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間

青崖山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

晨霧未散時，楚明瀾已披衣起身，推開窗欞，見院中梨花簌簌而落，鋪了滿地碎雪。她回頭看了眼榻上熟睡的沈燼歡，唇角微揚，輕手輕腳地掩上門，提著竹籃去了藥圃。

三年前，她們從京城歸來後，便再未踏出青崖山半步。楚明澈已能獨當一面，朝堂安穩，北疆平定，她們終於可以安心做一對尋常夫妻。

沈燼歡的藥圃如今已郁郁蔥蔥，白芷、連翹、雪靈芝在晨露中舒展枝葉。楚明瀾蹲下身，指尖輕撫過一株剛抽芽的當歸，想起沈燼歡曾說："當歸當歸，游子當歸。"她笑了笑，低聲自語："朕……不，我早就歸了。"

"楚明瀾！"身後傳來一聲輕嗔，她回頭，見沈燼歡披著素白外衫站在廊下，長發未束，隨風輕揚，眉眼間還帶著初醒的慵懶，"你又偷我的藥苗。"

楚明瀾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泥土，笑道："我這是替你照料。"

沈燼歡輕哼一聲，走過來檢查藥草，指尖在葉片上輕輕一點："這株雪靈芝再被你碰幾次，怕是活不過今年。"

楚明瀾湊近，在她耳邊低語："那朕賠你一株更好的。"

沈燼歡耳尖微紅，推了她一把："少來這套。"

青崖山下有個小鎮，每逢初一十五便有集市。這日清晨，沈燼歡換了一身素色布裙，挽著竹籃，拉著楚明瀾下山。

"今日買些新茶，再添兩匹布給你做夏衣。"沈燼歡邊走邊道。

楚明瀾挑眉："朕……我穿什麽都行。"

沈燼歡瞥她一眼："堂堂太上皇，穿得跟個樵夫似的，也不怕人笑話。"

楚明瀾大笑："誰認得出來？"

的確，如今的她褪去龍袍，只著一身粗布衣衫，長發隨意束起，與尋常農婦無異。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劍，偶爾流露出昔日的帝王威儀。

集市上人聲鼎沸，沈燼歡在茶攤前駐足，細細挑選新茶。楚明瀾站在她身後，目光柔和。忽然，她察覺到一道視線，側頭望去，見不遠處一個年輕書生正盯著沈燼歡，眼中滿是驚艷。

楚明瀾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站到沈燼歡身側，手臂虛虛環住她的腰。沈燼歡察覺她的動作，低笑："做什麽？"

"宣示主權。"楚明瀾淡淡道。

沈燼歡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幼稚。"

那書生見狀，訕訕地走開了。

傍晚歸家，沈燼歡在廚房煮茶，楚明瀾坐在院中石凳上，望著天邊晚霞出神。

"在想什麽？"沈燼歡端著茶盞走來，遞給她一杯。

楚明瀾接過，輕啜一口，道："想起當年在宮裏，你總嫌朕批奏折太晚，不肯陪朕熬夜。"

沈燼歡坐下，靠在她肩頭："現在你想熬多久都行，反正明日不用上朝。"

楚明瀾低笑，伸手攬住她："是啊，終於可以日日看著你，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沈燼歡擡眸，望進她的眼睛："後悔嗎？放棄皇位，陪我隱居於此。"

楚明瀾搖頭，指尖撫過她的鬢角，那裏已隱約可見幾絲銀白："朕這一生，最不後悔的，就是與你共白頭。"

沈燼歡笑了，輕輕閉上眼："那說好了，下輩子……我還等你。"

楚明瀾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好。"

夜風拂過，梨花簌簌而落，覆了兩人一身，恍若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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