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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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院黑沈沈,仿佛壓著一層黑雲。百米之內,房屋都舍棄了這座戲院。

它屹立百年,上面的人不讓拆,再這般下去,可以撐更久的年月。

大門上面有一個牌匾,上書:楓林戲院。灰塵鋪了厚厚一層,字跡有些難辨,但好歹能看清楚。松淩香上前推開門,灰塵落了滿身。她用手在鼻子旁扇了扇,便看向戲院裏頭。

“江沐君說,曾祖父的骨灰在戲院裏面。”她解釋道。

孟媛跟上,問道:“是安葬在這裏嗎?”

“嗯。”

只有陸羨清一個人呆楞楞地沒動。她眼底有淚,忙追問:“他真的將墳遷在這裏?”

“對。”松淩香肯定。她隨身帶著的布囊隱隱發燙,在褲兜裏有些灼皮膚。

陸羨清上前兩步,仰頭看向內門,無盡的黑暗好像可以吞噬一切。眼淚從眼角流出,她又悔又恨:“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松淩香走在小道上,觀察院內。這裏地板潮濕,長了一層青苔。身邊的雜草有一米高,淹沒到人腰。夜晚的風吹來,像是陰風,抖在草堆上,窸窸窣窣的作響。走廊上幹的地方積了一層灰,陳舊、破爛。

月光照不進來,好像被什麽阻隔了。

這種情況,極容易藏汙納垢。松淩香愈發謹慎,褲兜的灼燒感極強,好像有一把碳火在燒。奇怪,反應這麽烈……

她心道不好,貿然行動未準備太多。平日裏一個人倒沒什麽,但身邊有孟媛跟陸羨清,要是出事了,怕是手忙腳亂,捉襟見肘,狼狽不堪。

眼角瞥見陸羨清正呆楞楞地看著另一個方向,似乎天生對松恒君有所感應,她飄啊飄,向右邊飄走了。

松淩香拉住孟媛,向那邊追去。不料孟媛被碎石拌住,摔了一跤。樹枝紮進手掌,血液流了出來。

潛伏在暗處的東西似乎興奮起來,草叢裏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大。轟然一聲巨響,一根粗長的大木棍砸下來,松淩香用腳踹開,摔在墻壁上。

她冷眼看著眼前的巨蛇,心中有怒火在燒。褲兜裏灼燒感更重,她冷笑,挑釁地看向巨蛇。

巨蛇睜著陰冷的三角眼,正嘶嘶地吐著舌頭。涎水從它嘴裏流下來,惡臭溢滿整個院子。它似乎看懂了松淩香眼中的挑釁,張大嘴巴嚇了一聲,巨尾甩來,似乎帶動千鈞之力。

松淩香伸手抓住蛇尾,手中濕滑的觸感讓她眉頭緊蹙,她用力一拉,將蛇摔到地上,左右怒摔三下,直把蛇摔得暈暈乎乎,最後動手,用細腿高跟鞋用力碾蛇的七寸。回過頭,孟媛已是目瞪口呆。

他看著松淩香眼底的冷色,忽的明白周圍人對她的懼怕。這是一條鬼蛇,她不用符咒,不用任何輔助工具,只上手,蛇身觸碰到她就開始腐蝕。她手法利落,不留半點情面,殺完鬼以後眼神冷冽,渾身都是冷的。

她對著他,目光仍然有些冷。孟媛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委屈,低低喊了一聲“香香”,聲音不自覺用了女音。松淩香眼角一跳,一言難盡地看著半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叫自己的大男孩,眼中堅冰融化。

她抽出手帕擦了擦手,走過去將孟媛扶起來,又拉出一小截棉花,按在孟媛傷口處。她有些無奈,眼底有些安撫意味:“只有這些,沒有酒精跟藥……我們趕緊去找曾祖母,這裏不對勁。”

“怎麽了?”

“這是一座兇宅,許多年前大概是風水寶地,但被人做了手腳,寶氣散盡。這裏窮兇惡極的鬼很多,曾祖母遇上了……”

孟媛點頭。於是將吊墜解下,令吊墜浮在空中,輕聲道:“找找她的蹤跡。”

玉吊墜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在半空中一閃一閃,似乎聽懂了孟媛的話,向前引路。

走了一小段,吊墜停在一扇門前,小頻率地撞門,撞不開,就飛回孟媛身邊,委屈巴巴地繞著孟媛,蹭在他臉上。

少年輕笑,推了推吊墜,安撫道:“好啦,別鬧。我去開門。”

松淩香冷眼,將玉吊墜拿開,不讓吊墜觸碰他,聲音更冷:“我來,你站在那。”

孟媛心裏甜滋滋的,暗暗給玉吊墜一個讚賞的眼光,三步兩步地追上松淩香,一起推開門。

玉吊墜剛要繼續引路,空氣中就傳來一陣陰笑聲。熟悉的臺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嚇!小鬼活得不耐煩,特意為我供奉口糧。”桀桀笑聲在整個房間裏環繞,灌進耳朵裏,使人一陣暈眩。

松淩香捂住孟媛的耳朵,四處看了眼,目光定格在墻上的壁畫上:“無意叨擾,來次只是特地尋人,煩請通融海涵。”

那筆畫眼睛動了動,似乎在眨,然後出聲:“你怎的這般眼熟?”

松淩香但笑不語。

這笑容似乎觸發了壁畫的記憶開關,那壁畫忙道:“原來是松大人,小的眼拙,小的眼拙。還請大人過。”

松淩香松開孟媛的耳朵,跟隨吊墜打開另一扇門。手牽著孟媛,沒放開。

待松淩香走後,房間突然傳來另一道聲音:“你怎麽放過這兩個凡人了?”

“天啊!你說我怎麽放過她,她放過我就是萬幸!松淩香的名號你沒聽過嗎?你趕緊回鬼界補充知識去,下次惹上這位貴人可有你受得!”

“她很厲害?”

“鬼的克星,你說厲不厲害?還好我從前沒殺過人,不然遇到松淩香,魂飛魄散了都。”壁畫說著,心有餘悸地哭了出來。魔音繞耳,經久不息。旁邊的小鬼也嚶嚶哭了起來,這聲音難聽到它跟著一起哭嚶嚶嚶!

這鬼道行低,松淩香願意對它客氣些。若遇到道行高一些的,識破孟媛的容納百鬼之軀,對孟媛上手,她怕不是要直接動手滅了對方。也是心有顧忌,才不能狂。她牽著孟媛的手,握緊一點。

玉吊墜一閃一閃,避過鬼怪,挑選了一條最為順暢的路,最終來到一處小院子。

陸羨清站在一座墳前,目光如炬。她盯著墳,只註意到墳。身邊圍繞著幾只蓄勢待發的鬼,也完全註意不到。

“可是個美人胚子,還沒殺過人呢!”

“怨氣重了點,也沒關系。帶回去養著玩也帶勁兒!”

“嘻嘻……玩膩了吃掉也是大補!”

色瞇瞇的眼光掃視著陸羨清,仿佛已經扒掉她全身衣服評頭論足了。

松淩香蹭一下怒了。她尚有幾分理智,松開孟媛的手,輕輕拍了幾下。再將玉吊墜拽回來,戴回孟媛身上。

圍著的鬼也註意到松淩香,又是一片淫邪的笑。嘖嘖嘖,來了兩個人,把身體玩死,頭還能割下來當球踢……男人女人可都好玩極了。

松淩香面帶微笑,她上前,擰斷了其中一只鬼的胳膊。旁邊的鬼笑得相當猙獰,用力一撲,非要扯下松淩香身上一塊肉下來。松淩香眉頭一挑,錯身避開,擡腳踹上惡鬼的下巴,高跟鞋鞋跟卡在鬼柔軟的下顎裏,她輕輕一抽,惡鬼下巴汩汩流血。

松淩香哂笑,動作利落地收拾完幾只鬼。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須臾化作青煙消散了。

回頭看孟媛,他正被一只鬼抱著啃咬。吊墜發出很溫柔的光芒,鬼不管怎麽咬都咬不動。松淩香覺得心裏很膈應,上前撕開鬼,胡亂揍了一通,給撕了。

孟媛身體顫顫地抱住松淩香,看樣子十分害怕。但外人看來,松淩香趴伏在孟媛懷裏,怎麽看怎麽小鳥依人。

她反手抱住孟媛,輕聲細語安慰一下,然後退出來,牽住他的手,走向陸羨清。

墳很安靜。沒什麽反應。

“你說,你曾祖父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兒?我明明感覺他就在這裏,為什麽他不出來見我?”陸羨清有些迷茫,一向仿佛裝著整個世界的眼眸裏這次空洞洞的。好歹曾孫女在,她又細細地問,唯恐是有什麽不知道的,給生生錯過了去。

但,沒有生魂。

松淩香蹲下,觸摸地上潮濕的泥土,站起來,開始仔細打量地勢。

寶氣聚積之地,符合安葬要求。但死氣沈沈的。旁人動的手腳是要子孫後代散福失庇,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松恒君墳頭長滿了草,可墳的周圍寸草不生。濕漉漉的地面,踩上去就好像會有水從地表鉆出來。

這個地方不能再放骨灰了。

松淩香詢問道:“先把曾祖父的骨灰壇子挖出來,他一個人待在這裏,不如抱走,還有我們。”

“挖墳……挖墳……這樣不好!”陸羨清六神無主,不同意挖墳。

“曾祖母,你要知道什麽對曾祖父他好,什麽對他不好。”松淩香在院子裏找到一把鐵鍬,站在陸羨清面前,等她作答。

陸羨清以前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見,旁人都說她自命清高,她才不理旁人。她冷漠,不關心世事,只要臺上有戲,她就知足。但遇上松恒君以後,時時因他失了分寸。愛而生憂,愛而生怖。她心亂如麻。看著眼前同樣冷漠自持的松淩香,盈盈含淚,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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