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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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柳佳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平靜地回答:“早該做了。”

沈歆喬伸了個懶腰,打破了這沈重的氣氛。

“姐現在什麽都不想,就想吃個火鍋,要那爆辣的九宮格。”

柳佳沒有回話,她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她明明已經知道結果了,但當她親眼看見的時候,心裏還是很痛,耳鳴伴隨著腦袋瓜也嗡嗡作響,簡初上前摟住她的胳膊,跟她說:“至少你還年輕,你沒有損失太多,長痛不如短痛。”

柳佳停下腳步,保住簡初,說道:“大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一旦發生,人的心還是會痛,養條狗死了你都得難受幾天,更何況我們同床共枕好幾年。”

沈歆喬說:“要不咱們找人打丫一頓,最好把他辦事兒的家夥給打廢了,給你出口惡氣?”

“咳咳。”簡初瞪了沈歆喬一眼,緩緩說道:“說什麽呢?你怎麽能當著律師的面兒說這事兒?要計劃也得等我走了啊。”

第二天清晨,呼家樓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某和大王鋪裏,豆漿的熱氣氤氳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柳佳面前的油條一根沒動,她只是機械地用勺子攪動著碗裏的豆腐腦。

她眼睛紅腫,一夜未眠,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氣。沈歆喬坐在她旁邊,不停地往她碗裏夾著小菜,嘴裏念叨著:“人是鐵飯是鋼,天大的事兒也得先把肚子填飽了。你這麽垮著,不是正好讓那對狗男女看笑話嗎?”

簡初坐在對面,平靜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粥。她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九點半。她用餐巾擦了擦嘴,對還在發呆的柳佳說:“吃完了嗎?我約了陳律師十點見。”

柳佳擡起頭,眼神還有些茫然:“陳律師?”

“嗯,”簡初站起身,將賬結了,“我們律所婚姻家庭部的王牌。你的事,需要一個比我更專業、也更冷靜的局外人來處理。”

半小時後,衡德律所一間明亮的會議室裏。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套裙,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女人走了進來。她頭發挽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但眼神銳利而沈靜,一進門就自帶一種讓人信服的氣場。

“陳姐。”簡初站起身,為她拉開椅子。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柳佳。”簡初將柳佳往前推了推,然後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U盤和幾份文件,放在了桌上,“她先生婚內出軌,證據確鑿。這裏面是昨晚獲取的全部視頻和錄音,還有男方名下一處私有房產的租賃合同。”

被稱作陳律師的女人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雙眼通紅的柳佳,又將目光轉向簡初,問道:“這麽清晰的案子,你自己怎麽不接?”

簡初搖了搖頭,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能做她的代理律師。我們是朋友,我的情緒會影響專業判斷。她需要的是一個能為她爭取最大利益的律師,而不是一個會陪她一起罵渣男的閨蜜。”

陳律師看著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清晰的讚許。

她不再多問,轉而面向柳佳,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柳女士,我是陳曼。既然簡初把你交給了我,我就會負責到底。現在,把你所有的訴求,你想要的,你不想再忍受的,都告訴我。”

柳佳看著眼前這個冷靜而強大的女人,又看了看身邊堅定支持著自己的簡初和沈歆喬,那雙紅腫的眼睛裏,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從會議室走出來之後,柳佳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崩潰無助的怨婦,脊背挺直了許多,眼神裏也有了目標。

沈歆喬拍了拍她的肩膀,吹了聲口哨:“哇,陳律師氣場好強,我感覺那渣男下半輩子要在凈身出戶的悔恨中度過了。”

電梯口,簡初給了柳佳一個用力的擁抱。“接下來,就交給專業的人。”她輕聲說,“你需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別再為不值得的人掉眼淚了,外面那麽多男大,你這麽有錢,玩幾個男人怎麽了?”

沈歆喬接著說道:“對啊,你幹脆直接找三五個身材好顏值高的,雇他們給你當伴游,去馬爾代夫去度個假~~”

柳佳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拉著沈歆喬的手,轉頭對簡初說:“初初,那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簡初笑著應了一聲,目送她們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閨蜜們的視線。

簡初臉上的笑容,也隨之緩緩斂去。她一個人站在空曠明亮的律所走廊裏,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行色匆匆的同事。

她站了很久,然後才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自己工位的方向走去。

下班後,簡初到點就走,她看著地鐵的人有點兒擁擠,轉頭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著回家。

回到屋內,她靠在門上,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玄關的地板上。

她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隨後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擰開,一口氣喝了半瓶。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那顆因憤怒和悲痛而灼燒的心,暫時冷卻了下來。

然後,她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她沒有處理工作,而是點開了一個經過三重加密的文件夾。輸入密碼後,霍斯庭發來的那些文件,再一次鋪滿了整個屏幕。

這一次,她的眼神裏不再有震驚和痛苦,而是十分冷靜,她知道此刻這些東西是她唯一能夠拿回屬於自己東西的籌碼,她不能被任何私人情緒而幹擾。

她新建了一個文檔,文檔的標題,她只敲下了兩個字——“清算”。

她將所有證據鏈,按照時間線、人物關系和資金流向,重新梳理,制作成一張錯綜覆雜的思維導圖。

張素心、她的現任丈夫、父親的公司、那筆境外的做空資金……每一個節點,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清晰地標註出來。

她很清楚,僅憑霍斯庭給的這些涉及海外賬戶和覆雜金融工具的證據,很難在國內的司法體系下,快速將他們定罪。那將是一場耗時極長的官司,充滿了變數。

她需要一個更直接、更致命的武器。一個能在中國法律框架內,將他們一擊致命的突破口。

她的手指在觸摸板上飛快地滑動,目光在一份舊的審計報告上猛地停住。

那是一份幾年前,她父親公司破產前最後一次年審的報告附件。在一長串供應商的名單裏,一個不起眼的名字,被她用紅色的框圈了出來——華科創投。

根據報告,在公司資金鏈斷裂前的一個月,有一筆高達五百萬的技術咨詢費,被支付給了這家當時剛剛成立的空殼公司。而批準這筆款項的人,是當年公司的財務總監,錢德松。

簡初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她立刻調出張素心現任丈夫的背景資料,在那個人早期創建的眾多空殼公司裏,她找到了華科創投這個名字。

線索,在這裏對上了。

與此同時,驍岳集團總部頂樓,沈硯舟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進行一場跨國視頻會議。屏幕上,是幾位驍岳集團董事會的核心成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嚴肅和質疑。

“硯舟,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一位頭發花白的長者沈聲說道,“F-Project是個無底洞。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去犧牲眼前的利潤,這對股東們無法交代。”

“王董,”沈硯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沈穩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我不同意。這不是犧牲,而是一項投資,一項對驍岳未來聲譽的投資。我今天想和各位探討的,不是要不要保留這個項目,而是如何保留。”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亮起了一份PPT。那份PPT的首頁,正是簡初通宵一夜為他做出的、關於成立非盈利基金會的替代方案。

“我的計劃是,將項目剝離,成立獨立基金,引入外部公益資本……”他開始冷靜而有條理地,闡述著那個曾被他否決,如今卻被他視為唯一可行路徑的方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簡初的也並不是毫無頭緒,她也找到了第一個目標。

她關掉所有文件,打開了律師專用的內部信息庫和人脈網絡,開始搜索錢德松這個名字。半小時後,一個地址和電話號碼,出現在了她的屏幕上。

那位早已退休如今隱姓埋名的財務總監,就住在北京西三旗的一處老舊小區裏。

西三旗可真夠遠的,之前有男生想追簡初,說自己住西三環,簡初直接一個回絕,跟他談戀愛,比開車去趟廊坊都遠。

第二天清晨,簡初沒有去律所。

她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牛仔褲和白色T恤,戴著一頂棒球帽,開著一輛剛租來的車,獨自一人,駛向了西五環外。

車子停在那個頗有年代感的小區門口。她沒有立刻下車,只是搖下車窗,看著不遠處幾個正在下棋的老人,和一旁嬉戲打鬧的孩子。

許久,她才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餵,哪位?”

簡初看著不遠處那棟斑駁的單元樓,聲音平靜無波:

“錢總監,您好。我叫簡初,簡文輝的女兒。我想和您聊聊,關於幾年前,華科創投那筆五百萬的咨詢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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