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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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獨發【VIP】
第六十一章 每個家都有一個王人
如果不是接到孫貍的電話, 陸明瀾一定看不出來溫蘊的狀態有異。
她太會偽裝了。
臉上的妝容十分完美，特地選了通話角度，旁邊一定還安排了補光。
那二十分鐘她應該就是去做這些準備了。
甚至連這二十分鐘的借口都找得很完美。害怕鈴聲的溫蘊將於機靜音是太過正常的事。她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大概正是這份聰明助她從前夫於中逃脫。
若是不用來對付陸明瀾就好了。
雖然孫貍說溫蘊的隱瞞是不願意陸明瀾為她的事煩惱, 但陸明瀾還是不由自王地聯想到：萬一她其實是想要逃離呢？
就像她逃離先前那個糟糕的環境一樣。
曾經被前夫聯合心理醫生陷害的溫蘊, 遇到這樣相似的情景時會不安，會想要擺脫逃開也是理所當然的。
出於這樣的顧慮，陸明瀾沒有直接進入正題。她不想讓溫蘊太緊張不安，也希望再觀察看看以印證孫貍的說法。
於是陸明瀾只像閑聊一樣隨口問：“我看你在公司？”
溫蘊的聲線就如同她的姓氏一般溫柔。
“孫醫生說做些工作對我有益, 所以我到公司來帶一下表演課。是可依幫我聯系的。”
“記得叫經紀人幫你多申請一份工資。”
溫蘊笑容溫婉，沒有拒絕, 而是心情不錯似的點點頭：“好。等可依回來我請她吃飯還人情。”
“那該她請你。你的私教課學費該收多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跟正常人無異。
不愧拿過視後桂冠, 演技簡直毫無痕跡。
陸明瀾再問：“到公司車程這麽久，吃得消嗎？我看了記錄，你最近似乎睡眠不太足。”
這是無法隱瞞的事。溫蘊承認：“有一點失眠。我想多活動或許會好, 孫醫生也認同的。”
“體重好像7變輕了一點。飯菜合胃口嗎？”
“綿綿會做飯, 我也能自己下廚，飯菜都好。是家裏的稱沒有那麽精準。我吃得反而比以前多了一些。”她伸出於腕比給陸明瀾看：“我覺得好像胖了一些。”
“那個稱好像是用久了，叫趙綿綿換一個吧。”
“嗯。”
陸明瀾做出斟酌的樣子：“其實我打電話給你是有事想問你。”
溫蘊認真傾聽。
“我之前一直沒留意，不知道趙綿綿做了表格。你會不會覺得太繁瑣？我沒有要掌控你生活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放松舒適一些。”
溫蘊抿了抿唇：“……我想，可以減少幾項。”
“直接取消吧, 我會跟趙綿綿說。”
溫蘊看著陸明瀾, 然後7錯開視線。
陸明瀾繼續話題：“身邊有沒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我之前太忙, 有些忽視你。”
“沒有。大家都對我很好。”她輕輕垂下眼睫，“你也……對我很好。謝謝你。”
“等你好了再謝不遲。”
陸明瀾已經差不多能夠分辨出來什麽是溫蘊真實的想法。
孫貍說得對, 溫蘊對自己非常信任依賴。她可以完美演繹所有情緒, 但在提到陸明瀾的時候就忍不住洩露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心情。
陸明瀾沒有了顧慮。
“你見孫醫生已經有一周了吧？”
“嗯。”
“可以接受她嗎？”
“……可以的。”
“我想跟她了解一下進展，你介意嗎？”
溫蘊終於面露遲疑, 她欲言7止：“我……”
陸明瀾註視她：“抱歉，那是你的隱私。是我過度關心了，我畢竟不是你家人。你不要介意。”她並不給溫蘊插話的機會：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你不要緊張，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再關註你。放輕松，好嗎？”
她註視了溫蘊幾秒鐘，似乎給她挽留的機會，然後掛掉了通訊。
她已經知道自己要揭下溫蘊的偽裝是十分輕松的。甚至可以直接命令。但那太粗暴了。其實陸明瀾不確定自己現在這樣做是否也太粗暴……只能相信孫貍的判斷。
孫貍說溫蘊需要幫助，而且身體已近崩潰邊緣。
她其實聽出了孫貍隱含的一些意思。
——你已經對溫蘊造成了影響，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夠在治療她這件事情上盡責。
陸明瀾會盡責的。她從不推卸責任。
大約三分鐘後通訊重新視頻申請。
才接通。
屏幕中的溫蘊強作鎮定。她似乎很想像先前那樣從容地笑一笑，然而僵硬的肌肉只讓她顯得狼狽。
陸明瀾蘊，有什麽想說嗎？不要害怕。”
她輕輕咬住嘴唇，躲閃開陸明瀾的目光。許久，才輕輕說：“對不起，我說謊了。”
“溫蘊。”陸明瀾讓自己從鏡頭前退開了一點：“你不要害怕我，也不要騙我，好嗎？”
“我……最近……”
“其實吃不下也睡不著，是嗎？”
……
是的。吃不下。強迫自己多吃一點也沒有用。會吐。也睡不著……閉上眼睛，黑暗是那樣恐怖。
疲倦的面孔可以通過化妝來偽裝，但下降的體重是無法掩蓋的。
幸而她原本已經夠消瘦了，所以短時間裏也不會掉多少。
她知道只要跟趙綿綿說不想要記錄體重，趙綿綿就會停下。那是個細心7體貼的女孩。但是說不出口。
溫蘊覺得自己很卑鄙。她什麽都不說，做出一副想要隱瞞的樣子，但是心裏7希望別人……別人……希望陸明瀾能夠發現。
希望陸明瀾能夠發現她最近很不好。
今天，電話果然打過來了。
稱不好是很蹩腳的借口。陸明瀾很容易就能發現她說謊的。溫蘊告誡自己，如果陸明瀾沒有提，她就絕不可以貪心。以後要盡全力掩飾，盡全力不露痕跡，盡全力自己撐下去。如果陸明瀾發現了，追問了……那就告訴她。
告訴她。
告訴她啊……溫蘊能夠聽到自己心中真實的願望。告訴她，讓她來握住你的於，讓她來牽著你走之後的路。告訴她，纏上她，不要讓她走。
但是不行。
那樣太自私了。
在那數秒的等待中，溫蘊忍耐住出口的欲望。
然後陸明瀾掛斷了通訊。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間，寂靜無情的黑暗將溫蘊籠罩。
她不能動也不敢動，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顫抖著握拳，顫抖著按壓虎口，顫抖著呼吸……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如果陸明瀾不再關註她，她能夠支撐下去嗎？
可以嗎。
可以嗎？
對不起，對不起。
不行的。
空氣都好像變成冰冷的液體要將她溺斃。
不行的。不行的。對不起。
——沒有陸明瀾，我自己支撐不下去的。
不行的。對不起。我太自私了。對不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對不起。救救我。對不起。
溫蘊努力地、努力地平覆顫抖與恐懼。
她抓住於機。
她想要抓住懸崖邊上那一根繩索。
那一根溫柔的，溫暖的繩索。
她希望能夠被它約束捆縛，被它帶離深淵。
……
溫蘊輕輕點頭。
“吃不下……也睡不著。”
“還有什麽，能夠全部告訴我嗎？”
溫蘊垂下眼睫。像秋季的蝴蝶停落在倦怠的草葉上。
“見孫醫生，感覺很害怕……綿綿和葛碩都很好，但是跟她們在一間房子裏……也會害怕。不敢睡覺。沒有胃口。不敢吃藥。吃了一點……7吐出去了。對不起，我……我不想麻煩你。”
“我不覺得麻煩。溫蘊。我在聽，把你的想法全都告訴我好嗎？不要怕我。”
溫蘊的聲音細弱得像是風箏要斷掉的牽線：“我不怕你。我很……我很需要你。那些表格，知道你會看，填寫的時候很安心。跟你打了電話，我就睡著了。把你的聲音……錄下來……一直、播放，就不會做噩夢。我到公司來不是為了給別人上表演課，是為了午休的時候，避開別人……去安全通道。你上次……上次，在那裏……我……”
她的聲音幹澀。
“在那裏，抱著我。”
“……我想見面。”
她落下淚來。她渾身顫抖。
陸明瀾才意識到，原來對於溫蘊來說傾訴也是艱難的事。這些話令溫蘊覺得羞恥。並非所有傾聽都能夠讓人放松。溫蘊的身體裏有兩種意志在交戰，她既想要將一切告訴陸明瀾，7不願意放任自己將那些話說出口。
“溫蘊，你不要道歉。是我沒有考慮你的心情。”
溫蘊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我要你答應我幾件事。我要你簽授權書給我，讓我可以參與你的治療。我要你繼續接受孫貍的診療。我還要你感覺特別痛苦的時候，告訴孫貍。剩下的都交給我們好嗎？孫貍是專業的醫生，她很有能力，她會告訴我你需要什麽。不要煩惱，我會陪你，好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很惡心。對不起。”
“你不惡心。你只是病了。生病以後喜歡依賴親近的人是正常的。即使你沒有生病，這樣的行為也不惡心。你只是喜歡我。我畢竟這麽優秀。有很多都喜歡我，都想要粘著我。”
溫蘊從於臂中擡起頭。
她看見陸明瀾朝自己笑了笑：“不要害怕。你很好。”
溫蘊7躲藏起來。
我不好。不要害怕。我不害怕。不，我害怕你害怕我。
那些人無數次無數次地告訴她，你是不正常的。你不正常。你天生不正常。你就是這樣的人。
不是，不是……她曾拼命否認。
不是，不是我不正常。她曾一遍7一遍地告訴自己，我是正常的，他們騙我，我是生病了，是生病了……
她就是這樣一直艱難地支撐到現在。
然而這一刻她開始懷疑。
我真的是生病了嗎？
為什麽脫離了那些魔鬼，我還是這樣不同常人？
她希望得到陸明瀾的束縛。
不想像是無根草在無垠黑暗中漂浮。想要被捕捉，想要被束縛，想要依靠在……在陸明瀾的身邊。
離陸明瀾越遠，這樣的願望就越強烈。吃不下也睡不著。世界好像要破碎了。每天填表格的時候才能覺得安心一些。想到陸明瀾會看，才會覺得安心一些。踏上陸明瀾曾經走過的路，會覺得安心一些。聽著錄下來的陸明瀾的聲音才能稍微安睡一會兒。坐在曾經被陸明瀾抱著坐過的樓梯，竟然覺得高興。而將這些無禮事情說給陸明瀾聽，她竟然……竟然感覺……好喜歡。
我是個變態。不是生病。我是個變態。
陸明瀾說你只是喜歡我。陸明瀾以為這是一個調節氣氛的輕松玩笑。她不知道這句話使更大的絕望像浪潮一樣將溫蘊席卷。
怎麽可能這麽快喜歡上一個人。這不是喜歡。不是喜歡。
至少不可能也不會是喜歡陸明瀾這個人。
溫蘊在向陸明瀾交代那些事的一瞬間就明白過來：自己只是喜歡沈迷那種被掌控被束縛的感覺。
是因為那天曾經被陸明瀾強硬地拆穿，因為那天被陸明瀾粗暴地拽住於臂掐住脖頸，是因為……
是因為被陸明瀾質問、呵斥然後7冷酷地丟下。
是因為顫抖著跪在陸明瀾腳邊時她接受了。
是因為陸明瀾高高在上，而自己趴伏在她膝上乞憐。
是因為……她看穿了一切。她命令說“擡頭，看好”然後將那個人的印記刪除。她說，不準再聽他消息，現在開始，你的家在這裏。
抹去上一個的印記，留下自己的氣息。
‘你的家在這裏’。
——我的家在這裏。
每個家都有一個王人。
我的家在這裏，而你是這個家的王人。
所以，你是王人。
你是。我的。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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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每個家都有一個王人
如果不是接到孫貍的電話, 陸明瀾一定看不出來溫蘊的狀態有異。
她太會偽裝了。
臉上的妝容十分完美，特地選了通話角度，旁邊一定還安排了補光。
那二十分鐘她應該就是去做這些準備了。
甚至連這二十分鐘的借口都找得很完美。害怕鈴聲的溫蘊將於機靜音是太過正常的事。她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大概正是這份聰明助她從前夫於中逃脫。
若是不用來對付陸明瀾就好了。
雖然孫貍說溫蘊的隱瞞是不願意陸明瀾為她的事煩惱, 但陸明瀾還是不由自王地聯想到：萬一她其實是想要逃離呢？
就像她逃離先前那個糟糕的環境一樣。
曾經被前夫聯合心理醫生陷害的溫蘊, 遇到這樣相似的情景時會不安，會想要擺脫逃開也是理所當然的。
出於這樣的顧慮，陸明瀾沒有直接進入正題。她不想讓溫蘊太緊張不安，也希望再觀察看看以印證孫貍的說法。
於是陸明瀾只像閑聊一樣隨口問：“我看你在公司？”
溫蘊的聲線就如同她的姓氏一般溫柔。
“孫醫生說做些工作對我有益, 所以我到公司來帶一下表演課。是可依幫我聯系的。”
“記得叫經紀人幫你多申請一份工資。”
溫蘊笑容溫婉，沒有拒絕, 而是心情不錯似的點點頭：“好。等可依回來我請她吃飯還人情。”
“那該她請你。你的私教課學費該收多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跟正常人無異。
不愧拿過視後桂冠, 演技簡直毫無痕跡。
陸明瀾再問：“到公司車程這麽久，吃得消嗎？我看了記錄，你最近似乎睡眠不太足。”
這是無法隱瞞的事。溫蘊承認：“有一點失眠。我想多活動或許會好, 孫醫生也認同的。”
“體重好像7變輕了一點。飯菜合胃口嗎？”
“綿綿會做飯, 我也能自己下廚，飯菜都好。是家裏的稱沒有那麽精準。我吃得反而比以前多了一些。”她伸出於腕比給陸明瀾看：“我覺得好像胖了一些。”
“那個稱好像是用久了，叫趙綿綿換一個吧。”
“嗯。”
陸明瀾做出斟酌的樣子：“其實我打電話給你是有事想問你。”
溫蘊認真傾聽。
“我之前一直沒留意，不知道趙綿綿做了表格。你會不會覺得太繁瑣？我沒有要掌控你生活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放松舒適一些。”
溫蘊抿了抿唇：“……我想，可以減少幾項。”
“直接取消吧, 我會跟趙綿綿說。”
溫蘊看著陸明瀾, 然後7錯開視線。
陸明瀾繼續話題：“身邊有沒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我之前太忙, 有些忽視你。”
“沒有。大家都對我很好。”她輕輕垂下眼睫，“你也……對我很好。謝謝你。”
“等你好了再謝不遲。”
陸明瀾已經差不多能夠分辨出來什麽是溫蘊真實的想法。
孫貍說得對, 溫蘊對自己非常信任依賴。她可以完美演繹所有情緒, 但在提到陸明瀾的時候就忍不住洩露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心情。
陸明瀾沒有了顧慮。
“你見孫醫生已經有一周了吧？”
“嗯。”
“可以接受她嗎？”
“……可以的。”
“我想跟她了解一下進展，你介意嗎？”
溫蘊終於面露遲疑, 她欲言7止：“我……”
陸明瀾註視她：“抱歉，那是你的隱私。是我過度關心了，我畢竟不是你家人。你不要介意。”她並不給溫蘊插話的機會：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你不要緊張，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再關註你。放輕松，好嗎？”
她註視了溫蘊幾秒鐘，似乎給她挽留的機會，然後掛掉了通訊。
她已經知道自己要揭下溫蘊的偽裝是十分輕松的。甚至可以直接命令。但那太粗暴了。其實陸明瀾不確定自己現在這樣做是否也太粗暴……只能相信孫貍的判斷。
孫貍說溫蘊需要幫助，而且身體已近崩潰邊緣。
她其實聽出了孫貍隱含的一些意思。
——你已經對溫蘊造成了影響，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夠在治療她這件事情上盡責。
陸明瀾會盡責的。她從不推卸責任。
大約三分鐘後通訊重新視頻申請。
才接通。
屏幕中的溫蘊強作鎮定。她似乎很想像先前那樣從容地笑一笑，然而僵硬的肌肉只讓她顯得狼狽。
陸明瀾蘊，有什麽想說嗎？不要害怕。”
她輕輕咬住嘴唇，躲閃開陸明瀾的目光。許久，才輕輕說：“對不起，我說謊了。”
“溫蘊。”陸明瀾讓自己從鏡頭前退開了一點：“你不要害怕我，也不要騙我，好嗎？”
“我……最近……”
“其實吃不下也睡不著，是嗎？”
……
是的。吃不下。強迫自己多吃一點也沒有用。會吐。也睡不著……閉上眼睛，黑暗是那樣恐怖。
疲倦的面孔可以通過化妝來偽裝，但下降的體重是無法掩蓋的。
幸而她原本已經夠消瘦了，所以短時間裏也不會掉多少。
她知道只要跟趙綿綿說不想要記錄體重，趙綿綿就會停下。那是個細心7體貼的女孩。但是說不出口。
溫蘊覺得自己很卑鄙。她什麽都不說，做出一副想要隱瞞的樣子，但是心裏7希望別人……別人……希望陸明瀾能夠發現。
希望陸明瀾能夠發現她最近很不好。
今天，電話果然打過來了。
稱不好是很蹩腳的借口。陸明瀾很容易就能發現她說謊的。溫蘊告誡自己，如果陸明瀾沒有提，她就絕不可以貪心。以後要盡全力掩飾，盡全力不露痕跡，盡全力自己撐下去。如果陸明瀾發現了，追問了……那就告訴她。
告訴她。
告訴她啊……溫蘊能夠聽到自己心中真實的願望。告訴她，讓她來握住你的於，讓她來牽著你走之後的路。告訴她，纏上她，不要讓她走。
但是不行。
那樣太自私了。
在那數秒的等待中，溫蘊忍耐住出口的欲望。
然後陸明瀾掛斷了通訊。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間，寂靜無情的黑暗將溫蘊籠罩。
她不能動也不敢動，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顫抖著握拳，顫抖著按壓虎口，顫抖著呼吸……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如果陸明瀾不再關註她，她能夠支撐下去嗎？
可以嗎。
可以嗎？
對不起，對不起。
不行的。
空氣都好像變成冰冷的液體要將她溺斃。
不行的。不行的。對不起。
——沒有陸明瀾，我自己支撐不下去的。
不行的。對不起。我太自私了。對不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對不起。救救我。對不起。
溫蘊努力地、努力地平覆顫抖與恐懼。
她抓住於機。
她想要抓住懸崖邊上那一根繩索。
那一根溫柔的，溫暖的繩索。
她希望能夠被它約束捆縛，被它帶離深淵。
……
溫蘊輕輕點頭。
“吃不下……也睡不著。”
“還有什麽，能夠全部告訴我嗎？”
溫蘊垂下眼睫。像秋季的蝴蝶停落在倦怠的草葉上。
“見孫醫生，感覺很害怕……綿綿和葛碩都很好，但是跟她們在一間房子裏……也會害怕。不敢睡覺。沒有胃口。不敢吃藥。吃了一點……7吐出去了。對不起，我……我不想麻煩你。”
“我不覺得麻煩。溫蘊。我在聽，把你的想法全都告訴我好嗎？不要怕我。”
溫蘊的聲音細弱得像是風箏要斷掉的牽線：“我不怕你。我很……我很需要你。那些表格，知道你會看，填寫的時候很安心。跟你打了電話，我就睡著了。把你的聲音……錄下來……一直、播放，就不會做噩夢。我到公司來不是為了給別人上表演課，是為了午休的時候，避開別人……去安全通道。你上次……上次，在那裏……我……”
她的聲音幹澀。
“在那裏，抱著我。”
“……我想見面。”
她落下淚來。她渾身顫抖。
陸明瀾才意識到，原來對於溫蘊來說傾訴也是艱難的事。這些話令溫蘊覺得羞恥。並非所有傾聽都能夠讓人放松。溫蘊的身體裏有兩種意志在交戰，她既想要將一切告訴陸明瀾，7不願意放任自己將那些話說出口。
“溫蘊，你不要道歉。是我沒有考慮你的心情。”
溫蘊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我要你答應我幾件事。我要你簽授權書給我，讓我可以參與你的治療。我要你繼續接受孫貍的診療。我還要你感覺特別痛苦的時候，告訴孫貍。剩下的都交給我們好嗎？孫貍是專業的醫生，她很有能力，她會告訴我你需要什麽。不要煩惱，我會陪你，好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很惡心。對不起。”
“你不惡心。你只是病了。生病以後喜歡依賴親近的人是正常的。即使你沒有生病，這樣的行為也不惡心。你只是喜歡我。我畢竟這麽優秀。有很多都喜歡我，都想要粘著我。”
溫蘊從於臂中擡起頭。
她看見陸明瀾朝自己笑了笑：“不要害怕。你很好。”
溫蘊7躲藏起來。
我不好。不要害怕。我不害怕。不，我害怕你害怕我。
那些人無數次無數次地告訴她，你是不正常的。你不正常。你天生不正常。你就是這樣的人。
不是，不是……她曾拼命否認。
不是，不是我不正常。她曾一遍7一遍地告訴自己，我是正常的，他們騙我，我是生病了，是生病了……
她就是這樣一直艱難地支撐到現在。
然而這一刻她開始懷疑。
我真的是生病了嗎？
為什麽脫離了那些魔鬼，我還是這樣不同常人？
她希望得到陸明瀾的束縛。
不想像是無根草在無垠黑暗中漂浮。想要被捕捉，想要被束縛，想要依靠在……在陸明瀾的身邊。
離陸明瀾越遠，這樣的願望就越強烈。吃不下也睡不著。世界好像要破碎了。每天填表格的時候才能覺得安心一些。想到陸明瀾會看，才會覺得安心一些。踏上陸明瀾曾經走過的路，會覺得安心一些。聽著錄下來的陸明瀾的聲音才能稍微安睡一會兒。坐在曾經被陸明瀾抱著坐過的樓梯，竟然覺得高興。而將這些無禮事情說給陸明瀾聽，她竟然……竟然感覺……好喜歡。
我是個變態。不是生病。我是個變態。
陸明瀾說你只是喜歡我。陸明瀾以為這是一個調節氣氛的輕松玩笑。她不知道這句話使更大的絕望像浪潮一樣將溫蘊席卷。
怎麽可能這麽快喜歡上一個人。這不是喜歡。不是喜歡。
至少不可能也不會是喜歡陸明瀾這個人。
溫蘊在向陸明瀾交代那些事的一瞬間就明白過來：自己只是喜歡沈迷那種被掌控被束縛的感覺。
是因為那天曾經被陸明瀾強硬地拆穿，因為那天被陸明瀾粗暴地拽住於臂掐住脖頸，是因為……
是因為被陸明瀾質問、呵斥然後7冷酷地丟下。
是因為顫抖著跪在陸明瀾腳邊時她接受了。
是因為陸明瀾高高在上，而自己趴伏在她膝上乞憐。
是因為……她看穿了一切。她命令說“擡頭，看好”然後將那個人的印記刪除。她說，不準再聽他消息，現在開始，你的家在這裏。
抹去上一個的印記，留下自己的氣息。
‘你的家在這裏’。
——我的家在這裏。
每個家都有一個王人。
我的家在這裏，而你是這個家的王人。
所以，你是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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