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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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媛此刻不算好過。

他陷入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眼前蒙著霧,用手一揮,霧散了。人間的戲好像正式開場了。

這是……一座塔。

他沒見過。

他漂浮在半空,只有一雙眼睛能夠入世。可身體的觸感又是真實的,似乎,他正在走。

是夢嗎?

他認真看著。那座塔忍受許多年的寂寞,終於在某一天迎來了兩位英姿颯爽的男人。

奇怪,這二人怎麽都那麽眼熟?穿著一身戰袍,身畔圍著火焰的男人,臉上帶血,似乎方從戰場歸來。另一位身穿的白衣纖塵不染,卻破了許多道口子,也顯狼狽。

像誰?

他的腦子模糊不清,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怎知道像誰呢?只好繼續看著。

從天而降的兩個男人摔到塔裏以後,竟是出不了塔。周圍布滿禁制。這座寂寞了那麽多年的塔,似乎看見來者,不願放了。

後來塔裏陸陸續續多了許多稀奇東西,孟媛浮在空中,還挺感興趣。

比如一株水仙花,成精了。他舒展自己的腰肢,坐在四方凳子上,笑得清絕。忽而將手一揚,推開飛來的蝴蝶,他巧笑倩兮:“別煩我喲,小蝴蝶。”

蝴蝶落地,化形。七彩炫目的衣裳,奪人眼球。蝴蝶冷笑:“怎麽不把你身上的花粉味收一收?本姑娘露原形的時候哪控制得住自己?”

縮在角落的石頭左搖右擺地挪出來:“你們可別吵啦,像我一樣乖乖縮起來睡覺多好呀?”

水仙花與花蝴蝶異口同聲:“誰要和你一樣悶!”

孟媛笑了。於是尋著塔的樓梯往上,通到最高層。身穿戰甲的男人脫去戰甲,穿了一身紅。火焰在他周圍跳躍著,男人不管,捧著書坐在窗邊看。

白衣男子依舊身穿白衣,懶散的躺在吊繩上。他單手支著腦袋,看向窗外,忽而發聲:“我被困在這裏數不清的年月了。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出去?”

“你真的想出去?”紅衣男子問。

“是啊。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還沒一個個去看,就突然來了神魔大戰。大戰也就算了,沒讓我打過癮,就被困在這塔裏。”

冗長的沈默之後,紅衣男子道:“……天道的另一個推進點要來了。你只要剔除神骨,當一個凡人……就好了。”

白衣似乎正在思量,他揉了揉額角,又觀望窗外景致,最終敲定:“我不怕沒有活著的時間,我只怕被一直圍困,做不了想做的事情。”

紅衣微笑,放下手中的書籍:“那你便幫我一個忙,戴著這個面具走。這是我的神魂本源,帶走它,好好保存。”

“這……”

“我怕藍雨失望。如果我的靈魂本源還在,終有一天我還是會走到藍雨面前,告訴她,我沒失約。”

面具,好眼熟……

孟媛想起一個清晨,看見松淩香手上握住的同一個面具……想起更久遠的時候,江淮臉上的面具……

失重感傳來,孟媛掙紮著,忽的醒來,望著天花板發呆。身邊似乎還有一個人,孟媛移動視角,目光落在松淩香身上。

她正在看他。

孟媛覺得自己好像在夢裏夢見松淩香了。但夢的內容她忘記了,只好盯著松淩香看,不帶眨眼的。

“怎麽了?”松淩香將雜志放在床頭櫃,輕聲詢問著。她的神情很冷清,看起來有點疏離,但目光很關切,很真誠。放下書本的動作和夢裏重合,孟媛恍惚了一陣,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我好像夢到你了……”孟媛如是說。

松淩香問道:“內容記得嗎?”

“不記得了。”

松淩香笑了笑,了然。

“夢總是不能被記住的。你身體要是還累,就好好休息,我待會兒還有事,得離開一趟。”

孟媛拉住松淩香,慢慢坐直身體,凝視松淩香。然後笑道:“我身體很好,你去哪,我也去。”

自打醒來以後,孟媛就害怕松淩香不在身邊,他直覺與夢有關,但有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現在只想跟著松淩香。一直跟著。

“我要去看曾祖父的墳。鬼氣重,你去不太好。”

“我沒關系的。我脖子上的吊墜能護著我。”

松淩香看著孟媛,心道自己在房間布的陣算是白忙活。於是點頭應了。

這會兒夕陽漸斜,七點多鐘的傍晚只是稍顯暗色。松淩香去小店買了點熱稀飯,遞給孟媛。見孟媛捧著不喝,她詢問:“不想喝嗎?”

“手冷。我想暖手。”孟媛蹙眉,眼裏有一絲絲的委屈。

松淩香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就近找了一家成衣店,替他買了一件外套,披上。勸他喝上幾口粥,好歹緩緩胃。

離松淩香探查到的位置有點遠,初夏晚上降溫孟媛確實會難受,她勸過幾次孟媛回去,無果。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的路,孟媛臉頰泛紅,氣喘籲籲。他咬牙,打定主意跟上松淩香,手便被松淩香握住了。

心潮起伏。

酥癢的感覺從指尖攀爬到心臟,撲通撲通,仿佛空缺多年的時光終於被填平,一面悸動著,一面安心。

“如果熱,就把外套脫掉。”孟媛掌心出了點汗。松淩香回頭,叮囑一聲。

“不熱……”涼風習習,靠近松淩香才有溫度,身上沒有像死人一樣的溫度,這樣多好。外套更是舍不得脫下,是香香送的,穿在身上,安心。他打小就知道,自己十八歲以後的命,都掌握在一個陌生人身上。曾經他不忿,甚至有些仇視。但在見到松淩香的一剎那,所有負面情緒都隨風而去,相對的,是清風拂面,是似曾相識。

沈浸在手拉手的幸福感中,他不自覺想了很多。當他回神擡頭時,面前立著一棟巨大的、古老的木房子。

吊墜中凝出一抹青煙,陸羨清站在大門口,淚眼婆娑。她回頭,昔日眉間的魅人風情盡展,誰忍心美人垂淚?只聽她感傷道;“這是……我當年唱戲的地兒。看,這裏,我年輕時候在這裏不小心打翻的紅漆,這麽多年,都沒褪色……”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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