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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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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甚去了

喬溪迷迷糊糊睜開眼,臥室的簾子相當遮光,房間裏還是暗沈沈一片,打開手機一看時間,早已日上三竿。

他身上清清爽爽,沒感到什麽不適,昨晚亂扔的衣服聞欽已經洗烘過掛在衣櫃裏,喬溪穿著的是一套印著小恐龍的綠色睡衣。

拖鞋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喬溪啪嗒啪嗒地跑下樓,左顧右盼沒找到熟悉的身影。

廚房裏留了飯,旁邊貼著張便利貼,叮囑他別偷懶不吃早餐,又補充午飯已做好在冰箱,右下角兩個字——

聞欽。

聞欽的手機接連發出提示音,原本跟他熱情交流的師弟也不得不停下來,怕耽誤了他的要事。

確實是必須要及時回覆的消息。

喬溪發來一連串表情包,充分表達了他難以置信不可思議無法理解之情。

“?”喬溪說:“你幹甚去了?”

聞欽人已經在機場,就要登機了。

“你今天出差?!”喬溪劈裏啪啦打字:“你覺得時機合適嗎?”

好吧好吧,他想起來聞欽之前似乎提過。出差時間是早早定下的,不可能更改。

聞欽解釋一通,半晌喬溪回了個大怒掀桌的顏文字。

好在聞欽及時補充他已經向領導提出了假期申請,算上之前積攢的年假,他們將會擁有一個不短的假期。

那邊喬溪問清了出差時長和返程日期,氣惱地一頭栽進被子裏,狠狠捶了兩下床墊。

工作性質決定了聞欽出差頻繁,可以理解,但誰能心平氣和地接受愛人動不動就遠離自己,一走就是三五天。

他煩悶地摁開手機,在網上發帖詢問異地戀該怎麽辦。網友很熱心,不過基本上都在建議他跟對象最好不要分開,畢竟不可以挑戰人性啊。

什麽異地戀不長久,呸呸呸。

喬溪翻翻回覆,心情更糟。

傍晚聞欽抵達目的地,這裏已經接近國家的西北邊境,只能換汽車和摩托繼續深入。

晚上十一點,天邊仍有光亮,澄澈的餘暉和湛藍的天幕交接,透過民宿簡陋的窗扇,還能看到巍峨的山脈正在散發輝光。

民宿老板提了一大包東西,啪一聲扔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嘰裏咕嚕說了長串當地方言,聽得懂的師弟在旁翻譯,大致內容是這裏面是他們的床單,和一些防塵的東西,明天可能有沙塵暴,今晚要做好準備。

他發現師兄的註意力始終在手機上。

看來師兄真的很忙碌,成大事的人總是如此,各項事務都能統籌兼顧、齊驅並進。

師弟佩服,主動讓出自己的床板:“師兄您坐這兒,我這邊信號好像好一點。”

聞欽謝過他的好意,玄學似乎真的有作用,他那條轉圈了十幾分鐘的消息終於發出去了。

喬溪換了個話題聊:“我發現咱倆把它給忘了。”

接著是一張照片,當然在聞欽看來是黑漆漆的,他耐心地等它0.1%、0.2%地加載,期間還退出了手機後臺的其他應用,同時像村裏上了年紀的大爺一樣高高舉起手機原地打轉,到處找信號。

在幹巴的拖把旁此照片總算顯現出它的廬山真面目。

某個輕奢表的手提袋,聞欽有點印象,在路旁接到喬溪時他就提著它,只是昨晚他們除了對方將一切都拋之腦後了,至於小小的腕表,就更顯得微不足道,沒獲得任何關註。

聞欽知道它的價格,大概在五六位數。

“我看到了,”聞欽回:“給你收拾在書架上了。”

喬溪等半天就等到這麽一句,恨鐵不成鋼:“笨蛋。”

接著他收到一個流淚小貓。

他真是不明白,這個人明明有那麽多可愛表情包,平常他玩梗也接得住,有時候還怪有幽默細胞的,為什麽一到需要情感流露的時刻就像個人機一樣。

喬溪問:“你覺得我買表的目的是什麽?”

手機那頭的人似乎沒體會到他的情緒,呆頭呆腦地回答:“可能是你喜歡,又或許是要送給朋友。”

“那你覺得我要送給誰?”

沈默。

“我不確定。”

“當然是你啊!除了你還有誰?”喬溪怒:“你犯大錯了,聞欽。你應該把它戴上拍個九宮格昭告天下這是你心上人送你的生日禮物,而不是猶猶豫豫地把它放在書架上,甚至還以為我要送別人。”

又過了很久,久到喬溪都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言重了,聞欽的消息終於發來:

“謝謝你的驚喜,喬溪。”

“我愛你。”

“(愛心emjio)”

喬溪一拳打進棉花裏,無力道:“我怎麽能只用旺仔牛奶巧克力棒和□□糖敷衍你。”

“你有大問題。”

站在拖把旁的聞欽緊張了一下。

“你配得感也太低了,正常人不用問都知道那是送給自己的。”

他的回覆轉呀轉,很久之後也沒發出去。

喬溪:“算了算了,你打字好慢。是在忙嗎?”

喬溪:“不找你聊了,晚安,早點睡。”

等了等,喬溪引用了他那條紅心emjio:“我也是。”

入睡後聞欽做著光怪陸離的夢境。

他先是看見自己的背影走在林地中的小路上,道路沒有左右分支,只是無窮的向前後延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向前走還是向後退,兩旁的針葉樹膨脹拉伸,他在其中漫步,越來越小,越來越低矮。

接著他看到喬溪蹲在一棵樹下看松鼠敲核桃,他所在的位置正是林地中唯一有光的地方。依舊分不清是朝陽還是落日,可是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森林的陰冷,究竟是什麽時間也無所謂了。

他陪著喬溪看松鼠用兩只爪子,像人類幼崽一樣抱著核桃,一下一下往石頭上磕,喬溪看得很入迷,甚至想要伸手去摸摸松鼠,聞欽正想提醒他小心松鼠害怕而咬他一口,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響:

“很可愛,不是嗎?”

熟悉的蒼白的臉,被洪水泡發的面皮,聞欽熟悉他,輕而易舉地回憶起他原本的模樣,就連每根眉毛和頭發都纖悉無遺。

“還好,你還記得我。”那張腫脹的臉說。

聞欽發現身旁的喬溪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焦急地四處尋找。

他靜靜看著聞欽呼喚喬溪的名字,忍不住感慨:“你怎麽總是有這麽好的運氣。”

“在野外你總是化險為夷,災害中也是你僥幸逃生。”他漂浮至聞欽面前:“據說人類找到真愛的概率是28.5萬分之一。”

“你又一次做了分子。”

聞欽停下了腳步,他的話總是令他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如果沒有意外,”那張臉說:“我跟你一樣的年紀,或許我也走過了江河湖海,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不怪你,當年的情況也實在是沒辦法。”他繼續道:“只是替自己感到惋惜。”

聞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在他面前他一向啞口無言。

喬溪走後林中的光也散了,隨著狂風襲來,樹木的枝條在風中肆意揮舞,其中許多抽打在聞欽身上。

天黑了,喬溪還沒吃晚飯。

聞欽感覺到了該做飯的時間,更想要抓緊時間離開這裏,如此掙紮一番,他在僅鋪了一張床單的木板床上猛然睜開眼。

民宿的窗戶掉了,夜裏的大風裹著粗糙的砂礫打在人的皮膚上,難怪夢裏的痛感那麽真實。

夢中似乎過了很長的時間,然而現實中他不過睡了一會。快要淩晨一點,聞欽有種悵然若失的愁緒,似乎胸腔裏被挖走了一塊,他打開和喬溪的聊天記錄,期望以此填補空洞。

他意外發現喬溪的朋友圈剛剛更新,他今天沒回去陪喬朋興,還是住在聞欽的房子裏,沒人監督他早睡,他在電視上投屏Switch一直玩到現在。

照片拍的是游戲內容,聞欽看到畫面的一角拍到了五顏六色的零食包裝袋。

聞欽:“喬溪,還是要好好吃點晚飯,不能只吃零食。”

喬溪秒回:“啊啊,我的天,你在房間裏裝監控了嗎,你怎麽知道?”

聞欽:“是啊,我會監督你的,另外,快去休息吧。”

喬溪:“不信……”

他不再回消息了,聞欽也放下手機,試圖安好窗戶。

遠離城鎮的偏遠荒漠,星星前所未有的耀眼,幾乎像一捧閃粉落在了天鵝絨的幕布上。不論身處何地,至少他們都在同一片星空下。

聞欽出差結束的時間比預期還要早,看到他拖著行李箱的身影,喬溪三兩步蹦上前。

差不多還剩一米左右他停下了腳步,聞欽以為他會和往常一樣撲過來,早早張開了懷抱。喬溪說:“對對,就這樣,你把胳膊擡起來,轉一圈讓我看看。”

於是聞欽模仿八音盒上的玩偶向喬溪展示了自己的正面背面和側面。

這次沒有受傷,喬溪很是滿意,踮起腳紮進了聞欽的擁抱中。

他摟緊了對方,仰起臉要親,進行了一半又頓住了。

“怎麽了?”聞欽用眼神問。

喬溪看到了聞欽的同事,他們遠遠的站成一排,在默契地不上前打擾的同時,不約而同地用八卦的目光關註著這一對小別後的情侶。

“你的同事……”

“沒關系,不管他們。”

聞欽都這樣說了,那他還猶豫什麽。

於是喬溪左右捧著愛人的臉,在他額頭上使勁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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