯了兩個月餘,一切才終於梳理清楚。總之,星華鬧了幾年的繼承人風波終於要塵埃落定了。

至於陸耀輝,就連陸明瀾都曾經給過他機會, 只可惜他抓不住。躊躇滿志地來, 最終恐怕要失魂落魄地走。

幸而他跟那個地鐵-城際高鐵項目被查處的團隊確實牽扯不深, 否則或許還會有牢獄之災。

但剩下的麻煩事也夠他吃一壺了。

他以地鐵-城際高鐵沿線地塊一定升值的思路投入的巨額投資短期內不可能有資金回籠。他的投資款絕大部分是借貸所得,現在無力負擔利息、無力歸還欠款, 消息靈通的債主們紛紛選擇起訴。其中以銀行起訴最為棘手。畢竟陸耀輝自信滿滿拿到內部消息, 覺得自已一定能大賺特賺,因此連騙貸的爛招數都使出來。

不斷收到包含原告方包括銀行在內的法院傳票的一個月間, 陸耀輝肉眼可見地焦頭爛額,憔悴消瘦。

陸明瀾剛才在院子裏見他,覺得他好似一具行屍走肉。這也是陸明瀾那一瞬心軟的原因。他的樣子太慘了。誰會信去年這時他意氣風發地帶著一大堆人馬在陸明瀾辦公室呼和來去、耀武揚威?

陸明瀾是勝者,厭惡就成了憐憫。

其實陸耀輝的手頭是有資產的,只是一時間無法變現。但絕望之處也正在這裏。有能力吃下這些地塊的資本都在觀望。可以等資產清算,公開拍賣時撿漏,何必這時候花冤枉錢?

況且,市面上悄悄流傳著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說原本決策人就在兩個方案中左右搖擺,既然現在其中一個方案過早洩露引出群魔亂舞,或許決策人會幹脆選擇另外一個方案即求清凈也給所有不擇手段逐利的資本一個警告。

因此在不確定這些地塊是否保值的前提下,陸耀輝自然更加無法售賣回血。

而陸耀輝要面臨的問題還有一個,這些資產中除了一部分房產之外,地塊都被他作為抵押物用來以貸還貸了,如果不能快速將地塊售賣出去的話,他就相當於是借別人錢替別人買地,甚至連跑腿費都收不到還要倒虧一筆。

畢竟抵押向來都是折價的。

陸耀輝吃到了出生以來最大的苦。他從前相信他母親的說辭,憎恨父親拋棄自已,使自已‘清貧落魄’地長大。如今他終於嘗過了數以億計的金錢從他手上流來7流去的滋味,不知道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想要回到曾經‘清貧落魄’的生活去。

陸明瀾不知曉。畢竟陸耀輝7不會找她來談心。

陸明瀾也完全沒興趣知道陸耀輝的內心。

她是來接受自已的財產,不是來欣賞敗者有多落魄可憐。

就連陸耀輝她都不在乎了,就更沒必要給叔伯們難看。

權利需慢慢讓渡,日後還要共事,耀武揚威可不是什麽明智選擇。

面對知道自已做錯了事,訥訥不敢言的錢叔,陸明瀾親人叫人,不然錢哥7要打電話訓你。”

錢叔小孩子似的嘴硬:“他敢。:“哎,你跟我家小子日常有聯系啊?”

父親形容錢叔雖然讀書少是個拼命三郎,但最服氣有本事的人,也最講義氣,認準了誰就掏心掏肺。陸明瀾自已翻譯父親的話:這人從年輕時就莽撞、不愛動腦、慕強,一切全聽老大的。

如今他再不在陸明瀾面前端長輩的架子,面對天華一樣露出有些討好的姿態裏已經達到老大標準了。

陸明瀾說:“常把小孩放我家裏,自已去跟嫂嫂過一人世界。”

“哎呀,這小子!我跟他說不能把孩子扔給保姆,要自已多親近,他就扔給你。”

其實怎麽會是扔給陸明瀾呢?

阿嬤梅姨是陸明瀾從小的保姆,陸明瀾長大後,叔伯們家裏的小孩也總給她帶。將孩子托付她照顧幾乎是傳統。如今阿嬤住在陸明瀾家,7見她去年過年開始同叔伯們家裏的哥姐們恢覆了聯系,於是有意將孩子們接過來好讓她更多融入家裏社交。

老人們總有這樣的願望,陸明瀾當然隨她高興。

陸明瀾說:“錢哥小時不也被錢叔你直接扔在家裏?”

從前陸明瀾從沒跟叔伯們做過這種寒暄。

這些曾經有幫派根底的長輩們規矩大,從不跟小輩混在一起。也因為陸明瀾的性向在叔伯們眼中始終叛逆,實在也聊不來有沒有男友、何時結婚等等對晚輩可說的話題。從前這樣的場合,他們不尷不尬地問幾句公司上的事,然後彼此沈默。

這也是氣氛僵硬的原因。

如今錢叔跟陸明瀾對上話,陸明瀾也配合著有來有回,這樣融洽的氣氛實在罕見。這麽閑聊著一些家裏的事,不知何時,其餘叔伯們也加入不時拋個話題。

陸明瀾不是萬事全憑喜惡的小孩子,她知道其餘叔伯也不是錢叔這樣沒心機的人。在坐除錢叔外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切意味著從今以後陸明瀾真正能夠跟所有人平起平坐了。

這幾個月,這幾周,這幾天,以及這幾個小時,陸明瀾不斷地認知到這一點。等父親、劉叔以及朱副董就坐,陸耀輝灰頭土臉地接受董事會宣判時,陸明瀾反倒體會不到什麽喜悅了。

曾經對陸明瀾來說需要追逐的東西,如今已經顯得微不足道。她看一眼越聽朱副董說出董事會決定臉色就越發蒼白的陸耀輝——他會永遠困在父輩的框架裏。

陸明瀾甚至有些走神。

公司、股份、財產,陸明瀾會成為星華名正言順的‘太子’,甚至接下來就可以開始‘監國’……而陸耀輝自然要為犯下的錯誤負責。他自已的爛攤子星華不會繼續參合,叔伯們的虧損自然也要他的公司承擔。這些絕不能計到星華轉嫁給陸明瀾。在叔伯們看來,這就是義。

陸耀輝臉色越來越難看,直到最後,幾乎癱在椅子上。

朱副董有些不忍,說了自認為鼓勵的話:“耀輝,你要吃一塹長一智,未來的路還長。”

陸耀輝滿頭是汗,聲音顫抖地大喊:“我還有什麽路?”他怒視陸明瀾:“反正只有你是親生的!我算什麽?!”

陸明瀾對他真的只有可憐了。

朱副董皺眉:“願賭服輸,不要這麽難看。”

願賭服輸。

陸耀輝確實是賭徒。他怎麽會不懂他這樣做事的風險呢?炒地皮,加杠桿這樣的豪賭伎倆,成就了不知多少人也毀滅了不知多少人。

他同所有賭徒一樣,從不承認自已失敗。他指望著星華幫忙周轉。他心裏有這樣的念頭:撐過這一段一定翻身。

現在這希望徹底打破了。

陸耀輝7像所有賭徒一樣,把自已輸得一塌糊塗這件事歸咎於別人。

“我不服!你們早就知道……你們一直跟她是一夥的!我公司裏也全都是她的人。他們一邊拿我發的工資,一邊看我笑話!怎麽願賭服輸?一開始就不公平?”

朱副董十分失望:“難道我們幫你不夠多?我是不是提醒過你?就連明瀾也提醒過你,你只會覺得她是要害你。她的人——你有自已的人嗎?你的人只知道喝酒睡女人。她不把人借給你你連一開始都熬不過去。你捫心自問,就連明瀾自已一開始是不是真心實意幫你做事?”

陸明瀾很少得到叔伯們這樣的力挺,一時倒有些不適應。

陸耀輝垂頭大喘著氣:“她哪裏真心實意!她早就算計好,一切都會是她的!”

陸明瀾得承認,陸耀輝說得對。陸明瀾早先答應叔伯們輔佐陸耀輝當然是為了埋線、藏人、伺機而動。可惜陸耀輝段位太低,實在用不上什麽手段。到最後眼看他要捅婁子,陸明瀾還得催促著自已人用力剎車。

但萬事論跡不論心。

陸明瀾確實是盡力了,也確實為陸耀輝‘操碎了心’。

不是陸明瀾使壞,是陸耀輝實在不行。

譬如陸明瀾批皮借給陸耀輝的高額款項——換個角度來說,如果不是她截胡而讓陸耀輝真的找了高利貸,說不定現在他連手指都不知被人砍下幾枚了。

陸明瀾默默聽著朱副董怒斥陸耀輝。

陸耀輝絕望地環顧。從前疼他愛他說一定力挺他的叔伯們紛紛挪開視線。

他神情更加怨憤。

在這檔口,他當然不可能冷靜下來想到人家已經砸鍋賣鐵,甚至抵押房產幫他周轉的事。

起碼陸明瀾何時得到過他們這樣的支持?

陸耀輝最終將視線轉到從開始到現在一言未發的陸天華臉上。

陸天華也註視著他。

陸耀輝沙啞地喊:“爸爸?”

陸天華沒有回應。

陸耀輝尖叫:“你也這麽想?爸爸?”

陸天華無法繼續沈默:“耀輝,這是公事。”

朱副董起身:“陸耀輝,你不要無理取鬧。明瀾幾時在這種時候叫過爸爸?”

陸明瀾原本有些擔心父親,這時忍不住尷尬——那其實是有的。她還故意穿著漂亮裙子,在董事會上甜膩膩叫爸爸來故意惡心人呢。

陸耀輝說:“反正你眼裏根本沒有我和我媽對不對?當年我出生時你為什麽不幹脆掐死我?”

一直看客一樣的陸明瀾無法再置身事外了。來道路上劉大助對陸明瀾說了過去的事,陸明瀾知道陸耀輝的身世是父親直到如今還放不下的創傷。他甚至連提都不想提。

陸明瀾只怕陸耀輝這個蠢貨刺激到父親的血壓,正想該怎麽叫他閉嘴,這事,充作會議室的餐室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父親喜歡含蓄風格,而叔伯們喜愛華麗富貴。因此家裏輕中式的裝修風格裏唯有這一間叔伯們常用的房間是華麗歐風。房間大門也材質厚重,花紋繁覆。即使門軸總做保養,來人手腳也悄悄,這門敞開時卻無比醒目。

所有人齊齊望向那個方向。

趙綿綿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半晌瑟瑟地問:“他們說……說陸總……急事找我,要我送……”她不確定地看向陸明瀾:“送文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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