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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狗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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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狗欺負了

Lukas昨晚提到他們明天會有一個簡單的高中同學聚會,邀請喬溪也參加。

去之前喬溪還特意向聞欽報備了聚會地點和回來的時間,並附贈一枚香吻,背著包蹦蹦跳跳走了。

聞欽這邊就沒他那麽高興。

他跟著薩曼莎和科夫曼去遛狗,然而狗狗們並不聽從他的指揮,聞欽每看到一條狗,就要花十幾秒去回憶它的名字,這時間狗狗早已撒丫子跑遠。

等他好不容易叫對名字把狗抱上車,結果淒慘的是,剛才已經上車的狗趁他打開車門的關頭,自顧自跳下車去玩了。

聞欽小時候聽過一個猴子掰苞米的故事,猴子每掰一個苞米就夾在胳肢窩下,掰下一個時一擡手,上一個夾住的苞米就掉了,如此猴子忙碌一天,收獲始終只有一個苞米。

這個幽默的故事竟然以這種形式發生在他身上。

聞欽為自己曾經笑過的猴子致歉。

薩曼莎一直以為他在跟狗狗愉快玩耍,多關註了幾眼才發現不對。在她的指揮下群狗井然有序地上車,終結了聞欽狼狽不已的局面。

“不要笑了……”

看到聽完他的敘述後笑癱在地的喬溪,聞欽只能無奈重覆著這四個字。

“唔……好可憐啊,”喬溪爬起來,三兩下撲進他懷裏,聞欽抱了個滿滿當當,他在聞欽懷裏換了個姿勢,以便擡手揉捏對方的臉:

“竟然被狗狗欺負了。”

喬溪說:“仔仔不要難過,待會我就去教育它們,讓它們明白老大的對象也是老大,必須服從命令。”

老大就是指他自己,喬溪愛把小狗當弟弟妹妹看待。

因為狗狗實際上是薩曼莎養的,在這方面他有種奇怪的嚴謹。

聞欽的情緒持續低迷。

“哈哈,讓我看看,”喬溪笑著端詳聞欽的神情:“怎麽還不開心啊,可憐兮兮的。”

或許聞欽是因為自己拋下他去參加派對而有情緒。畢竟千裏迢迢來到對象的國家,人生地不熟就算了,對象還不陪著,聞欽只能跟狗大眼瞪小眼。

“只是恰好跟很久沒見的高中同學聚一下,我不是有意拋下你的呀,”喬溪說:“以後如果要出門,我一定帶上你。”

他偷偷覷了眼聞欽。

唉,看來沒說到點子上。

還能因為什麽呢?喬溪苦苦思索一番,剎那間福至心靈。

“你聽懂昨晚我對你的介紹了?”

是啊,聞欽還是分得清“朋友”和“愛人”發音的差距的。

他解釋:“因為當時媽媽也在聽,我不想讓她那麽快知道。媽媽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女孩子。”

聞欽擡起眼睛望著他,叫喬溪忍不住像安慰狗狗那樣揉他的腦袋。

“我重新介紹,”喬溪咳嗽一聲,對著窗外院子裏的花花草草說:“女士們先生們,這位是我的心上人,茫茫人海中的另一半,相濡以沫的意中人。”

他化用了班尼特古典詩歌中的詞匯,意思是對愛情至高無上的讚譽。

過於高深,即使聞欽突擊了一夜班尼特語,也沒聽明白。

“總之是愛你。”

面對聞欽迷茫的眼神,喬溪牽住他的手,在他臉上親一下:

“至於我媽媽那邊,我想讓她慢慢接受,好嗎?”

喬溪行動的第一步,就是頂著薩曼莎不讚同的眼神,抱著枕頭堅持要跟聞欽一起擠客臥。

“我不會打擾聞欽休息的,真的,”他一邊關門一邊保證:“我發誓。”

輕快地落了鎖,喬溪撲到床上:“現在臥室是我們的天下了。”

淩晨聞欽聽到深沈的“呼-嗚-”聲,節奏緩慢,悠遠綿長,帶給他海水上漲,緩緩淹沒頭頂之感。

是灰林鸮的叫聲。

聞欽睡意全無,他回頭看了眼沈浸在夢鄉中的喬溪,那人把自己像卷餅似的裹進被子裏,微微張開嘴,呼吸清淺,唇縫間隱約可見一點牙齒的痕跡,在窗外投來的微光下,看上去如貝殼般瑩白。

他走到窗邊,院子裏常亮著花園燈,聞欽將簾子的縫隙合上,臥室徹底陷入香甜的黑暗中。

喬溪轉入淺眠,不知道夢裏遇見了什麽,他皺著眉翻身換了個姿勢。床那邊一反常態的冰涼,這下他徹底醒了。

院子裏的水龍頭打開時會吱吱作響,他不想發出太多噪音,好在澆花壺裏還剩點昨天的水,聞欽慢慢地澆著院子裏的花草,留心不浪費任何一滴水。

原本在各自的小房子裏安靜趴臥的狗狗忽然朝同一個方向擡起頭。聞欽若有所感,喬溪果然在屋檐下站著,看著他,身上的睡衣還沒換下。

壺裏的最後一滴水也澆空了,聞欽不得已停了動作,看喬溪走向他。

“又起這麽早。”喬溪說:“現在什麽時間,有六點嗎?”

看天色,應該是沒有的,太陽還沒出來,戶外風大,聞欽想讓喬溪先回去穿上外套。

喬溪站在原地沒動:“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糟糕的夢,聞欽。”

他說對了。

聞欽越是接近幸福,那蒼白的臉就越是頻繁地到訪他的夢中,以提醒他好好掂量,憑他自己是否配得上這份矢志不渝的愛情。

喬溪伸手去接他手裏的澆花壺。聞欽的手掌冰涼似鐵,水壺的把手被他握了這麽久,也沒染上多少溫度,被清晨的風一吹就倏忽全散了。

“還是因為你曾經做出的那個承諾嗎?”喬溪說:“或許你可以試著告訴我更多,有時候把心裏的事情傾訴出來會更加輕松。”

既然他想知道,聞欽也不準備瞞他。

他斟酌用詞,還沒厘清該從何開口,喬溪看著他道:“算了,不想回憶的話不要勉強自己。”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那麽掙紮和無力嗎。聞欽想。

“只是有件事我想問清楚,”喬溪把水壺放在地上,擰開水龍頭:“你曾經答應了某個人一些事情,大致是走過名山大川,替他看看世界,對嗎?”

聞欽點頭。

“這個人是生了重病嗎,”他問:“他還活著嗎?”

水已經快要漫出來,喬溪迅速關了閥門。

水面自下而上倒映著兩人,在尚未平息的水波紋中,聞欽搖了搖頭。

雖然是意料之中,但也是喬溪最不願得到的答案。

“你再去休息一下吧,”喬溪示意他進門:“剩下的花我來澆。”

聞欽順從地回臥室了,透過窗子仍能看到喬溪站在院子裏,沒有動作,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一天照常度過,與往日似乎並沒有什麽分別,晚飯後薩曼莎和科夫曼去遛狗,喬溪不想去,於是四人兵分兩路。

黃昏即將退散,天還浸在紫色的微光中,遠處森林的樹影綽約,像天邊一道未幹的墨跡。

走過零星坐著兩三個老人的小公園,順著人行道走上大橋,車輛少了很多,沒有白天的喧囂,半明半暗的天空下難得的安靜與清醒。

喬溪一直在向聞欽傳授制作蔓越莓果醬的究極秘訣,據說是薩曼莎的媽媽的媽媽……總之從多年前流傳至今。

七月的森林裏除了蔓越莓,覆盆子和黑加侖也已成熟,夏天實在是豐盛的季節。

遠處的欄桿旁漸漸聚集了大量的人群,甚至經過的車輛也靠邊停下,駕駛員和車內的乘客急匆匆地跳下來。

“在幹什麽啊?”喬溪半天沒看出名堂,他們離得有點遠。

“街頭賣藝嗎,”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剛才的假設。沒有音樂,並且人群焦躁地湧動著,不安的情緒甚至傳遞到喬溪面前。

“我們走快點。”

他反手拉住聞欽,拽著他快步走向人群。

嘈雜和喧鬧,似乎每個人都在講話,大家舉著手機面色焦急,而更多人趴在大橋的欄桿旁,他們一致呼喊著一個名字。

喬溪旁邊的老人喊的聲音最響,喬溪拍拍他,詢問發生了何事。

“啥?”雖然聽不清他的問句,但是老人知道喬溪想問什麽。

他伸手比劃了一個孩子的身高:“有個男孩。”他喊:“比你低大概這麽多。”看大爺的手勢,差不多二十厘米:“剛才從橋上跳下去了。”

“什麽!”喬溪震驚。他回頭快速地跟聞欽翻譯了一遍老人的話,兩人擠到人群最前,瑟妮塔大河寬敞無波,徐徐流淌,絲毫不知水流中裹挾著年輕的生命。

晚上光線不好,橋離河面十幾米高,仔細看才能註意到水中一個浮浮沈沈的黑點,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浮起來的力道越來越微弱。

救生圈都扔下去了,可是離他還有不小的距離,而男孩看上去沒有多餘的力氣掙紮了。

聞欽脫了外套讓喬溪幫他拿著,周圍人明白他的意圖,紛紛驚呼著為他讓出空間,剎那間只剩他倆站在橋邊。

他還要脫下面的短袖,喬溪死死拽住他衣服的下擺,扳著聞欽的手臂不讓他動作:“你要救人嗎,你想清楚!”

聞欽輕輕握住喬溪拉著他的手,喬溪從來不知他們之間的力量差距有這樣大,他感覺自己已經拼盡全力,甚至用上了體重去阻止聞欽,結果對方像摘櫻桃一樣就將他抱起來放在一邊。

“我很明白,喬溪。”他溫柔地說:“多年前我就遇到過類似的事件,我一直後悔當時沒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你不明白,”喬溪崩潰:“這裏距河面有十八米,你練過跳水嗎,跳下去之後水裏的暗流、漩渦,誰能預料,你清楚河水有多冰涼——”

他說話的當空聞欽已經脫好了,喬溪不肯接他的衣服,他就隨意搭在欄桿上。最後聞欽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留了四個字:“在這等我。”

喬溪眼睜睜看著聞欽翻過護欄,以一個標準的姿勢從橋上躍下,他緊跟著撲過去,只看到激起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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