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重回宗門

我沒能見到浮雲宗的長老。

一入宗門, 我和道長就被分開。

臨走前他對我比了個手勢，示意我安心。

我勉強壓下心頭的惶恐，朝他點了點頭，強撐著露出一個笑臉。

接著, 他便和幾位神色肅穆的道長一起, 前往大殿的方向。

我則被另一位沈默的弟子引著，穿過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後, 來到了一處偏遠的院子裏。

院墻斑駁, 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它灰敗破落, 與浮雲宗縹緲靈秀的風格格格不入。

那是沈雲川以前安置我的地方。

我推開了那扇仿佛隨時會散架的院門, 院子裏也是光禿禿的, 除了幾塊頑石和一口枯井外, 再無其他。

重回故地，心中卻並不那麽自在。它仿佛是另一處囚籠。

原來我根本就不是沈雲川的妻子。

那麽，我又有什麽資格厚顏無恥地尋求宗門的庇護？

多年前，有個盲眼的老藝人曾流落山野。

我勉強從自己不多的口糧中分出一點給他，作為回報, 他會給我說一些凡俗的事。

我最愛聽的，就是仙人們騰雲駕霧、斬妖除魔的故事。

在那些故事裏, 仙人們心懷蒼生，平等地愛護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蕓蕓眾生。

據說在很多年前, 有那麽一段歲月，天地間靈氣充裕。

大量的修士出自民間, 而也有仙人們厭倦了與天地抗爭的生活，而選擇隱姓埋名, 成為一個凡人, 默默經歷生老病死。

那時候, 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也可以挺直脊梁，有尊嚴地活著。

我無法想象那是一段怎樣的時光。

幼年時兵荒馬亂，我隨父母逃難進入山中，後來父母死了，只剩我一個人。

我終日背著一把弓，在山裏不受拘束地奔跑，與山中鳥獸為伍，自由而孤獨。

山間的風帶來遠方的聲音，那是屬於世俗的喧囂。

我既向往，又莫名畏懼，始終不敢往山下踏出一步。

直到我撿到那張畫。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打開了卷軸後，看到了畫中人神清骨秀，一時挪不開眼。

在畫卷的不遠處，有濃重的血腥味傳來。

我收好畫，屏息往前走去。

一個青年男子奄奄一息地倒在山泉邊，身下流出的血染紅了大半山泉。

我理所當然地將他認定為畫中人。

後來，他告訴我他叫沈雲川，還帶著我下山。

我短暫地融入了世俗生活中。

我們像一對凡人夫妻那樣，每天平淡而幸福地生活著。

白天，他總是發呆，目光悠遠地看向遠方。

那時候，我只以為他想家了，並不知道他是在思念遠在天邊的另一個女人。

月明風清的夜晚，我是見不到他的。

而當細雨入夜，他會撐著一把白色的傘走回來，安靜地敲敲門。

是的，那時候，我發自內心地以為，白天和黑夜這都是一個人。

然而事實上，並不是。

如果我有註意到，白天的他對我那份若有若無的疏離的話。

再後來，浮雲宗的修士找到了他。

他帶著我一起回到了宗門。

也是在那時候，我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仙凡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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