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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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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在廬山的拍攝暫告一段落,三疊泉數千級臺階真不是一般人走的,第二天起床,喬溪兩腿酸痛,根本不敢彎膝蓋,只能用手搬起兩條腿放在拖鞋上。

怪不得都把從五老峰到三疊泉這一段叫鐵人三項。

姚雨哎呦哎呦地癱在床上說自己起不來,拍攝組的其他成員被山紹輝帶著專門跑到姚雨的房間去笑話他,連聞欽都過去湊熱鬧。喬溪可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憋著一口氣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就這樣坐上回恒冶的高鐵。

他扔了行李在宿舍,緊接著就去行政樓。萬幸他導員這會正閑著,坐在辦公室裏邊喝幸運咖邊批假條,省的喬溪到處找他。

見到喬溪他正色起來:“先坐下吧。”他指指一旁的沙發:“事情有些覆雜,我們慢慢說。”

導員將電腦息屏,坐在喬溪對面:“學校基本可以判斷這是一起惡意舉報,這位匿名的同學對你進行了多項虛假質控,偽造獲獎經歷、成績造假之類的,這些基本信息學校都有保留,很好查證,老師也知道你本身就是優秀的學生,沒必要在這方面杜撰。”

喬溪點頭,感謝老師們的信任。

“但是有一項舉報,你得想辦法解決。你曾經代替朋友參與比賽並幫他拿到獎項,這是嚴重的作弊行為。”導員嚴肅地說。

“這要怎麽解決......”喬溪一頭霧水,他當槍手他自己都不知道:“就算我那個朋友真的找人代替他比賽,舉報的人用什麽證明是我去代替了朋友而不是別人?”

“麻煩就在這裏,”導員說:“舉報你的同學提交了一段錄音證據。”

他打開手機給喬溪播放。

開頭是一段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夏日的蟬鳴和燒烤店熱情洋溢的土味DJ傳出來,喬溪聽見自己和同學的談話夾雜在老板的呦呵和領桌的大笑聲中。

幾個朋友在抱怨比賽真是麻煩,又羨慕起喬溪攝影的直覺和豐沛的靈感,哀嘆說要是借喬溪的腦子和眼睛用用就好了。

喬溪聽見自己的聲音了,隱約帶著笑意:“別擔心了,我幫你們。”

四周頓時一片感激涕零:“我們的比賽就交給你了!老大,我會永遠追隨你的!”

聽完錄音,回憶很快在喬溪腦海中鋪展開來。

他依然記得那時應該是大二的學期末,攝影專業的同學都按照學校要求參加相關比賽,他的舍友和同班的幾位同學選擇了紀實攝影,因此約好一同去恒冶市的老巷子裏跟拍手藝人。

結束拍攝後他們在城中村的小燒烤攤聚餐,喬溪原本很嫌棄膠黏小桌和褪色塑料凳,但是那晚的氛圍很好。月亮彎彎,微風徐徐,還有一群對未來帶著期許的少年,多麽青春美好。

喬溪略帶不可置信地問導員:“這也算證據嗎?一聽就知道是同學之間的玩笑啊。”

“可是你也沒辦法擺脫嫌疑啊,”導員反問他:“不是嗎?”

比賽都過去兩年了,他能用什麽方法自證清白,喬溪無力地想。

“也不要太擔心了。”導員安慰她:“老師們會幫你爭取的。聽你說昨天還在外地,是不是今天才趕回來。舟車勞頓,你先回去休息吧。”

喬溪道謝起身離開,在辦公室門口迎面撞上著急忙慌往裏沖的譚風燁。對方原本很氣惱被人攔住去路,見到是喬溪則立馬換上一幅泫然欲泣的神色,他連忙拉住喬溪的衣袖:

“對不起,這件事情是我拖累了你。等我一下好嗎,我跟導員說些事情,我馬上出來。”

他一邊進辦公室一邊回頭說道:“馬上!”

喬溪於是倚著墻等他出來,腦袋裏紛紛擾擾,思緒如一團亂麻。他正在竭力回憶那天晚上吃燒烤的都有哪些同學,舉報者一定就在他們中間。

可是他又得罪了誰呢?喬溪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他自認為性格不差,四年來從未與人發生抵牾,到底誰這麽討厭他,在兩年前就處心積慮地錄音挑他的錯處。

譚風燁垂著腦袋出來了,時不時擡眼瞄一下喬溪,喬溪暫時放下橫亙在心中的疑惑:“走吧。我們先離開行政樓,到外面花園去說。”

坐在長椅上,譚風燁很抱歉地告訴喬溪,導員告訴他,舉報的人認為那場比賽中,正是譚風燁找了喬溪,用喬溪的作品當做自己的參賽。

“我剛才向導員發誓了我的比賽完全是我自己做的,但是導員說這件事還要再商量,對不起喬溪,是我把你拖累了。”

他委屈巴巴,眼淚真的要淌下來了。喬溪只好嘆了口氣安慰他:“沒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也是受害者。”

同時他想起另一件事,譚風燁的作品的確是他自己拍攝的,但是他很愛黏著喬溪,拍攝時喬溪幫了他很多,很多內容甚至都是喬溪指點的,舉報人竟然連這些都清楚。

譚風燁的淚水要落不落地掛了一會,沒發覺坐在旁邊的喬溪有什麽動靜,他擡頭望,身旁的人臉上雖有疑惑,卻沒有他想要看見的焦急和不安。

“你不擔心嗎喬溪?”譚風燁問:“就這樣被人汙蔑,被白白奪走榮譽。馬上就要畢業了,大學四年的美好都被人破壞了。”

“獎項有沒有根本無關緊要。”喬溪說:“我只是疑惑是誰要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好吧......好吧。”譚風燁囁嚅道:“總之,我會幫你的,如果大家指責你學術不端,我就幫你向所有人解釋,反正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喬溪無奈地想笑:“除了身處事件中心的人,誰會關註這些。”

“我有個方法解決這件事,”喬溪勾勾手示意譚風燁前來一點。

“怎麽做?”譚風燁楞楞地湊上來。

“很簡單,讓舉報的人自己承認他的舉報是虛假的。”喬溪的語氣略帶神秘。

“這沒辦法辦到吧......”

譚風燁的聲音漸低,喬溪漂亮的臉近在咫尺,慢慢籠罩上一層陰霾:

“舉報的人是你吧,譚風燁。”

對方驚得跳起來,語無倫次:“你怎麽發現的,你,你怎麽知道——”

“我什麽我,沒想到你承認得這麽快,”喬溪不耐煩地說:“告訴我到底為什麽,我從來沒發現你原來是這樣的人。”

他最後看了譚風燁一眼,神色覆雜。

“你甚至不會相信吧,”對方苦笑一下,緩緩開口:“我是為了幫你。”

喬溪覺得自己聽了個荒謬的笑話。

“可是你一直那麽優秀,完全沒有需要我做什麽的空間。你參加實習後,會認識更多厲害的人,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忽然又想到什麽,急切地補充:“更何況,你在國外還有一個家,我怕你畢業後悄無聲息地回E國,到時候我連你在哪裏都不知道。”

“所以......我匿名舉報了你,我承認我鬼迷心竅了,但是事已至此,也只有我可以改變現狀。無論什麽地理學家或者其他人,你現在需要的只有我。”譚風燁說著說著竟然笑起來。

“什麽幫我,”喬溪不屑:“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那些不可說的心思罷了。”

“你怎麽會有兩年前的錄音?”他接著問。

“其實是錄像,”譚風燁笑著說:“你根本沒發現吧,因為你的目光從來不關註地落在我身上。”

喬溪真不知道該說什麽,稍稍和他拉開距離。

“但是沒關系,”譚風燁步步緊逼,打開手機相冊展示他四年來偷偷從各個角度拍攝的喬溪:“有我在意你就夠了。”

喬溪果斷起身,徑自往宿舍走,打算提了行李趕快離開。宿舍裏住著譚風燁這樣的人,他決心再也不會踏進宿舍樓一步。

“喬溪!喬溪!”

譚風燁著急地跟上他,本性暴露後卻沒得到對方的任何回應,譚風燁有種一腳踏空摔下樓梯的失重感。他徹底失去喬溪了,對方連眼神都不想施舍給他。

“你的獎項和榮譽,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他大喊:“讓我幫你!現在你需要的人是我!”

他如願以償地看到喬溪停下腳步,但說出的話卻不是他想聽到的。

“我根本不在乎什麽優秀畢業生。譚風燁,你今年心理年齡幾歲?你所謂的愛情像小學生過家家一樣幼稚,爭奪註意力的方式也跟沒搶到玩具的小孩如出一轍。”

喬溪皺眉:“真是令人費解。”

他繼續朝宿舍走,譚風燁亦步亦趨地黏在身後,他只好回頭命令譚風燁不要跟著。被制止的譚風燁這次真的流淚了,好像他多麽委屈。

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啊,喬溪背著包往校門走,他請了一下午假。這會時間才過半,早點回去還能陪陪餘嵐和喬朋興。

下午微風和煦,學校斥巨資購買的鴨鵝興致不錯,在人工湖內暢游的同時昂頭嘎嘎亂叫。聽譚風燁說話還不如聽水禽吵架,喬溪邊走邊想。

校門外有個令人意外的身影,聞欽靠在轎車門邊,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喬溪知道校門口不讓停放陌生車輛,果不其然門衛大爺朝聞欽走去,肯定是讓他趕緊開走。

聞欽微微彎腰,忽然又雙手合十,大概是在哀求什麽吧,可惜還是被大爺推搡著走向駕駛座。

關鍵時刻他看到門口的喬溪,眼神頓時亮了。他兩步跑到喬溪面前,迅速接過喬溪的背包幫他背上。

上車時他還不忘跟大爺聊天:“叔,我都說了我是來接人的,就臨時停一會,沒騙你吧。我看上去很不懷好意嗎?”

他發動車子,開過站在原地不動的大爺時還降下車窗一擡下巴:“走了啊叔。”

回頭一看,坐在副駕駛的喬溪眼中帶笑。

聞欽:“你嘲笑我,唉,我丟人的場面全叫你看見了。”

喬溪頓時正色:“沒有。”

又問:“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接你,你不是覺得腿疼?幫你少走兩步路。”

喬溪其實沒說過這事,沒想到聞欽自己看出來了。

“好吧好吧,”喬溪說謝謝你,轉而道:“那你知道往哪開嗎?”

聞欽動作一頓,沒回答,顯然不知道。

喬溪憋笑,報了家裏的地址。

車輛掉頭朝老城區的方向行駛,喬溪的手機叮一聲響,是譚風燁發來的長篇大論。

他說他已告訴導員事情的真相,並不奢求喬溪能原諒他,又矛盾地慶幸搞了這麽一出,這下喬溪就很難忘記他的名字了。

最末尾他感慨:“恐怕我要從你的愛情備選名單裏徹底除名了。”

喬溪用行動回應他——拉黑並刪除。

他收起手機看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行道樹,真是有意思,什麽“愛情名單”……

可是想到這裏,喬溪卻忍不住心念一動,窗外的景色在他眼中慢慢虛化,最後聚焦在車窗上,那裏隱約倒映出聞欽開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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