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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坤當即變了臉。
那支箭裏藏著的秘密他必須要知道，所以他忙去稽鴻雲那方，借著照射進的陽光，尋了只只有兩秘孔的黑箭拿到小世子面前，哄著他：“王叔跟你換？好不好？”
小世子鐵了心喜歡那條帶鉸鏈的，此時鉸鏈纏成腰帶，一萬個不情願地使勁搖頭。
秋蕭晴也不願他小小年紀拿著明軍的秘密武器上躥下跳，也忙追上去哄，可小世子毫不領情，一點要撒手的意思也沒有，緊緊抱著那支箭頭銳利的黑箭，撅著嘴往墻角退。
“你看，這箭也能彈出鉸鏈。”妘坤邊說邊用桌上的鋼絲將第二個孔戳開，當著小世子的面將箭射了出去。
可小世子卻連看也不看，亂轉的眼睛早已暴露他在想辦法逃竄。
擔心這箭真的傷了他，秋蕭晴不敢再追，甚至拉了把一旁彎著身子想撲倒小世子的妘坤，說：“我先帶他回去，等他晚些時候睡了，我再把這東西給你換出來！”
說完，她取了妘坤方才射出的那支箭，又過去牽小世子的手。
話都說成這樣，妘坤這下沒辦法，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秋蕭晴帶小世子離開。直到送至門口，走下山坡，確認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後，才止了步停在高處看著這母子二人越走越遠。
那張本還風光無限的俊面忽然變了臉，眼中浮現的陰鷙讓稽鴻雲意識到了他恐怕要做什麽安排。
只聽他忽然問：“方才還找到三個孔的箭了麽？”
稽鴻雲：“沒有，那是唯一一支。”
妘坤面色更沈，呼之欲出的怒氣仿佛將他無暇之姿隴上一層渾濁的黑霧。
他輕嗤一聲，帶著極其強烈的不滿和嫉恨，低聲道了句：“果不其然！明蔚和秋家還真是情深似海！”
^
是夜，紫瑯殿。
清冷的月光如瀑潑灑，從金磚玉瓦的雙檐宮殿上傾瀉而下，澆在殿外兩尊紫水晶雕刻的角若珊瑚的巨鹿雕塑上，幽幽紫光縈繞，仿若添了淡淡生機。
殿前雕刻了九層的金銅蓮花香臺正冒出幾縷彎彎曲曲的白煙，隨著殿內來去的宮人消散開，將整座金碧輝煌的殿堂熏染上了一層淺淡清涼的龍腦香。
小世子剛剛睡下，秋蕭晴撥開紫色紗幔從內殿走了出來。她一臉倦怠，扭了扭酸脹的脖子，同時拆了些發髻上沈重的金釵玉篦。
正想放松片刻，她視線突然落到站在墻邊的宦官身上。這人看著眼生，仿佛這些日才調來紫瑯殿。
不過宦官調配是常有的事，多由王廷內的黃門負責，秋蕭晴便將視線落到他身後墻幾上那團堆放在一起的黑鉸鏈上，這才想起下午應了妘坤的。
“你去把這箭還了二殿下。”她拿著金釵的手指向墻幾上兩根被鉸鏈纏得亂七八糟的黑箭。
候命的宦官連忙應聲，立即轉身取下一坨黑色的鉸鏈，細碎的聲音夾雜在他的話音中：“王妃打算將兩只箭都還給二殿下？”
秋蕭晴沒過腦子點點頭，只因拆下釵篦時勾住頭發讓她下意識召了另一邊候著的侍女。
小宦官略顯得遲疑，卻仍低眉垂目，等吩咐似的。
“還有什麽事？”秋蕭晴註意到他未離開，耐心將近地問了句。
宦官卻將兩只箭托舉起來，笑言：“奴才只是擔心兩只箭都沒了，小世子醒來會不會發怒。”
這句提示倒也合理，畢竟依著小世子被嬌慣壞的性子，只怕又要去妘坤的殿裏鬧一番，再拿回他心愛的寶貝才甘心。
秋蕭晴稍猶豫，朝宦官道：“你看看這兩支箭有何區別。”
這麽問是因她忽然想到妘坤下午著急忙慌想將箭對調的急迫，許是有什麽重要區別，所以他才會急著換，還把她們母子二人送下了山。
宦官按照秋蕭晴的指示將兩支箭的鉸鏈纏繞好，又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才兩手舉著送至秋蕭晴面前。
“奴才蠢笨，並未發覺兩只箭有何區別。”
“沒有？”秋蕭晴對此質疑，便將箭接了過來。她也仔仔細細將這箭看了又看，同樣沒發現明顯的不同，只不過她記得妘坤著急換箭前，拿桌上鋼絲在箭羽附近做了些動作。
秋蕭晴當即把羽箭豎直過來，借著殿內燭火明光照射才終於發現幾層箭孔中傾斜出的幾股流光溢彩。
“這是什麽？”秋蕭晴表情多驚訝，卻也是自問自答。
沒想到面前掬手等候的宦官卻淺淡道了聲：“是不是鉸鏈的開關？”
被他這番提示，秋蕭晴擡眸掃了他一眼，竟覺得頗有道理。
但兩只箭均有幾個孔是未被戳破的，她旋即拿起手邊一根纖細的金釵，想往另外兩處彩孔裏戳，誰知還未下手，就被眼前的宦官連忙制止。
“王妃最好還是不要觸碰。”
他聲色淩厲，不像是規勸倒像是責令。這樣的語氣不免引起秋蕭晴的重視，令她掂量了下觸碰的後果。
“為何？”
宦官依舊斂目，平和的笑意卻已不見蹤影。
“聽說這武器是明軍專用，前幾日秋將軍還向武器司報了這黑箭的工藝，說是想成批制造，在雯樺廣泛推廣。”
黑箭來源與今日妘坤說得相似。
此時檀原內亂，明蔚的秘密武器突然出現在雯樺，怎麽都有些奇怪。
秋蕭晴即便嫁人多年，但身為武將的嗅覺依舊存在，她甚至都在懷疑這是不是明蔚故意給雯樺挖的陷阱，只為了以某種手段輕易攻下雯樺。
“武器司怎麽說？呈給陛下了？”秋蕭晴又問。
“聽說昨日就呈上去了。”宦官又道，“想是二殿下也因此對它感興趣，取了些來。”
今日倒未聽妘坤提及過呈報武器司一事。
秋蕭晴將手中的長釵放下，猶豫地又去看兩只黑箭孔裏流露出的光彩。但她隨即的疑問便是，為何兩只箭上流露色彩的孔數還不同。
只不過這個疑問還未脫口，宦官便勸：“這箭看著鋒利無比，王妃不如還是還了二殿下，待武器司研制出新的再拿一些回來賞玩。”
這話怎麽聽都透著好意，但秋蕭晴可不會那麽好糊弄。
她當即察覺出異常，擡手遣走了屋內無關的侍女和宦官，直到一行人碎步走出殿，才起身走下黑水晶鋪就的步臺，朝著宦官去了。
“你是新來的？”
她忽然這般問，宦官連忙又將身子壓地半彎，恭敬道：“是，昨日才到紫瑯殿。”
“頂替了誰？”她又問。
宦官：“那人前幾日惹怒了小世子，被杖斃了。”
惹怒了小世子？
秋蕭晴不免虛眼。
小世子即便嬌慣，但年級尚小還從未對誰做過這般嚴厲的懲治。借著小世子的名義處置舊人，無法追究，還能輕易在這時安插眼線來紫瑯宮。
“誰讓你來的？”秋蕭晴又問，她只想知道這身後盤根錯節的聯系與誰有關。
那宦官卻笑了，只不過臉朝地，讓人看不真切他暗含的情緒。
“黃門所派，說讓我護好了王妃和世子。”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秋蕭晴不打算再這樣消磨，若是想知道他是敵是友，或許就一個法子。
她稍作思考，才將兩只箭一並交給了他，又道：“這箭先扣著，明日你去武器司問問，就說我對這箭也甚是喜歡，讓他們拓個圖樣送過來！”
^
五月十五，秋府。
順著一條栽種了十二瓣丁香的步道走來，細膩甜香攀附鼻尖，入目皆是櫻粉色的花團錦簇，仿若在冉冉綠林中罩了層粉白綢布，憑添一番爛漫柔情。
遠處走來一個火紅的身影，她無心賞花，步履如飛穿過丁香林，像極了忙著避暑的血雀，一刻不停走來了步道盡頭的宴客廳。
直到走近，才發現熟悉的雲霞之姿正站在丁香樹下，悠閑賞玩枝上的花開絢爛。
“離先生。”秋蕭曼放緩步子時打了招呼，好奇問，“怎麽今日得閑到宴廳來？”
明蔚早知她靠近，這會才放開手中輕壓的花枝，臉上多了幾分訝然。
“不是你喊我來的？”
“嗯？”秋蕭曼更驚，“我何時喊你了？方才想著和母親說完話再去尋你。”
明蔚稍思索，瞬間恍然似的，朝秋蕭曼伸出手去，示意牽著她走。
“恐怕是夫人想找我說說話，怕我不來就借了你的名義。”
註意到周圍小廝故作眼瞎的回避姿態，秋蕭曼斷然拒絕他做出這番暧昧舉動，伸手將他潔白的廣袖打落。
“那你為何不進去？”
明蔚不生氣她回絕，仿佛看到她就已心生喜悅，他腳步一轉同她並肩而行。
“本就為了你，你未到，我進去做什麽？”
聽他這番言辭，秋蕭曼自知多說無益，只帶著他快步穿過門廊進了宴廳前的院子。
老遠就隔著香爐紫煙看到仲瓊芳坐在門內上首的位置，正在和側面客位的人交談。那人背著身，又有門前的兩尊金鶴晃眼，著實認不出身份。
直到繞過門外香爐，將近走近堂內，來客才同仲瓊芳一起將視線移了過來。皮膚黝黑，胡茬滿面，一眼就被秋蕭曼認出是幾月未見的公山賀。
“你怎麽回來了！”秋蕭曼喜上眉梢，腳下更快了幾步，踏過門檻徑直朝公山賀去了。
“將軍！”公山賀語氣也掩不住強烈的熱情，卻依舊循著禮法，先行下跪對秋蕭曼行了個大禮。
“起來起來！”秋蕭曼兩手將他扶起，眼中的喜悅不勝言表，“剛調到西北的先兆關，怎麽這麽快就請了休沐？！”
畢竟多日休沐才能大老遠的返回瑰都一趟。
公山賀許是沒想到秋蕭曼會這般驚喜，他摸摸腦袋笑地傻兮兮，回身去看仲瓊芳。
“多虧了夫人，要不哪有這等好事...”
秋蕭曼不明所以，視線落到仲瓊芳臉上。
便看仲瓊芳起身走來，臉上笑意不絕。
“拖了幾個人在陛下面前美言了幾句。”
“美言？”秋蕭曼依舊不解其意。
仲瓊芳拍了拍公山賀寬厚的膀子，笑道：“本也沒料到會成功，卻不想陛下竟這麽快就把他調了回來。”
“調回來了？！”秋蕭曼更是驚喜，“立了什麽大功勞？你小子竟然都不提前知會我！”
公山賀被她說得更加靦腆，一臉怯笑地壓著腦袋：“將軍可別取笑我了。”
見他五大三粗的身形笑地這般靦腆，秋蕭曼真真替他欣喜，同仲瓊芳一樣，擡手拍了拍他另一側膀子：“你小子長本事了！”
也不知是被兩人拍的左右搖晃還是怎得，公山賀終於承不住這一句又一句的誇讚和欣賞，再次撓撓後腦勺說：“夫人托人跟陛下說我才疏學淺，力不勝任；空懷無志且技不如人...”
“？？？”秋蕭曼臉上的笑意一僵。
公山賀臉上窘態盡顯，補充：“就把我調回將軍身邊了...”
誰知他話音才落，就聽門口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音。他臉上羞慚頓時褪去蹤影，凜冽的目光射過去時卻忽然被凍住了一般，傻傻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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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子鐵了心喜歡那條帶鉸鏈的，此時鉸鏈纏成腰帶，一萬個不情願地使勁搖頭。
秋蕭晴也不願他小小年紀拿著明軍的秘密武器上躥下跳，也忙追上去哄，可小世子毫不領情，一點要撒手的意思也沒有，緊緊抱著那支箭頭銳利的黑箭，撅著嘴往墻角退。
“你看，這箭也能彈出鉸鏈。”妘坤邊說邊用桌上的鋼絲將第二個孔戳開，當著小世子的面將箭射了出去。
可小世子卻連看也不看，亂轉的眼睛早已暴露他在想辦法逃竄。
擔心這箭真的傷了他，秋蕭晴不敢再追，甚至拉了把一旁彎著身子想撲倒小世子的妘坤，說：“我先帶他回去，等他晚些時候睡了，我再把這東西給你換出來！”
說完，她取了妘坤方才射出的那支箭，又過去牽小世子的手。
話都說成這樣，妘坤這下沒辦法，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秋蕭晴帶小世子離開。直到送至門口，走下山坡，確認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後，才止了步停在高處看著這母子二人越走越遠。
那張本還風光無限的俊面忽然變了臉，眼中浮現的陰鷙讓稽鴻雲意識到了他恐怕要做什麽安排。
只聽他忽然問：“方才還找到三個孔的箭了麽？”
稽鴻雲：“沒有，那是唯一一支。”
妘坤面色更沈，呼之欲出的怒氣仿佛將他無暇之姿隴上一層渾濁的黑霧。
他輕嗤一聲，帶著極其強烈的不滿和嫉恨，低聲道了句：“果不其然！明蔚和秋家還真是情深似海！”
^
是夜，紫瑯殿。
清冷的月光如瀑潑灑，從金磚玉瓦的雙檐宮殿上傾瀉而下，澆在殿外兩尊紫水晶雕刻的角若珊瑚的巨鹿雕塑上，幽幽紫光縈繞，仿若添了淡淡生機。
殿前雕刻了九層的金銅蓮花香臺正冒出幾縷彎彎曲曲的白煙，隨著殿內來去的宮人消散開，將整座金碧輝煌的殿堂熏染上了一層淺淡清涼的龍腦香。
小世子剛剛睡下，秋蕭晴撥開紫色紗幔從內殿走了出來。她一臉倦怠，扭了扭酸脹的脖子，同時拆了些發髻上沈重的金釵玉篦。
正想放松片刻，她視線突然落到站在墻邊的宦官身上。這人看著眼生，仿佛這些日才調來紫瑯殿。
不過宦官調配是常有的事，多由王廷內的黃門負責，秋蕭晴便將視線落到他身後墻幾上那團堆放在一起的黑鉸鏈上，這才想起下午應了妘坤的。
“你去把這箭還了二殿下。”她拿著金釵的手指向墻幾上兩根被鉸鏈纏得亂七八糟的黑箭。
候命的宦官連忙應聲，立即轉身取下一坨黑色的鉸鏈，細碎的聲音夾雜在他的話音中：“王妃打算將兩只箭都還給二殿下？”
秋蕭晴沒過腦子點點頭，只因拆下釵篦時勾住頭發讓她下意識召了另一邊候著的侍女。
小宦官略顯得遲疑，卻仍低眉垂目，等吩咐似的。
“還有什麽事？”秋蕭晴註意到他未離開，耐心將近地問了句。
宦官卻將兩只箭托舉起來，笑言：“奴才只是擔心兩只箭都沒了，小世子醒來會不會發怒。”
這句提示倒也合理，畢竟依著小世子被嬌慣壞的性子，只怕又要去妘坤的殿裏鬧一番，再拿回他心愛的寶貝才甘心。
秋蕭晴稍猶豫，朝宦官道：“你看看這兩支箭有何區別。”
這麽問是因她忽然想到妘坤下午著急忙慌想將箭對調的急迫，許是有什麽重要區別，所以他才會急著換，還把她們母子二人送下了山。
宦官按照秋蕭晴的指示將兩支箭的鉸鏈纏繞好，又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才兩手舉著送至秋蕭晴面前。
“奴才蠢笨，並未發覺兩只箭有何區別。”
“沒有？”秋蕭晴對此質疑，便將箭接了過來。她也仔仔細細將這箭看了又看，同樣沒發現明顯的不同，只不過她記得妘坤著急換箭前，拿桌上鋼絲在箭羽附近做了些動作。
秋蕭晴當即把羽箭豎直過來，借著殿內燭火明光照射才終於發現幾層箭孔中傾斜出的幾股流光溢彩。
“這是什麽？”秋蕭晴表情多驚訝，卻也是自問自答。
沒想到面前掬手等候的宦官卻淺淡道了聲：“是不是鉸鏈的開關？”
被他這番提示，秋蕭晴擡眸掃了他一眼，竟覺得頗有道理。
但兩只箭均有幾個孔是未被戳破的，她旋即拿起手邊一根纖細的金釵，想往另外兩處彩孔裏戳，誰知還未下手，就被眼前的宦官連忙制止。
“王妃最好還是不要觸碰。”
他聲色淩厲，不像是規勸倒像是責令。這樣的語氣不免引起秋蕭晴的重視，令她掂量了下觸碰的後果。
“為何？”
宦官依舊斂目，平和的笑意卻已不見蹤影。
“聽說這武器是明軍專用，前幾日秋將軍還向武器司報了這黑箭的工藝，說是想成批制造，在雯樺廣泛推廣。”
黑箭來源與今日妘坤說得相似。
此時檀原內亂，明蔚的秘密武器突然出現在雯樺，怎麽都有些奇怪。
秋蕭晴即便嫁人多年，但身為武將的嗅覺依舊存在，她甚至都在懷疑這是不是明蔚故意給雯樺挖的陷阱，只為了以某種手段輕易攻下雯樺。
“武器司怎麽說？呈給陛下了？”秋蕭晴又問。
“聽說昨日就呈上去了。”宦官又道，“想是二殿下也因此對它感興趣，取了些來。”
今日倒未聽妘坤提及過呈報武器司一事。
秋蕭晴將手中的長釵放下，猶豫地又去看兩只黑箭孔裏流露出的光彩。但她隨即的疑問便是，為何兩只箭上流露色彩的孔數還不同。
只不過這個疑問還未脫口，宦官便勸：“這箭看著鋒利無比，王妃不如還是還了二殿下，待武器司研制出新的再拿一些回來賞玩。”
這話怎麽聽都透著好意，但秋蕭晴可不會那麽好糊弄。
她當即察覺出異常，擡手遣走了屋內無關的侍女和宦官，直到一行人碎步走出殿，才起身走下黑水晶鋪就的步臺，朝著宦官去了。
“你是新來的？”
她忽然這般問，宦官連忙又將身子壓地半彎，恭敬道：“是，昨日才到紫瑯殿。”
“頂替了誰？”她又問。
宦官：“那人前幾日惹怒了小世子，被杖斃了。”
惹怒了小世子？
秋蕭晴不免虛眼。
小世子即便嬌慣，但年級尚小還從未對誰做過這般嚴厲的懲治。借著小世子的名義處置舊人，無法追究，還能輕易在這時安插眼線來紫瑯宮。
“誰讓你來的？”秋蕭晴又問，她只想知道這身後盤根錯節的聯系與誰有關。
那宦官卻笑了，只不過臉朝地，讓人看不真切他暗含的情緒。
“黃門所派，說讓我護好了王妃和世子。”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秋蕭晴不打算再這樣消磨，若是想知道他是敵是友，或許就一個法子。
她稍作思考，才將兩只箭一並交給了他，又道：“這箭先扣著，明日你去武器司問問，就說我對這箭也甚是喜歡，讓他們拓個圖樣送過來！”
^
五月十五，秋府。
順著一條栽種了十二瓣丁香的步道走來，細膩甜香攀附鼻尖，入目皆是櫻粉色的花團錦簇，仿若在冉冉綠林中罩了層粉白綢布，憑添一番爛漫柔情。
遠處走來一個火紅的身影，她無心賞花，步履如飛穿過丁香林，像極了忙著避暑的血雀，一刻不停走來了步道盡頭的宴客廳。
直到走近，才發現熟悉的雲霞之姿正站在丁香樹下，悠閑賞玩枝上的花開絢爛。
“離先生。”秋蕭曼放緩步子時打了招呼，好奇問，“怎麽今日得閑到宴廳來？”
明蔚早知她靠近，這會才放開手中輕壓的花枝，臉上多了幾分訝然。
“不是你喊我來的？”
“嗯？”秋蕭曼更驚，“我何時喊你了？方才想著和母親說完話再去尋你。”
明蔚稍思索，瞬間恍然似的，朝秋蕭曼伸出手去，示意牽著她走。
“恐怕是夫人想找我說說話，怕我不來就借了你的名義。”
註意到周圍小廝故作眼瞎的回避姿態，秋蕭曼斷然拒絕他做出這番暧昧舉動，伸手將他潔白的廣袖打落。
“那你為何不進去？”
明蔚不生氣她回絕，仿佛看到她就已心生喜悅，他腳步一轉同她並肩而行。
“本就為了你，你未到，我進去做什麽？”
聽他這番言辭，秋蕭曼自知多說無益，只帶著他快步穿過門廊進了宴廳前的院子。
老遠就隔著香爐紫煙看到仲瓊芳坐在門內上首的位置，正在和側面客位的人交談。那人背著身，又有門前的兩尊金鶴晃眼，著實認不出身份。
直到繞過門外香爐，將近走近堂內，來客才同仲瓊芳一起將視線移了過來。皮膚黝黑，胡茬滿面，一眼就被秋蕭曼認出是幾月未見的公山賀。
“你怎麽回來了！”秋蕭曼喜上眉梢，腳下更快了幾步，踏過門檻徑直朝公山賀去了。
“將軍！”公山賀語氣也掩不住強烈的熱情，卻依舊循著禮法，先行下跪對秋蕭曼行了個大禮。
“起來起來！”秋蕭曼兩手將他扶起，眼中的喜悅不勝言表，“剛調到西北的先兆關，怎麽這麽快就請了休沐？！”
畢竟多日休沐才能大老遠的返回瑰都一趟。
公山賀許是沒想到秋蕭曼會這般驚喜，他摸摸腦袋笑地傻兮兮，回身去看仲瓊芳。
“多虧了夫人，要不哪有這等好事...”
秋蕭曼不明所以，視線落到仲瓊芳臉上。
便看仲瓊芳起身走來，臉上笑意不絕。
“拖了幾個人在陛下面前美言了幾句。”
“美言？”秋蕭曼依舊不解其意。
仲瓊芳拍了拍公山賀寬厚的膀子，笑道：“本也沒料到會成功，卻不想陛下竟這麽快就把他調了回來。”
“調回來了？！”秋蕭曼更是驚喜，“立了什麽大功勞？你小子竟然都不提前知會我！”
公山賀被她說得更加靦腆，一臉怯笑地壓著腦袋：“將軍可別取笑我了。”
見他五大三粗的身形笑地這般靦腆，秋蕭曼真真替他欣喜，同仲瓊芳一樣，擡手拍了拍他另一側膀子：“你小子長本事了！”
也不知是被兩人拍的左右搖晃還是怎得，公山賀終於承不住這一句又一句的誇讚和欣賞，再次撓撓後腦勺說：“夫人托人跟陛下說我才疏學淺，力不勝任；空懷無志且技不如人...”
“？？？”秋蕭曼臉上的笑意一僵。
公山賀臉上窘態盡顯，補充：“就把我調回將軍身邊了...”
誰知他話音才落，就聽門口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音。他臉上羞慚頓時褪去蹤影，凜冽的目光射過去時卻忽然被凍住了一般，傻傻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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