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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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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一家

“我們的假期就要開始了對嗎?”

聞欽輕輕牽住他的手腕:“是的,從今晚開始。差不多兩周時間。”

“先回家,”他說:“有東西給你。”

聞欽攤開行李箱,從裏面掏出個被塑料袋緊緊纏繞的物體。

上面還捆著橡皮筋,喬溪好奇心燃起,解開塑料袋。濃郁的紅宛如燃燒的火焰,在燈下折射著璀璨的光輝,它還未經雕琢,棱角分明,但已熾熱得撼人心魄。

“我們調研地點附近有個紅寶石礦場,”聞欽說:“沒想到第一次下礦就能找到這麽漂亮的。”

“那礦場老板怎麽允許你帶走它的?”

聞欽拿回來的這塊紅寶石原石幾近正紅,價格不可能低。但是聞欽就這樣用塑料袋把它提回來,像提菜市場的雞蛋一樣……

“只要花錢,他有什麽不同意的。”聞欽說:“我們可以用它打個愛心,再刻兩個手拉手的小火柴人。”

“真沒新意。”喬溪很看不上他直白的想法。

他暫時把原石安置在書架上:“先不聊這個,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聞欽正倒水喝,問什麽事。

“你假期有什麽安排嗎?”

“我只是想陪著你。”聞欽搖頭。

“太好了,”喬溪說:“我有安排,你就跟著我走吧。過幾天咱倆回格蘭維爾,我跟媽媽說了會帶著你。對了,你出國的東西準備好沒有。”

風水輪流轉啊,聞欽水都喝不下去了:“會不會有點太突然。”

“誒呀,沒事的。”喬溪笑瞇瞇:“總要見面的。再說了,我也沒告訴媽媽咱倆在一起的事情,就當陪我去旅游了。”

他中午說晚上說,聞欽就這樣被他纏著纏著弄到了飛機上,落地後看到四周截然不同的文字,才有了已身在異國他鄉的實感。

薩曼莎和科夫曼依舊牽了條狗,這次來的是家裏體型最小的甜心,她很活潑,激動地撲到喬溪懷裏後,伸著腦袋一個勁地嗅旁邊的聞欽。

“這是你的新朋友哦寶寶,”喬溪捏捏她的爪子,看了眼聞欽,介紹道:“她叫巴巴貝爾。”又轉而對狗說:“新朋友叫仔仔,是不是跟你的昵稱很像呢。”

聞欽裝沒聽見他後面這句話,喬溪篤定他要裝無事發生,肆無忌憚地借著給狗介紹的名義叫了他的小名一遍又一遍。

薩曼莎聽不懂他倆之間的溝通,但她還記得聞欽,驚喜地托著臉向他打招呼,聞欽禮貌回應,並遞上準備好的禮物。

“你們果然成了朋友,”她讚嘆:“緣分真是太奇妙了。”

以聞欽的班尼特語水平,這句話裏他恐怕只聽懂了“你們”和“朋友”。喬溪真的很愛看他不懂裝懂還要故作鎮定點頭的樣子,不過他終歸不舍得為難聞欽太久,插話說:“別站在這裏了,媽媽,我們回去再聊。”

依舊是科夫曼開車,熟悉的如絲綢般的長河,以及充滿神秘氣息的工廠遺跡。

巴巴貝爾趴在喬溪腿上,後者正沈浸式地捏她耳朵,同時跟聞欽聊天:“這些天你記得要跟緊我哦。”

“為什麽?”

“因為會有人拐賣你,”喬溪恐嚇:“你又聽不太懂這邊的話,被騙了還要幫壞蛋算賬。”

“那很糟糕了,”聞欽說:“只能求你好好保護我了,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喬溪很受用,得意地點點頭。

車開進院子裏,狗狗們都躁動起來,很乖的沒有叫起來,院裏都是狗爪抓地和呼哧呼哧動鼻子的聲音。

聞欽一下車就被狗狗裏三層外三層地包住了,喬溪艱難地擠進他與狗之間,熱情地一揮手,激情介紹道:

“從左往右,依次是巴巴錫迪、巴巴貝克、巴巴哈斯汀、巴巴尤妮絲、巴巴凱麗、巴巴……”

喬溪回頭望著他,無數雙狗眼也一同擡起來。

“怎麽樣,你記住了嗎?”

聞欽:“……”

他艱難道:“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哈哈,是比較難記啦,不過熟悉之後就好了。”喬溪說:“你有沒有看過動畫片巴巴爸爸,我們最開始是按照裏面的名字給狗起名的,可是後來狗越養越多,遠超巴巴爸爸一家的人數,我們只好自己起,不過以巴巴開頭的習慣還是保留下來了。”

“你想看看巴巴爸爸和巴巴媽媽嗎?他們生了三只可愛小狗,其中一只就是巴巴貝爾。”

聞欽被狗堵得根本走不了路,無奈:“還是等他們平靜之後再說吧。”

“也對,”喬溪讚同:“我們每天要開家裏的面包車拉狗到遠離城鎮的地方去遛,到時候再指給你看媽媽和爸爸。”

“玩去吧,都散了。”他挨個拍打狗頭,使他們讓出一條進屋的通道,拉著聞欽趕緊跑進去。

兩人去洗手間打濕毛巾,清理身上粘著的狗毛。

薩曼莎拿了點心和茶水放在靠窗的桌上,窗子很亮,對視線沒有阻礙,遠遠的是灰白尖銳的雪山,拉近些是灰黃色的苔原,低矮的灌木上點綴著果實,穿插在其中的高速路上偶爾駛過車輛,像散落的石子。

這是獨屬於格蘭維爾的遼闊,它就是有這樣將時間放慢的沈靜。

“我們現在在八線小城,要是在大城市反而沒有這樣的風景。”

喬溪拉著聞欽坐下,塞給他一塊松果脆餅:“有時候繁華也不一定叫人追逐,看和什麽比較了。我寧願慢慢地生活在這裏。”

“先吃這些墊墊肚子,到了晚飯時間我們去餐廳。”薩曼莎又端來小蛋糕。

“謝謝你媽媽,不用再準備了,坐下來聊聊天吧。”

薩曼莎笑著拒絕了,科夫曼在做狗零食,她要去幫忙,而且她也不想打擾喬溪跟朋友閑談。

她走後喬溪端起紅茶,吹散漂浮的霧氣,啜飲一口,幸福地瞇起眼:

“幹杯,為我們的下午茶。”

餐廳是傳統的木質建築,三層小樓,據說距今有將近兩百年的歷史。只有一層開放作為用餐區域,二三樓是老板的收藏室,裝飾著高大的彩繪玻璃,鈷藍和群青做底色,金線勾勒柔軟的藤蔓及葉片,身披石榴紅衣袍的聖母簇擁在白鴿群中。

煙熏和檸檬的氣息很濃厚,端著甜點的侍者經過時傳來蜂蜜和奶油香甜的味道。聞欽基本上看不懂菜單,是喬溪幫他點的。

上桌的烤肉呈現誘人的琥珀色,邊緣烤得微焦,搭配漬過的越橘和土豆泥。喬溪大力推薦的,讓聞欽趕快嘗嘗。

炭火的焦香彌漫開來,接著是紅肉的厚重感,帶著一絲並不尋常的清潤。喬溪問:“你覺得怎麽樣?”

看到聞欽點頭,他接著笑瞇瞇地說:“給你安利什麽真有成就感,喜歡就好。你有嘗出來是什麽肉嗎?”

對方誠實地搖頭。

“是馴鹿肉,”

喬溪道:“其實味道還可以吧,我以前有試過跟z國的朋友推薦,但是他們剛聽到名字就拒絕了。”

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餐桌上走來位俊朗的少年。高挺的鼻梁,鼻尖又帶著點少年人的秀氣,薄嘴唇,線條清晰,唇色偏淡,很經典的班尼特帥哥長相。

他穿著件純色的連帽衛衣,亞麻色的頭發軟軟的搭在額前。喬溪感到肩膀被輕拍了下,看清他轉來的臉後帥哥很驚喜地喊了聲:“Colin,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喬溪也想起了他的名字:“真巧啊,在這裏遇見你,Lukas。”

兩桌人都望向這裏,只有聞欽誰都不認識,喬溪向他介紹:“你還記得我之前說,我的高中是回格蘭維爾讀的嗎。他是我的同班同學。”

接著他對Lukas說:“這是我的……”

介紹關系時他停頓了下,同性之間的愛情在格蘭維爾並不是什麽諱莫如深的話題,對朋友也用不著隱瞞。但是薩曼莎此刻也停了刀叉關註他們之間的對話,他還不想讓媽媽這麽快就知道自己談戀愛的事情。

“這是我在z國的好朋友。”

最後喬溪這樣回答。

Lukas那桌都是同齡人,有幾個也認識喬溪,他端來一大瓶飲料送到喬溪一家的桌上,借機又跟喬溪聊了幾句。

四年沒見,實在是有太多的東西可談,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兩人聊著聊著,椅子越扯越近。

原本四人一桌,現在卻缺了一角,聞欽舀了勺罐燜牛肉,時不時應和下薩曼莎挑起的話題。

她跟科夫曼渾然一體,就算主動活躍氣氛,外人也難以融入到他倆之間。

他垂下視線將食物送進嘴裏,對面喬溪的盤子依舊滿滿當當,半晌也沒有動靜,他好像都忘了吃飯這回事。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喬溪擡起頭看,聞欽端了杯果汁遞到他手裏,可能是怕他說多了口渴。

這時喬溪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都快融入另一桌了,就算是跟家人一起吃飯沒什麽講究,這樣的行為也實在失禮。

他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面對薩曼莎投來的目光他吐吐舌頭,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喬溪和聞欽並排而行,天已經黑了,喬溪愜意地徜徉在微涼的夜風中,他的餘光看到聞欽那邊一閃一閃,好奇地湊上去。

屏幕上有個熟悉的小綠鳥,聞欽正在認真學習班尼特語。

“好用功,”喬溪說:“回家再看也不遲嘛,咱倆散散步說說話。你看旁邊那家人的院子裏種的是什麽,好像還結了小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吃。”

聞欽終於把視線從手機上挪開了,淡淡道:“我覺得你在車上說得很有道理,聽不懂這邊的語言,你們在討論什麽我都不知道,萬一遇上壞蛋把我賣了怎麽辦。”

喬溪覺得這話語氣不對。

他把聞欽拉到路燈下,又堵在他面前不讓他走,捧起他的臉左看右看,十分確信自己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轉瞬即逝的委屈。

噢,森林女神。

聞欽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前所未見。

酸溜溜的聞欽,聞起來有越橘果醬讓人流口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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