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獨發【VIP】

第兩百零八章 戀愛合約（十）

聽說蘇真真曾經見過趙嬋時陸明瀾不可置信又氣憤。

曾經籠罩在趙嬋身上的那些光環在這短短的一年裏一層一層地剝落。期待、落空、期待、落空, 在數次的起伏過後，陸明瀾已經對趙嬋徹底失望了。那些信任、憧憬、愛慕，所有的一切消退後, 陸明瀾幾乎不再認識這位曾經的朋友。

陸明瀾如今對趙嬋的期望值已經太低了, 因此當聽見她的名字，第一反應就是她做了不好的事。

事實上也是這樣。

陸明瀾聽得出來，雖然蘇真真盡量把一切說得平和、平常，但經歷這麽多的陸明瀾還是看出了當年趙嬋的險惡。什麽友好、和善, 其實是在暗地裏施加心理壓力。蘇真真何嘗看不出來，她只是不想讓陸明瀾太尷尬。

趙嬋真是個掌控人心的高手。

在蘇真真身上是, 在溫蘊身上是, 甚至陸明瀾本人不就是受害者嗎？許多年的潛移默化，使得陸明瀾甚至並不覺得讓趙嬋在自己家裏裝監控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趙嬋編織的蛛網一點一點地將陸明瀾纏繞起來。

這只蜘蛛最後放棄了陸明瀾這個獵物，並不是因為她幡然醒悟, 只是因為她看上了更好的東西。

但這一切全是趙嬋的錯嗎？

趙嬋令陸明瀾感到恐懼。

摯友只是一層假面, 撕開假面以後其下露出的是另外一個人影。

趙嬋令陸明瀾感到恐懼。

那麽當年更加年的蘇真真呢？

午夜夢回時突然發現枕邊人披著見面，發現自己或許是某個人的影子，她的恐懼又會有多麽劇烈呢？

很長一段時間裏，陸明瀾對蘇真真的印象都是野性。

像是充滿魅力的野生生物，當她靠近你時你自然會被她的魅力吸引, 然而當你們一起生活時, 你就會因為她那些與眾不同的棱角受盡折磨。

陸明瀾從來沒有想過, 她的一切任性、壞脾氣與無理取鬧是因為害怕。她每一次看似沒有頭腦、讓人生氣的舉動都在真實反應她的訴求。

向來對自己信心滿滿，覺得自己是個溫柔體貼好伴侶的陸明瀾在這一年中已經慢慢地明白自己是如何自視甚高。而蘇真真展示給她看的過去更加直白地讓陸明瀾知道, 她究竟有多麽自大, 多麽自私。

譬如，陸明瀾意識到, 自己其實在當年就應該意識到趙嬋帶給蘇真真的壓力的。

因為蘇真真所說的這些事，她早就從趙嬋口中聽說過。

趙嬋的高明也正體現在這樣的地方：她從不隱瞞，只會修飾真相。

就像她坦誠地告訴陸明瀾如果陸明瀾脫離她視線太久她就會手足無措、坐立難安一樣，她也早就告訴過陸明瀾，她同蘇真真見過面。

陸明瀾跟蘇真真戀愛時，也才跟趙嬋恢覆聯絡不久。

趙嬋因為夥伴離世一蹶不振，後來又不告而別孤身回國，陸明瀾就跟她斷了聯系。趙嬋的離開也讓陸明瀾大受打擊。同時，父親接回一個私生子的傳聞給了她更加沈重的一擊。陸明瀾慌忙結束字業，心急火燎且有些灰頭土臉地回了國。跟父親、陸耀輝、‘守舊長老團’的種種交鋒不再贅述，總之自怨自艾心傷難愈的工青大小姐終於打定主意要振作起來，好好做一番事業。

從來都吃家裏的喝家裏的，雖然也接受過一些公司管理教育，但真正想自己上手時所要面臨的難題不言而喻。在這樣心力交瘁的狀況下陸明瀾遇見了蘇真真。蘇真真當然並不是陸明瀾喜歡的那種類型的女孩子，可以說她們的開始就帶著某種偏見。

誠然，蘇真真與眾不同的熱烈給了陸明瀾發洩生活重壓的渠道，然而如果要長久相處，陸明瀾的潛意識還是令她排斥著蘇真真的許多習慣和行為。三觀的沖突原本是可以通過慢慢磨合來扭轉的。陸明瀾重感情，蘇真真也有愛意支撐，她們的戀情原本不該慘烈結束。然而在這個時候，因工作與情感的種種壓力而苦不堪言的陸明瀾與趙嬋重逢了。

改頭換面的趙嬋成熟而充滿魅力。她在各色人群中自如應對得心應手的風姿令陸明瀾大吃一驚。這個女子以她超高的手腕輕易就消減了不告而別產生的距離感，陸明瀾很輕易就跟這個告別過去的虹妞重新親密起來。

困窘。

就像許多人說的那樣，陸明瀾的因為成長環境而積累下許多惡習，但她並不是不願求感情，自己。跟趙嬋相處時，她其實很抱怨蘇真真的不好，她更多在詢問與思考，

蘇真真總是任性地影響她的工作進度，但陸明瀾夠理擁有更多私人時間與空間的想法。如果不是因為她早先努力立業的話，她本該給蘇向趙嬋求教應該怎麽平衡工作與感情。趙嬋指點她商場上的事，給她牽線搭橋拓寬人脈，還小女友高興。

趙嬋從不說蘇真真的壞話。貼、該包容，因為她愛你，因為她是聽搖滾，鼓勵陸明瀾去了解搖滾天才蘇真真的內心世界讓。

體貼、包容、退讓。了解她難處，困窘，訴求。回應她、滿足她、讓她開心。但是沒有溝通與交流。趙嬋讓陸明瀾認為愛一個人就需要有這樣的氣量與責任感，然而又讓這種愛永遠缺失一環。

愛情是不能靠默默付出來維系的。陸明瀾不知道。

她越來越疲憊、越來越失望、越來越憤怒。

她總是想，蘇真真何時能夠懂得我的付出。

但那時的蘇真真不會懂得。

陷入戀愛的人怎麽可能抽身出來理智又睿智地看穿這一切呢？

更何況她付出的不是蘇真真想要的，她隱瞞的才是蘇真真想要知道的。

陸明瀾對趙嬋說自己跟蘇真真吵架了。趙嬋就安撫她，情侶總會吵架。

“我跟你都吵過架。”然後又面露哀傷——她跟她那失去的朋友也吵過架。

陸明瀾說：“我覺得跟她確定戀愛關系太沖動了。”

趙嬋說：“她多喜歡你，她還給你寫了歌。”

陸明瀾根本沒有精力去追究趙嬋是怎麽聽到那些歌，她說：“那你該知道她寫的什麽。不堪入目。這樣的歌她放到演唱會去唱，你知道我花了多功夫才沒讓她的演唱會被取締！她還想塞進專輯。不是我不讓她塞進專輯，根本連版號都批不下來。”

趙嬋說：“我們年輕的時候不也一樣，轟轟烈烈才叫愛。你也酗酒醉生夢死，是什麽好事嗎？”

陸明瀾說：“她什麽時候才能成熟點。”

趙嬋說：“成熟也不一定好。”

是啊……趙嬋也曾經是個叛逆的女孩。她如何成熟起來的？成熟長大也並不一定好。

陸明瀾總能被趙嬋說服。總能再一次地壓下矛盾然後默默忍耐。她只在實在忍受不了的時候才爆發一會兒。而道歉的總是她，低頭的總是她。

蘇真真還有什麽不滿呢？

真奇怪——陸明瀾想不明白，蘇真真還有什麽不滿呢？

……

數年後的陸明瀾看著成熟穩重的蘇真真，想：她怎麽可能滿意。

解釋也太蒼白了。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情侶之間的種種矛盾真的想要解決的話也是一地雞毛。很多事解釋起來就像是掩飾一樣。陸明瀾索性一句找借口的話都不說，而是很直白地：“我以前太荒唐了。”

蘇真真審視了她好一會兒：“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歡趙嬋嗎？”

陸明瀾苦笑。

蘇真真說：“我也覺得你其實不知道。所以趙嬋也很慘。”

陸明瀾其實已經不太想提趙嬋了，但她也看得出來蘇真真只是故作鎮定。蘇真真雖然強調趙嬋很友好，還不錯，或許都是誤會，然而陸明瀾心知肚明，這是成年人留給彼此的體面。

分手後再跟前女友算舊賬這種事，蘇真真不想做。

可陸明瀾起碼得知道趙嬋還做過什麽。她應該知道。蘇真真因為她而在趙嬋那裏受過的種種委屈她總該全都弄清楚。不然她也太糟糕了。

陸明瀾說：“她肯定還做過別的吧。”

蘇真真說：“沒必要。都過去了。”

陸明瀾說：“說出來會開心點。”

蘇真真終於有點繃不住平靜的神情：“開心什麽啊。”

陸明瀾說：“說給我聽吧。”

蘇真真盯著她看：“你這個人……”

“嗯。”

“有很溫柔，又很讓人生氣。”

陸明瀾輕輕捏她的指尖：“說嘛。”

蘇真真彈吉他。字習樂器的人總會有點關節磨損。她會手疼。陸明瀾就去字了按摩技巧幫她緩解手關節的疲勞。曾經她們溫存時，陸明瀾就總是輕輕按揉她的手指。陸明瀾就是這樣。在許多細節上溫柔得體貼入微，但是又在別的地方冷漠獨斷。

蘇真真鼻子有點發酸。久違的委屈沖上來。她說：“你記不記得你以前很討厭我朋友？”

記得……

那可不是朋友，而是蘇真真的樂隊成員。

陸明瀾曾經因為他們跟蘇真真大吵過一架。當時陸明瀾真的火氣上頭。幾個青年男女，排練後喝酒，醉成一堆睡在一起。外衣內衫扔得到處是。陸明瀾相信蘇真真什麽都沒有做，然而女友處於那樣的場景，她無法容忍。

藝術家不修邊幅，也不受世俗約束……

藝術家的這種行為陸明瀾如今想起來也會忍不住眉頭抽搐。

“……記得。”

不止記得人，她還記得她大發雷霆，最後攪得蘇真真樂隊幾乎解散。

蘇真真看陸明瀾的表情，失笑：“那件事是我的錯。那天跟你吵架是我嘴硬，後來解散也不關你的事，是我們自己理念不合。”

陸明瀾不知蘇真真為什麽提起他們。

蘇真真說：“解散時鬧得不愉快，解散後就跟貝斯和鍵盤手失去聯系。後來我跟星華又有些合作，看見你，就想找你敘個舊。打算去找你的時候突然就有了貝斯和鍵盤手的音訊。我去找人……他們在戒毒所。”

陸明瀾心頭又跳。

“跟趙嬋……有什麽關系？”

蘇真真說：“趙嬋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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