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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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摩天輪上下來,松淩香又將臉頰裹挾在黑色中,與孟媛手牽手走在街上。

過往的行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每一批路過他們總會多瞧幾眼,不知道是因為好看而欣賞,還是因為覺得古怪而在心裏評頭論足。

但兩人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

他們向一處對外開放的舞蹈室走去。

松淩香有些關心他,忍不住問道:“你真的會跳雙人舞嗎?”

孟媛一笑,點頭。他從小被當做女孩兒教養,也練習雙人舞,從來都是跳女步。但畢竟心裏還是把自己當男生看,私底下偷偷摸摸也要把男步琢磨透徹。

這些都不方便告訴松淩香,所以他只是笑。

進了舞蹈室,松淩香把口罩摘掉,墨鏡也放在口袋中。舞蹈室在二樓,透明的櫥窗正對繁華的街道,底下的人不會擡頭向上看,但她們能一覽街上行人。

存在騷動的是舞蹈室裏年輕的少年們。他們都安靜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松淩香,一小會忽然有個少女怯怯上前,問道:“您好,您是松淩香嗎?”

松淩香微笑點頭。

少女的臉色漲紅,她退了半步,又悄悄挪回小夥伴身邊,圍坐著,觀看他們跳舞。

木質的裝潢透露出古雅味道,巨大的鏡子仿佛將房間放大了一倍不止。孟媛一手托著松淩香的肩胛骨,一手握住松淩香的手。音樂響起,是一步之遙。

身體撩撥,眼神是閃躲。不看你時是恨,看你時是愛到無法自拔,忍不住沈溺。

一步之遙。

很是精彩的舞步,伴隨著松淩香高跟鞋提提踏踏的聲音。孟媛註意到了,跳完一曲以後他脫掉自己的鞋,露出一雙大腳,一雙屬於男人的腳。

“我脫了鞋跟你跳。”孟媛微笑著,臉上好像鍍了一層柔光。

松淩香再次跟上孟媛的步伐,舞蹈室中間翩然起舞。高跟鞋與赤腳相對,視覺上不知不覺產生一種撩撥感,舞蹈也激烈也含情,在場的少年無不紅了臉頰。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孟媛停下。他正視松淩香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輕輕地吻上松淩香的嘴唇。

暗處的攝像頭哢哧哢哧地拍下滿意的緋聞照片。在場的少年則紛紛呆若木雞。

直到二人離去,大家都一動不動。

“剛剛……”

“什麽也沒看見!保守偶像秘密!”

“有點興奮啊哈哈哈!”

“……不是說,女神有男朋友了嗎?”

…………

一趟心滿意足的游玩以後,天已經擦黑,松淩香帶著孟媛回到醫院。

換下病號服,孟媛乖乖地躺在病床上。醫生護士紛紛圍上前臭罵二人,並手忙腳亂地替孟媛裝上各種器皿。

“病人現在還在觀察時期,怎麽說出去就出去?病情嚴重感染了怎麽辦?胡鬧!”

松淩香低頭道歉。孟媛眼裏含笑地看著這場面。等醫生們離開,孟媛勾了勾手指,說道:“我想喝粥了,在樓下拐角處,我姐姐時常買給我喝的那家。”

松淩香點頭,轉個身便出去替他買粥喝。

樓道裏慘白的燈光密布所有角落,高跟鞋清脆的聲響踏出了回聲。松淩香一邊走,一邊聽著回聲。偶爾有人從身邊擦肩而過,她卻想到一天下來孟亦甄連個電話都沒打,心裏湧出一種淡淡的疑惑。

這種疑惑在買碗粥回到病房的時候沖上了頂峰。病房裏的床位被挪走了,她擰緊眉頭,問一個路過的護士:“這件病房的人去哪了?”

“啊?孟媛……?他剛剛心跳停了,送進急診室搶救了。”

一路飛奔,趕到指定的急診室門口。紅色的燈一直亮著,松淩香揣緊了心跳,卻忍不住在門口轉來轉去。忽然間,她像是想起什麽,給孟亦甄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細微的啜泣聲。

她心道不好,心跳聲一時如擂鼓,緩了緩才用克制的聲音問道:“你……怎麽了?”或者說,是不是孟媛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小了一些,半晌,孟亦甄才停下,說道:“我在趕著見媛媛最後一面。”

“你說什麽?!”

“媛媛今天一定會去世,你知道嗎?要不是他最後想跟你待在一起,你以為我為什麽一天都不聲張!”

“你為什麽不早說?!”還記得這是醫院,即便情緒激動,松淩香仍然克制住聲音。

電話那邊是一段冗長的沈默。過了一會兒,孟亦甄的話斷斷續續傳來,內容似乎是譴責她事到如今竟然還能冷靜。

松淩香不冷靜。她掛了電話,眉目中閃過一絲暴虐,有一瞬間,她想拼命把急診室的門踹開,想知道孟媛到底怎麽了。而不是一句沒有底的“媛媛今天一定會去世”。但深呼吸一口氣,按捺住了。

這個時候,忽然一個小護士走出來。穿著純白色的護士服的護士就像是童話書裏說的天使,傳遞愛與美好與信任。這個天使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認出了這個面色冷凝的女人是那個揚名立萬的松淩香,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遞給她一張紙條:“這是裏面那位先生留給你的。看你站在這裏好久,我差點忘了。可算是想起來了,抱歉。”

“等等……”松淩香拉住護士,猶豫問道:“你……裏面那位先生,情況怎麽樣?”

護士搖了搖頭,滿面擔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情況不容樂觀。”就好像已經給孟媛判了刑,護士說話也不抱有希望。言語間要松淩香節哀。

松淩香沒有立刻打開紙條去看。

宣布遺言的東西會成為穿心利劍,一下一下將心捅出一個個窟窿。但孟媛必然不會這麽殘忍。那些老舊的記憶翻湧,松淩香腦海中牽動的神經忽然一緊,不知為何,開始相信那些翻湧的記憶。

於是輕輕鋪開紙條,狗爬字飛揚:我們會再見面的。

左下角還附了一行小字:知來者可追。

松淩香這才放寬了心,手指輕輕地拂過飛揚的狗爬字。緊皺的眉頭松動,眼底閃過三分柔光。心說一句:笨。但不置可否,一切緊張都沒有了。

門內傳來的結局不太重要了。孟藍雨一定還是好好的。這樣,足矣。

門打開的一剎那,孟亦甄慌慌張張地趕到場。白布下掩蓋的人形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的親生弟弟。走近時已經是涕泗橫流,痛苦不堪。

松淩香走上前,掀開白布一角,看見孟媛眼角下方的淚痣,心不由自主地一抽。但手掌心揉成的紙團似乎是生的希望,她目光勉強平靜。

面具男此刻化了身,站在松淩香旁邊捧心。語氣頗為痛苦:“我說,你的心能不能停止疼痛。天天被你折騰,我真的要死了。”

松淩香默。她看見情緒崩潰的孟亦甄,冰冷的手指拿起手機朝松淩寒打電話,言簡意賅地交代了孟亦甄的情況。

有些東西,早知道和親身經歷並不相同。人存在的僥幸心理始終存在,尚且招搖。

松淩香走出醫院,高跟鞋緊貼冰冷的地面,夜風拂過,牽起她的發梢。

在地攤買了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松淩香在夜色中吞雲吐霧。猩紅的火光在深黑的角落格外顯眼。路過的路人看了眼就匆匆走過,大概是猜測有什麽混混在這抽煙。

面具男忽然道:“你準備好了嗎?”

“什麽?”松淩香點了點指尖的煙。

“南海之行。輪回之火。”

頓了頓,松淩香指尖微微蜷起:“你相信那段記憶?”

“自然是信的。”

“我還有些懷疑。”

面具男嘴角抿緊,隨後道:“放屁。你怕死。”

是嗎?松淩香按滅了火星,站好,風忽然刮得很大,發絲胡亂舞動。她的聲音在風中搖晃:“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也不知道,在南海死了之後是不是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面具男一楞,低下了頭。他何嘗不知道,南海的消亡也許是真的消亡。

但奈何橋非業火不可。

而那些忽然覆蘇的記憶和內心共通的情感,像熱浪一樣奔騰不息。為了孟藍雨,為了輪回,他們的選擇很明晰了。擺在眼前的道路是真正的道路,無需選擇,卻艱難無比。

松淩香從口袋裏掏出白日裏孟媛交給自己的玉吊墜,透過清澈的玉她能看見裏面沈睡的兩個靈魂——松恒君和陸羨清。而楊靈,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松淩香不想細究,打算挑個黃道吉日把這二位長輩送去輪回,也算是還他們一個公道。

“走吧。”被風吹散的聲音此後了無痕跡,面具男重新變成面具,松淩香回了自己的居所。

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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