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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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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她舉著那個破碎的酒瓶,朝著那個離她最近的男人,沖了過去!

男人被她那股不要命的氣勢嚇得楞住了,甚至忘了躲閃。

簡初手裏那截尖銳的玻璃紮進了那個男人的小腹。

巷子裏,另外兩個人都楞住了。

那個被刺中的男人,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那截深棕色的玻璃,和從傷口處,迅速湧出的、溫熱的鮮血。

“啊——!”一聲遲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雨夜。

他的兩個同伴,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酒意瞬間被驚得煙消雲散。他們臉上的淫邪和暴戾,被一種更原始的、對暴力的恐懼所取代。他們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倒在地上、捂著傷口痛苦哀嚎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個手裏依舊握著半截帶血酒瓶、像個女瘋子一樣的簡初。

兩人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朝著巷口的方向,逃了出去。

被刺中的男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最終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身下的水窪,很快被染成了暗紅色。

巷子裏,終於又恢覆了安靜。

簡初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裏那半截酒瓶,“啪嗒”一聲,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自己沾滿了粘稠血液的、不停顫抖的右手,又看了看倒在不遠處,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她腿一軟,失神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混著雨水和血水的地上。

就在車子第n次繞回到酒店附近那條僻靜的小路時,兩道人影,忽然連滾帶爬地,從一條漆黑的巷子裏沖了出來,臉上滿是驚恐,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司機下意識地,猛地踩下了剎車。

沈硯舟的目光,卻瞬間被那條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巷口,死死地吸引住了。

他心裏那根名為“不安”的弦,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停車!”

司機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猛地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他甚至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他昂貴的襯衫和頭發。當他沖進那條漆-黑的、散發著惡臭的巷子時,看到的,是讓他心臟僅收的一幕——

巷子盡頭,一個男人正倒在混雜著雨水的血泊裏,痛苦地呻吟。

地上,散落著半截破碎的啤酒瓶。

而簡初,就跌坐在離那個男人不遠的地方。

她渾身都被冰冷的雨水濕透了,黑色的長發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水珠順著她小巧的下頜,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身上、手上,都沾著刺目的血跡,眼神空洞地,看著一個虛無的焦點,整個人像神情恍惚。

那一刻,沈硯舟忘了憤怒,忘了他受傷的手臂,也忘了他自己。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種鋪天蓋地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心疼和後怕淹沒。

他不顧地上的臟亂與血汙,快步沖了過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用那只沒有受傷的左臂,將那個還在不停顫抖的身體,緊緊地擁進了懷裏。

他將她的頭,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肩窩,隔絕了她看向那片血腥的視線。

“沒事了。”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顯得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溫柔,“我在這裏。”

他一遍一遍地,在她耳邊重覆著。

“簡初,別怕,我在這裏。”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氣,混雜著雨水的味道,霸道地、卻也溫柔地,將她包裹起來。

這股氣息,像一把鑰匙,終於撬開了簡初那扇因過度驚嚇而緊鎖的閥門。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重新聚焦。她僵硬的身體在他懷裏緩緩回過神來。

她再也抑制不住,她伸出雙手,死死地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頸處,失聲痛哭。

那哭聲裏,有恐懼,有委屈。

沈硯舟沒有動。他就那樣跪在冰冷的地上,任由她滾燙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襯衫。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她顫抖的後背,給予她無聲的、最堅實的支撐。

直到她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沈硯舟這才緩緩地、稍稍松開了她。他看著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心裏疼得像被揉碎了一樣。

“對不起。”

沈硯舟望著簡初的眼睛,將這三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

這聲音不高,卻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簡初的心上。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開口道歉,此刻卻沒有絲毫遲疑。他是真的後悔了。

“是我不對,”沈硯舟道,“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就那樣走掉。”

簡初在他面前,鼻尖泛紅,眼圈微濕,她擡手將淚水拭去,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她知道,他的那句“我不該”,也包含了他自己來不及說出口的所有——沖突、冷漠、和驕傲。可她也清楚,她也並非完全無辜。

所以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沒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一時之間,還說不出口。

沈硯舟冷靜地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準備撥通報警電話。

然而,就在他解鎖屏幕的那一刻,懷裏的簡初,卻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擡起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裏還帶著濃重的哭腔,說出的話,卻讓沈硯舟的動作,瞬間僵住。

“別……”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別亂走……會……會破壞犯罪現場……”

沈硯舟看著她,看著她即便在崩潰的邊緣,也依舊沒有忘記自己是個律師,依舊在用那點可憐的殘存理智,去分析眼下的處境。

他一時間,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最終,所有覆雜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卻又帶著無盡寵溺的嘆息。

“好。”他說,“我不動。”

他依言,緩緩地,退到了一旁,與地上的血跡和證物,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簡初看著他,看著他真的聽了自己的話,那雙總是防備著全世界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安定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用那只沒有沾血的手,撐著濕滑的墻壁,一點一點地,自己站了起來。

沈硯舟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她。他看著她用手背,狠狠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和雨水,看著她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那股刻在骨子裏不肯示弱的倔強,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疼。

他沒有再上前。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尊重。

他拿出手機,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沈穩地撥通了999。

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與條理,用最精簡的語言,將巷子裏的情況,以及傷員的位置和狀態,都清晰地向接線員進行了陳述。

掛掉電話後,他才重新看向簡初。

她正蹲下身,似乎想檢查一下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的情況,卻又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顯然是想起了要保護現場。

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確認那人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然後便站起身,退到了一旁的墻邊,抱著手臂,一言不發地等待著。

雨還在下,沖刷著地上的血跡,也沖刷著她身上那件早已濕透的風衣。

沒過多久,巷口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紅藍交錯的警燈,將這條漆黑的巷子,照得忽明忽暗。

幾名警察和醫護人員迅速沖了進來。醫護人員立刻開始對地上的傷者進行急救,而警察則開始拉起警戒線,保護現場。

一名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警官,走到了簡初和沈硯舟面前。

“是你們誰報的警?”

“是我。”沈硯舟上前一步,將簡初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身後。他剛準備開口陳述,簡初卻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是我。”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沙啞,但吐字卻異常清晰,“我是受害者,但我屬於正當防衛。”

老警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了看她那只依舊沾著血跡的右手,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接下來的半小時,對簡初來說,像一場漫長而抽離的夢境。

她以一種近乎於機器人般的冷靜配合著警方的詢問。她清晰地陳述了事發經過,從被尾隨,到被圍堵,再到對方先攻擊她,以及她最後如何被迫反擊。

她的敘述,沒有夾雜任何個人情緒,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沈硯舟就站在一旁,看著她。看著她明明臉色慘白,嘴唇都在發抖,卻依舊能用最專業的姿態,去應對眼前的一切。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簡初。

脆弱,卻也堅不可摧。

直到警方做完初步筆錄,醫護人員也將那個傷者用擔架擡走後,巷子裏,才終於恢覆了片刻的安靜。

老警官對他們說:“兩位,接下來可能還需要你們回警局,做一份更詳細的筆錄,並且在犯罪小組得出結論之前,你需要在警局待著。”

“當然。”簡初點了點頭。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她那濕透的身體,終於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沈硯舟顧不上手臂上的傷痛,立刻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西裝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先去車上等。”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這一次,簡初沒有反抗。

她實在是太累了,累到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扶著她的肩,帶著她,一步步走到警車前。

簡初即將上車前,沈硯舟低聲道:“我會一直都在。你先去,我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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