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關燈
第 46 章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隨即用一種不耐煩的語氣回絕:“打錯了。”

“嘟——”的一聲,電話□□脆地掛斷。

簡初沒有再撥回去。她將手機鎖屏,放在副駕上,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門口的保安正在打王者榮耀,根本沒功夫看簡初。

她走進小區,空氣裏飄著老北京特有的醬油和花椒混合的飯菜香。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2號樓3單元,沿著昏暗的樓梯,走到了二樓。她在201的門前站定,擡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過了許久,門內才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一道縫,門上掛著的防盜鏈繃得緊緊的,一只渾濁而警惕的眼睛,從門縫裏朝外看來。

“誰啊?”

“錢總監,您好。”簡初站在門口,光線正好勾勒出她清晰的側臉輪廓,“我叫簡初,簡文輝的女兒。”

門縫後那只眼睛裏的警惕,瞬間變成了清晰可見的驚慌。

“我不認識什麽簡文輝!你找錯人了!”門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懼,“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地摔上。緊接著,是防盜鏈被重新掛好後金屬碰撞的聲響。

簡初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沒有再敲,她只是轉身,默默地走下了樓。

她沒有開車走,而是回到了車裏,將座椅靠背調低了一些,目光依舊鎖定在二樓那個掛著陳舊窗簾的窗戶上。像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在等待獵物自己走出洞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傍晚五點半,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駛入小區。一個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他打開後車門,從裏面抱出一個背著小書包約莫五六歲的男孩。

男人牽著孩子的手,走到了2號樓下。

就在這時,錢德松從裏面走了出來,臉上不再是之前的驚慌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慈愛的笑容。他快步走下樓梯,彎腰抱起那個小男孩,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爺爺!”小男孩的聲音清脆響亮。

錢德松抱著孫子,和兒子一起,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單元門。

簡初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她拿出手機,對著那輛黑色帕薩特的車牌,清晰地拍下了一張照片。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動車子,悄無聲聲地離開了小區。

第二天上午,同樣的時間,簡初再次來到了這個小區。

她沒有上樓,而是將車停在樓下,給錢德松發了一條短信。

短信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句話。照片,是昨天那輛黑色帕薩特的車牌。而那句話是:

【錢總監,我只想聊聊過去,不想影響未來。樓下茶館,我等您十分鐘。】

十分鐘後,錢德松臉色灰敗地,出現在了茶館的包間門口。

簡初已經為他點好了一壺龍井。

她沒有提昨天的事,也沒有提那張照片,只是將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同一個久別的長輩敘舊:“我爸還在的時候,總跟我說,公司裏他最信得過的人,就是您。”

錢德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他說,錢總監是跟著他一起打江山的老人,為人最是穩重可靠。”

老人低著頭,嘴唇翕動,最終還是開口辯解:“你父親……他待我不薄。但是當年的事,我也是……我也是沒辦法。”

簡初沒有逼問,只是將一份文件覆印件,不緊不慢地推到了他面前。正是那份支付給華科創投的五百萬轉賬記錄。

“爸當年很信任您,”簡初的聲音依舊平靜,“所以這筆明顯不合規的賬目,他到死都沒查出來。但我不一樣,我是律師,我只認證據。”

錢德松看著那張白紙黑字,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哀求的意味:“簡小姐,當年的事都過去了那麽久……我兒子,他什麽都不知道,他……”

“我知道。”簡初打斷了他,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我父親已經不在了,我不想再去追究誰的責任,讓另一個家庭變得支離破碎。”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只想知道全部的真相,拿回本該屬於我父親的東西。錢總監,這是您最後的機會。”

“而我也知道,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

老人擡頭看了看簡初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伸出那只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從兜裏掏出了一個U盤,緩緩地將那個U盤,推向了簡初。

“所有……所有我當年留下的東西,都在裏面了。”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求你,別再來找我們了。”

簡初拿起U盤,對著老人,冷漠的說一句:

“謝謝您。”

簡初回到位於呼家樓的那間小公寓時,天色已經擦黑。

她懶得去開燈,整個房間只亮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發出的冷白色光芒,映在她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她將錢德松給的U盤插入電腦,一個加密的文件夾彈了出來。

裏面沒有太多文件,只有幾份掃描的PDF和一段音頻。

她點開其中一份文件,是一份幾年前看似平平無奇的技術合作協議草案。

但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甲方簽名處,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正是張素心的現任丈夫。而收款方,是那家名為華科創投的空殼公司。

另一份文件,是錢德松自己記錄的一份私人賬本,上面清晰地記載著他當年收到那筆二十萬封口費的日期和轉賬細節。

最關鍵的,是那段音頻。

簡初戴上耳機,點下播放鍵。裏面傳來兩個男人的聲音,一個屬於錢德松,另一個,則屬於張素心的丈夫。錄音顯然是錢德松當年為了自保,偷偷錄下的。

“……老錢,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地知。那五百萬,不過是從左口袋換到右口袋,姓簡的那個蠢貨看不出來。事成之後,你兒子做手術的錢,我包了。”

音頻的最後,是錢德松一聲壓抑的“好”。

簡初面無表情地聽完,將所有文件一一保存、加密、備份。這些,就是她射向仇人咽喉的、最致命的子彈。

但她沒有選擇立刻報警。

她關掉所有文件,重新登錄了那個匿名的郵箱。她找到之前聯系過的人,張素心丈夫的商業死對頭——王總的郵箱地址,寫下了一封新的郵件。

郵件內容依舊言簡意賅,卻比上一次更具殺傷力:

【王總,看來您對我的上一封郵件並不感興趣。附件是您對手當年如何與人共謀,騙取合作夥伴公司資產的原始音頻。我聽說,城南那個項目的競標,明天是最後期限。祝您好運。】

她將那段音頻文件,作為附件,一並發送了過去。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她臉上沒有任何覆仇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狩獵的陷阱已經布下,現在,她只需要等待。等待那條被驚動的毒蛇,因為恐慌和自保,而露出致命的破綻。

發送完郵件,簡初合上電腦。她走到陽臺,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晚風吹起她的發絲,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陸也發來的微信,問她最近怎麽樣,官司處理得順不順利。

她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裏。

與此同時,驍岳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光潔如鏡,。空氣裏恒溫的冷氣混合著昂貴木材和皮革的味道,安靜得近乎壓抑。

沈硯舟站在主位,他身後巨大的顯示屏上,是本次會議的唯一議題——《關於重啟Baker-Kerr集團F-Project並成立獨立非盈利基金會的提案》。

他剛一開口,宣布自己的決定,坐在他對面的元老級董事王總,便沈聲打斷了他。

“硯舟,這件事我認為需要重新商議。”王總的聲音不大,卻分量十足,“我們都看過財務報表,F-Project在過去幾年是Baker-Kerr最大的財務累贅,你之前決定裁撤,是董事會一致認可的、最理性的商業決策。現在要推翻,總要給我們一個能說服全體股東的理由。”

另一位高管立刻附和:“是啊,沈總。並購案公布後,我們的股價一直很穩定。現在突然要投入巨資去做一個註定虧本的公益項目,市場會怎麽看?投資人的信心一旦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沈硯舟沒有動怒,他只是平靜地聽完所有的質疑,然後才擡手,示意助理黛西播放下一頁PPT。

屏幕上出現的,是簡初當初熬夜為他做的那份替代方案的框架圖 。

“各位,”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沈穩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你們看到的,是虧損。而我看到的,是驍岳未來十年最重要的無形資產。”

“硯舟,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會議的最後,王董沈聲說道,“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去犧牲眼前的利潤,這對股東們無法交代。”

“這早已不是一個只看利潤的時代。聲譽、品牌、社會責任,這些才是我們真正的應該去守護的東西。F-Project不是慈善,而是一場聲譽投資。一個擁有頂級科研能力的非盈利基金會,能為我們帶來什麽?政府的政策傾斜、頂尖的科研人才、以及在全球範圍內無可估量的品牌價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我給各位看一樣東西。”

他沒有再講數據,而是按下了播放鍵。屏幕上出現的,是那個患有法布裏病的孩子的短片 。當那個母親對著鏡頭說出“我們只是希望,還有人在為他而努力”時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視頻結束,沈硯舟關掉投影。

他看著那些神情覆雜的董事,投下了最後的王牌。

“各位的擔憂我理解。所以,這個基金會將獨立運作,不會並入上市公司的財報。至於啟動資金,”他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個人,出資一半。”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王總看著他,看著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年輕人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堅定,終於緩緩靠回了椅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既然你決定用自己的錢來為這個理想買單,”王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那董事會,沒有理由再反對。但是,另外一半的資金,你必須自己解決。”

“沒問題。”沈硯舟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各位的擔憂我理解。”沈硯舟關掉視頻,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沈穩而堅定,“所以,這個基金會的啟動資金,將由我個人出資一半。它將獨立運作,不會拖累集團的財報。”

此刻,他站在窗前,腦海裏回響的,卻不是董事們覆雜的表情,而是簡初在倫敦資料室裏,看著那份裁撤名單時,那雙寫滿了失望的眼睛。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了與簡初的對話框。

他想告訴她,他保住了那個項目,沒有用威脅人的手段。

他想問她,手頭的案子怎麽樣了。

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只是打出了一行字,又飛快地刪掉。

他關掉對話框,點開了助理黛西的頭像,發去了一條語音,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靜:

“幫我聯系歐洲那家最大的生物醫藥慈善基金,就說驍岳集團準備成立一個罕見病研究項目,我希望能和他們的負責人,親自談一談。”

“順便,幫我再定一張飛倫敦的機票,要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