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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照看 她……有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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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照看 她……有來過一次……

“藥根本餵不進去, 已經燒得起胡話了,輕塵大哥,你快些想個法子吧。”小廝擦了擦滴落的藥漬,有些著急。

這藥餵不進去, 就退不了熱, 退不了熱, 大人的身子怎麽撐得住。

“我能有什麽法子。”輕塵看著躺在床上的蕭執聿,眉心凝著愁。

現在唯一能有法子的就只有夫人了。

大人燒成這樣都還在念著夫人的名字, 怕是也只有夫人來餵這藥才管用。

可是夫人又根本不願意見大人……

“輕塵大哥, 夫人來了。”正愁著,門外守著的小廝突然進了房間來通傳。

輕塵驚異, 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因見過昨日夫人那般堅決的態度, 便認為夫人是絕計不會再管大人的事情, 沒曾想, 夫人竟還是來了,她定然也是掛念大人的。

心中驚喜, 語氣不由染上了急, “那還不快將夫人請進來。”還通傳什麽啊。

“夫人說,要你出去見她。”小廝垂首。

內心一怔,夫人……不是來見大人的?

轉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蕭執聿,還在昏迷,輕塵暗自嘆了一口氣,吩咐小廝好好照看, 務必要將藥餵進去,便出了房間。

門外,蘇綰縭正站在廊下,金秋時節刮來的風已然帶上蕭索寒涼的氣息。饒是每日都有下人打理, 枯黃的敗葉還是層層不休。

怪不得顯貴人家,庭院只種長青之樹。

聽見身後傳來聲響,蘇綰縭收回眼,緩緩轉過身來,見著輕塵朝她行禮,直接開門見山,“你昨日讓我來看他,我來了。”

“夫……”

“但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她雷厲風行,徑直打斷了他的話。

輕塵楞了瞬,但到底是蕭執聿身邊的人,說話還算是滴水不落,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只恭恭敬敬道,“夫人請說。”

蘇綰縭知曉他的心思,但也沒空和他掰扯,垂眼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放我走。”

“屬下沒有這個權力。”輕塵忙退了一步,想也不想便拒絕了去。

誰都看得出來,夫人在大人心裏有多重要。

他若是私自放夫人走,那便是不要命了。

哪怕是為了大人著想。

輕塵彎腰抱拳,“恕屬下直言,即便屬下放夫人走了,大人醒來以後若知曉夫人您離開了,也定然千山萬水都會來尋你的。夫人分明知曉,只要大人不放手,夫人你是逃不掉的。”

害怕自己拒絕會讓蘇綰縭沒了耐心,徑直離去,他曉之以理,“與其下半生東躲西藏,夫人為何不能趁著這個機會和大人重修於好呢?說不定大人經此一劫,會懂得放手?”

“他會放手?”蘇綰縭輕嗤一聲,簡直覺得天方夜譚,一副確定你不是在說笑的樣子。

許是也是知道自家主子有多瘋魔,輕塵耳廓紅了紅,躲閃開蘇綰縭落來的眼神,想要違心說出的保證的話到底還是啞在了喉間。

“那換一個條件。”所幸的是蘇綰縭沒有為難,也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重新開了一個條件,“他醒來以後,不能告訴他我來過。”

“這……”

如果說前一個條件輕塵尚還能猜出,那麽此刻這個,他屬實沒有想到。

夫人願意退一步的條件竟然如此簡單?

“屬下不能欺瞞大人。”輕塵彎了彎腰,側面還是拒絕了這個條件。

雖說簡單,但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難做。做下人的,必須忠於主子。

蘇綰縭轉身離開。

“如果大人不問的話,屬下不會主動提及!”見她這次是真的要離開,輕塵連忙喊住了她。

他微微側頭輕瞥了瞥身後,權衡了一番,如今,大人的身體最重要。

夫人不願意讓大人知曉,應也是在賭氣罷了。

大人限制夫人的自由,一次次將夫人抓回來,夫人理應是恨他的。自然不願意做最先低頭的那一個,不想讓大人知道也無可厚非。

只要大人不問,他也不算是對主子不忠。輕塵安慰自己道。

蘇綰縭進了屋。

底下的人說得不錯,裏間血腥味很濃。

可分明已經過了那麽多天,還添了諸多藥味,卻依舊絲毫不減。足可想見那一夜他面臨的兇險。

越往裏走,便越是死氣沈沈。

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夜在江畔。

夜風分明那樣涼,可掌心卻滾燙得緊。

到處都是粘膩的,濃稠的,血腥爬了半身,鼻息間記憶中和眼下的味道重合,好像更添了濃烈,只能生生止住從胃裏泛上來的惡心,強行驅逐那些畫面逼著自己踏了進去。

好像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蕭執聿。

眉目緊閉,唇色慘淡得毫無血色,一張臉卻是燒得通紅,發絲散在枕間,胸口處血漬沁出紗布紅得快要發黑,像是挖了一個大洞。

從來都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首輔蕭執聿如今竟也會如秋日裏碾落成泥的枯枝敗葉。

殘破得好像真的要走到生命的盡頭。

明明已經那麽痛苦了,卻還要花費著力氣呢喃著她的名字。

有什麽用呢?她不會渡他。

“蕭執聿,你要活著。”她聲音很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活著,承受我所受過的一切痛苦……

·

輕塵原是希望蘇綰縭能夠去看一看蕭執聿的,哪怕只是一眼,或許大人也能夠感知得到,就會喝下藥了。

果不其然,蘇綰縭親自接過了藥,一勺一勺餵下,竟真的起了效果。

輕塵覺得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擔憂,大人只喝得下夫人餵的藥,那夫人走了以後該怎麽辦呢?

正為難間,蘇綰縭竟主動提出了要留下來照顧蕭執聿的話。

聞言,輕塵覺得簡直不可思議,深覺意外之喜。

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應下。

而經過蘇綰縭這段時間的親自照顧,餵進去的藥沒有再吐出來的情況,蕭執聿的病情也終於不再反覆。

最後一次燒退下,張院判把完脈,確診蕭執聿如今已經徹底脫離危險,只要不會出現大的變故,這條命就算是保下來了。

聽完這話,在房內侍奉的所有人幾乎都同時落了一口氣,一直以來凝固在整個側院裏的無形的低沈的氣壓終於撕開一道裂縫,像是冰層之下兀自燒開的熱水,咕隆隆冒著欣喜的氣泡。

只是,傷口畢竟太深,至於什麽時候能夠完全清醒過來,尚還沒有確切定論,仍需仔細照看,張院判叮囑道。

作為蕭執聿的貼身侍從,輕塵向來是將蕭執聿的身體看重的比自己還要重要,自然是一一細聽了去。

可正說著話,卻見著一直坐在床尾不置一詞的蘇綰縭突然起了身,目不斜視,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徑直從他們身側路過,離開了房間去。

輕塵張了張嘴,想要喊住,可直到那道身形拐過屏風,再也看不見,輕塵都還是沒有出聲挽留。

只由著蘇綰縭離開了。

這段時間,夫人甚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但是他都看得明白。

夫人表面上裝作不甚在意的模樣,可心裏分明在乎得緊。否則不會在張院判這會兒確認大人徹底無恙以後才離開。

大人發燒反覆的日子裏,夫人凡事都親力親為,常常徹夜不眠地守在大人身側,親自為他換衣餵藥。

他瞧得仔細,夫人這段時間操勞,眼下都起了烏青,就連方才離開時走路都有些虛浮。

如今大人將好,便讓她休息會兒吧。

雖說大人醒來若是瞧不見夫人定然傷心,只是夫人就算留下大人也不見得就會高興,夫人定然是會專門要撿難聽的話去刺激大人的。

眼下,兩個人不見面也好。

輕塵收回視線,嘆了一口氣。

蕭執聿是在晚間醒來的。

這一段時間,他也偶有清醒的時候,只是大多數時候醒來的時間不長,多是迷迷糊糊的狀態。高熱燒得人神志不清,辨不清現實還是夢境,只一味拉著人的手喊“綰綰”。

蘇綰縭一般會任由他拉著,木著臉一口一口給他餵藥。這個時候蕭執聿也會格外聽話,一口一口喝下,然後又迷迷糊糊睡去。

像如今這般意識完全清醒的時候不多。

輕塵激動地忙去尋了張院判過來。

因為蕭執聿的傷勢實在嚴重,一直是在鬼門關前打轉,是以聖上特允太醫署將近一半的禦醫都留在了蕭府。

輕塵就將他們安排在蕭執聿隔壁的房間,方便隨時有狀況時能夠及時診治。

所以在輕塵喚了人以後,不過眨眼的功夫,張院判便來了房間。

仔仔細細望聞問切了一番,張院判長舒了一口氣,幾乎是老淚縱橫地拉著輕塵的手不住地感嘆大人是多麽的吉人自有天相,並且叮囑此後一定要好好照看傷勢,不可動怒,不可案牘勞形,不可搬移重物雲雲。

輕塵皆一一應下,又聽聞若有將養不當之處,恐會落下病根。故而生怕有差池遺落之處害了大人,便連忙希望張院判能夠寫下一份詳細的註意清單,他好一一貫行,也勢必會看著大人註意這一切。

一刻鐘的功夫,一張紙寫得滿滿當當,張院判提著藥箱離去,輕塵晾了晾墨跡,確認跡幹以後,才小心折疊著收撿好放進懷中。

回頭看去,見大人竟還靠在床頭發楞。

從鬼門關走過一遭,他面色瞧著實在算不上好,整個人都似羸弱了一圈,膚色更是慘白得毫無生機,垂下眼來,猶可見肌理之下的青色經脈。

長睫覆蓋,掩住了他眸底大半情緒,一雙眸不知落在何處,只鴉青色濃影在下眼瞼洇出一片深痕。

如墨青絲垂下,素白裏衣浮光躍金,皎皎似明月君子。可他靠坐床頭,微耷拉著眼,半身攏於微敞的小軒窗透進來的一地霜華中,半身隱匿於墻深處的陰翳中,周身充斥著濃濃的化不開的落寞陰郁。

大人自醒來以後便這樣不發一言,整個人都低沈悻悻的。

輕塵走進,端起一旁已經放得溫熱的藥遞給蕭執聿,“大人,喝藥吧。”

這一聲像是才算喊回了神,睫毛輕顫,光影在冷白肌膚上晃動,猶似一顆舉足無定的心。

可到底還是在意,依然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她,在哪兒……”

知曉他說得是誰,輕塵微微收回了端著藥碗的手,“夫人……在清竹院。”

“她,——咳!”還想再說什麽,喉間卻似有冷風灌了進去,升起一股癢意,咳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滾,胸口處的傷口無可避免地因牽扯再次撕裂,頃刻便將那一身素白染得鮮紅。

“大人!屬下去找張院判。”輕塵撫拍著他的背,眼見胸前那抹紅愈深,眉心擰在了一起,忙要起身去喚人。

“不必。”他按住他的手,咽下胸口處的銳痛,“你出去。”

“可是大人的傷……”

“出去。”氣息有些不穩,但是依舊不容置喙。

他顯然不想多說話,重新靠回了床頭,任由胸口那處傷痕洇血,渾不在意的模樣,目光沈寂地凝著某處,黯淡得一點光也瞧不見。

還欲再說些什麽,可看蕭執聿的模樣話到了嘴邊還是通通咽了回去,饒是擔心也只得聽命地退了出去。

隨著房門被關上的最後一聲吱呀聲響落地,屋內重新陷入安靜。

靜悄悄的,連呼吸都微弱。

整個房間內未著燭火,冷月投射下的寒芒似錐人心骨。

他沒死成,她是不是很恨他?

她……有來過一次嗎?

到底還是沒有問出口,被冷風盡數堵在了喉間,再開口已然沒有了勇氣,好像不問,就還可以欺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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