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獨發【VIP】

第 一百九十章煢煢白兔（七）

啊。

林可依把手機插入置物槽, 心裏嘆息——陸明瀾下車了。

先前雖然她也有些焦躁與忐忑，但其實心裏對陸明瀾的選擇是有某種傾向的。她認為陸明瀾不會下車。

她們，陸明瀾跟費欣, 她們不合適。

陸明瀾會對費欣憐惜、憐愛、產生保護欲, 但卻無法與她碰撞出激情。陸明瀾需要的不是崇拜式的愛慕和帶有自卑的奉獻——跟默默註視比起來，她期待更加熱烈的愛。

但陸明瀾下車了。

有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理論跟現實總是有許多差距。誰能想到費欣的那個宋律師居然這麽離譜呢。真是太離譜了。林可依自己聽著也覺得牙癢癢，陸明瀾這個暴脾氣怎麽可能忍得住不下車。

正常人都會想去出頭打臉的吧，不然打臉爽文怎麽會這麽流行。現在的劇本可以沒內涵、沒品位也沒邏輯, 但只要有那麽幾個打臉環節安排得巧妙，就可以被歸類進優良劇本的行列。

所以——林可依對自己說：這種情緒和沖動是人類的本能。

輸給本能也沒什麽了不得的。

她看著陸明瀾母雞護小雞般地將費欣護在身後, 突然產生了一個惡作劇般的念頭：如果我現在油門一踩, 黯然離去，不知陸明瀾會露出什麽神情？

場面一定會很熱鬧，事後那個宋什麽也一定會很倒黴。

但林可依最終也只是腦內想想。

面對陸明瀾時, 她的許多手段和策略都會變成只是腦內想想。

算了算了。

林可依向後仰倒。

算了算了。

一時沖動。哪兒到哪兒。誰跟誰。

……

陸明瀾正處於一種生氣與心虛交織的狀態, 她只想快些把面前的事解決好子，起碼——起碼不要表現得太黏糊、不要消耗太多時間。

她沒有多廢話，伸手點了點宋軼，將自己的手機頁面展示給他看。

宋軼見她出現，先是震驚窘迫, 隨後大概是又覺得戀愛自由, 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因此鎮定下來——甚至還有點屈辱憤怒。但這時看見陸明瀾的手機，臉色先紅後白, 剛要憤憤開口, 電話就接通了。

——陸明瀾展示給他看的是撥號頁面。

通訊對象是星華，或者說主要是陸家的代理大律, 也就是宋軼的師父。

陸明瀾收回手機，按了免提。宋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瞪著她。

大律開口：“小陸總周末加班？”

陸明瀾笑：“給自己做事算什麽加班。”

大律：“真羨慕。”

陸明瀾：“與些事想打聽，明天約個飯？”

大律：“也好子。”

陸明瀾：“明晚。我叫費欣安排。”

宋軼憤怒不甘。他大概以為陸明瀾是要把他跟費欣的事捅給大律，告小狀。

陸明瀾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對了，最近不見你叫小宋律師到星華來，藏到哪裏去了？避嫌？”

大律說：“上次你說不介意，我幹嘛給自己找麻煩。宋軼年輕毛躁，我叫他去做點家庭糾紛案子練練。”

陸明瀾說：“原來這樣。”

兩人又聊了幾句，隨後掛斷電話。

宋軼臉色再次又紅又白，他張口想說，陸明瀾打斷：“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在一起就是沒在一起，宋律師應該懂？”說完不再理他，提著費欣的衣領將人推去車上。

宋軼沒有再不識眼色地追過去辯白解釋。他開車走了。陸明瀾不知他何時走的。

放狠話？告狀？

這種小事何必費心力，到頭還顯得自己小氣。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也從來不缺人精。不成熟的人自然有人提點。

副駕上這只臉憋得通紅的傻兔子難道還不夠她操心？

陸明瀾在一旁看著費欣抖肩膀，最後無可奈何地嘆氣傾身，幫費欣整理被她拽皺的衣服：“想哭就哭出來，憋壞了。”

費欣垂著頭跟自己較勁。

陸明瀾又想提她後頸子了。

“你這個淚失禁體質，能憋多久？明天小報該說我強取豪奪不成對漂亮女下屬濫用私刑導致青春少女窒息入院——”

費欣抽著氣擡頭，陸明瀾往她臉上蓋了一塊濕巾：“蠢兔子。”

費欣：“嗚嗚……”

陸明瀾摸摸她的頭：“快哭，哭完今天要加班的。”

費欣：“哇嗚嗚……”

。

她知道費狽樣子，她也同樣不願意挺費欣說對不起。

哭泣有何狼狽，

她總是道歉，

說誰害她要忍耐宋軼這個奇葩？

是陸明瀾啊。

是自大又愚蠢的陸明瀾對費欣‘移情別戀’充滿期待，於是就對她同宋軼的關系推波助瀾。不停地暗示、詢問還樂見其成，甚至根本沒有問當事人意見就在大律面前提及兩人的情侶關系。有多少次費欣的解釋和辯白被陸明瀾攪渾？

許多事細細想，就知道真相多荒唐。費欣為了擺脫宋軼糾纏所以住在酒店，陸明瀾卻以為那是小情侶為了親密相處。她不僅對宋軼和顏悅色，還跟趙綿綿傳遞緋聞。

費欣的解釋又哪有她這個老板造謠來得大力又迅猛呢。

——我都做了什麽啊。

要是不想見面，外公司的宋軼怎麽可能大搖大擺地跑進星華來。是陸明瀾怕費欣臉皮薄，特地叮囑趙綿綿給宋軼開權限。

費欣難道不能關嗎？

她要權衡合作律所與星華的關系，她更在乎陸明瀾的想法。

陸明瀾嘆氣：我都做了什麽啊。

我這個蠢蛋傻瓜。

她回過頭，透過貼了車膜的玻璃看見費欣蹲在座椅邊上，俯身埋首哭泣。這只膽小羞澀的兔子大喊我有喜歡的人。

喜歡一個自私自大的爛人。

她收回視線。

不遠處，林可依的車子像只擱淺在太陽地裏的螃蟹，奄奄一息橫在車位中間。

——我真是造孽。

……

林可依想：真是造孽。

早知不該來。

早知放陸明瀾鴿子。

早知……

早知從不與她相遇。從不與她相識。

哎。

林可依抹掉腦袋裏冒出的叫人頭皮發麻的臺詞，想：什麽狗血渣爛言情劇。

她看著陸明瀾把她的兔子拎回車裏。她伸手把座位調低放平。她決定什麽都別想什麽都別管。她躺倒補眠。

傻兔子一定在哭。陸明瀾的車比宋軼的車高出幾個檔次，哭聲沒有傳出來。倒是陸明瀾下車了。

林可依不看她。林可依給自己調了鬧鐘，她想：一小時總哭夠了吧。

一小時後她們總該走了，然後我也走。

等一小時，知情識趣，也不會顯得小氣。走前……走前說點什麽才大方得體？不，大方得體就刻意了。說點拈酸吃醋的話才顯得正常，才顯得沒有拈酸吃醋。

林可依再從儲物盒裏拉出自己的睡眠眼罩戴好子——摸耳塞時聽見鞋跟點地的嗒嗒聲響。

停車場，高跟鞋，再正常不過。

林可依側過身，埋住頭。

假裝睡著。

睡著吧。

誰也不尷尬。

鞋跟點地聲那樣清脆。

越來越近。

在她車外停下來。

識相就該走。

識相——

車窗被敲響了。

唉。

笨蛋。

壞女人。

你走過來，我怎麽收場？

……

陸明瀾敲敲林可依的車窗。

透過玻璃，她看見林可依懶洋洋摘下睡眠眼罩。

呵，這女孩。

她開口前，林可依遞出手機來，記事本上寫：噓。

好子吧，噓。

陸明瀾接過她的手機，在記事本上點了點卻不知寫什麽。

當然不該就這麽放林可依鴿子，不然像是戲耍人一樣，也太過分了。

但說點什麽呢。

陸明瀾也有些理不清楚。

不，倒也不是完全理不清楚。

但現在實在不是好子時機。

對誰都不好子。

對剛剛說了‘我有喜歡的人’的傻兔子不好子。

對林可依難道就好子嗎？

不好子的。

陸明瀾捏了一會兒手機沒寫字，林可依便翻著白眼把手機搶回去了。

她噠噠打字。

再仔細聽，才發現她的按鍵音效是青蛙咕咕呱呱的叫聲，還蠻有趣別致。

林可依又把手機塞了過來，陸明瀾捏著看，上面寫：你跑來我怎麽溜？

陸明瀾無奈地笑。

林可依再抽回手機。

——不跟你偷情。

陸明瀾忍不住伸手捏出她的臉。

林可依拍開。

手機再遞過來，上面文字調大。

——過勁兒了。

陸明瀾再腦子裏反應林可依的意思。

手機再抽走，再遞來。

——一時沖動。我們才哪兒到哪兒。也不是誰跟誰。

陸明瀾低頭，看見林可依笑盈盈的臉。

笑容裏帶著促狹和挑釁。

女孩用口型跟她說：“我——回——去——補——覺——你——們——快——走——”

快走。

她甚至揮揮手，像是趕只擾人的嗡嗡叫的飛蟲。

陸明瀾拉住她的手腕：“林可依。”

林可依瞪她，還是口型：“餵——”

陸明瀾明白。

林可依說“噓——”

但陸明瀾沒有噓，陸明瀾開口說話了。

陸明瀾還要繼續說話。

她攥著林可依的手腕：“你不能總是這麽輕松。”進退隨意，讓人覺得你不在乎。

林可依怔住。

然後瞪眼睛。

我怎麽了啊。她的眼神這麽說。

陸明瀾用另外一只手覆上林可依的發頂，從前往後慢慢梳理來回，然後手掌下移。她托著林可依的面頰，用拇指從她額頭滑下，到鼻梁，停住，捏一捏鼻尖。

“回去補覺吧。”陸明瀾松開林可依的手腕，“今天我也有事，下次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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