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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你穿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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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你穿嫁衣。

昭盛二十五年冬,楚明瀾在太極殿親手為太子楚明澈戴上冠冕。

玉階下百官跪拜,山呼萬歲。她站在龍椅旁,看著那個曾經蹣跚學步的孩童如今已能從容應對朝政,眼角微微發熱。沈燼歡在珠簾後對她輕輕點頭,眸中含著同樣的欣慰與釋然。

三日後,一輛青篷馬車悄然駛出皇城。楚明瀾撩開車簾回望,朱紅宮墻在雪中漸漸模糊。她放下簾子,將沈燼歡微涼的手攏在掌心:"冷了?"

沈燼歡搖頭,發間一支素銀簪隨動作輕晃——那是楚明瀾送她的,如今成了她唯一帶出宮的飾物。

"真像做夢。"沈燼歡靠在楚明瀾肩頭,"昨日還擔心你批奏折到三更,今日竟不用再管那些煩心事了。"

楚明瀾低笑,吻了吻她額角:"往後朕...我日日陪你煎藥賞花。"她故意學了民間丈夫的口吻,惹得沈燼歡輕捶她胸口。

馬車行了半月,終至江南煙雨地。青崖山下有處三進宅院,白墻黛瓦掩映在梅林間,是楚明瀾五年前就命人暗中置辦的。門楣上懸著"棲梧居"匾額,筆力遒勁——那是沈燼歡離宮前夜親手所書。

"這裏!"沈燼歡驚喜地指著西廂房外一片空地,"可以辟作藥圃,種些白芷、連翹..."她眼中閃著少女般的光彩,提著裙擺快步走去,卻在青苔上滑了一下。

楚明瀾箭步上前攬住她的腰:"皇後娘娘小心。"她故意用舊稱調侃,卻被沈燼歡瞪了一眼。

"楚娘子,"沈燼歡指尖點著她鼻尖,"再叫錯就罰你煎藥。"

二人相視而笑。山風拂過,吹落幾瓣早梅,沾在沈燼歡鬢邊。楚明瀾看得癡了,恍惚想起二十年前初見時,那個在禦花園撲蝶的沈家小姐也是這樣,鬢角沾著海棠花瓣。

安頓下來後,楚明瀾開始學尋常農夫般耕種。起初她連鋤頭都握不穩,翻壞了好幾壟藥苗。沈燼歡便從背後環住她,手把手地教:"手腕要這樣用力..."溫軟身軀貼上來時,楚明瀾哪裏還聽得進教導,反身就將人壓進草堆裏。

"楚明瀾!"沈燼歡驚呼,卻已被吻住唇瓣。陽光透過草葉間隙斑駁落下,在她頸間烙下細碎光斑。楚明瀾沿著那些光斑一路吻下,直到沈燼歡喘著氣討饒:"苗...苗要曬死了..."

這般荒唐日子過了月餘,某天清晨忽然有人叩門。來者是當地縣令,戰戰兢兢跪在院門外:"不知太上皇與太後駕臨,下官..."

楚明瀾沈下臉:"你認錯人了。"正要關門,卻見沈燼歡端著茶盤走來。縣令偷眼一瞧,手中笏板啪嗒落地——當年沈皇後省親時,他曾遠遠望過鳳駕。

"內子體弱,不喜見客。"楚明瀾側身擋住沈燼歡,語氣不容置疑,"若有人問起,就說青崖山下住的是一對尋常夫妻。"

縣令冷汗涔涔地退下,此後果然無人敢擾。但平靜終究在那年秋天被打破。

那日楚明瀾正在溪邊垂釣,忽聽身後馬蹄聲急。回頭見一青衣文士策馬而來,竟是昔日內閣首輔周硯書。老臣滾鞍下馬,未開口先落淚:"陛下!太子殿下他..."

魚竿從手中滑落。楚明瀾盯著水面破碎的倒影,聽見自己冷靜得可怕的聲音:"澈兒怎麽了?"

"北疆大捷後,殿下要犒賞將士,趙黨餘孽卻聯合言官以'耗費國庫'為由阻撓。昨日早朝,殿下當庭嘔血..."周硯書重重叩首,"太醫說是積勞成疾。老臣鬥膽,請陛下回朝坐鎮!"

溪水漫過靴底,刺骨冰涼。楚明瀾想起離宮那日,楚明澈在角門拉住她的袖子:"母皇放心,兒臣定不負所托。"少年天子眼神清亮如晨星,與二十年前初登基的她截然不同。

"你先回去。"楚明瀾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暮色四合時,她站在藥圃邊看沈燼歡修剪藥草。那人彎腰時露出一截後頸,舊傷疤在夕陽下泛著淡粉色。楚明瀾突然從背後抱住她,臉埋在那片溫熱肌膚上。

"周硯書來了?"沈燼歡輕聲問,手上修剪動作未停。

"嗯。"

剪刀哢嚓一聲截斷枯枝。沈燼歡轉身,指尖沾著草藥清香撫上楚明瀾緊蹙的眉頭:"澈兒是我們親手教出來的孩子。"

"可他太仁厚。"楚明瀾抓住她的手,"當年我踩著屍山血海登基,他卻是捧著《貞觀政要》長大的..."

話音戛然而止。沈燼歡的瞳孔微微擴大,映出她驟然猙獰的面容。楚明瀾這才驚覺自己掐疼了她,慌忙松手。沈燼歡卻反握住她顫抖的指尖,輕輕貼在唇邊:"明日我陪你回京。"

"不!"楚明瀾猛地抽回手,"我們說好的..."

"楚明瀾。"沈燼歡連名帶姓地喚她,目光灼灼如當年在禦書房與她爭辯政事時,"你教我寫的第一個字是'責',還記得嗎?"

晚風穿過藥圃,掀起一陣苦澀清香。楚明瀾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雨天,十四歲的她故意打翻墨汁,沈燼歡卻平靜地重新鋪開宣紙,執起她的手寫下"天下"二字。

"先吃飯。"她最終啞聲道,"你胃不好,不能餓著。"

那夜楚明瀾獨自在庭院裏站到三更。沈燼歡起來尋她時,見她正望著北方出神,肩頭落滿白霜。

"冷..."沈燼歡將狐裘披在她身上,話音未落就被緊緊摟住。楚明瀾的懷抱勒得她生疼,卻聽見那人帶著哽咽的耳語:"再給我三天。"

三天後,楚明瀾在書房發現一張字條,沈燼歡清秀的筆跡寫著:"藥圃新栽的雪靈芝需每日辰時澆水,夫君勿忘。"她急忙沖出門,卻在院門外僵住——沈燼歡一襲勁裝,正將行李裝上馬車。

"你..."楚明瀾喉頭滾動。

沈燼歡拍拍馬鞍,笑得狡黠如少女時:"從青崖山到京城,快馬加鞭只要七日。"晨光為她鍍上金邊,腕間紅繩在風中輕揚,那是離宮時楚明瀾重新為她系上的。

楚明瀾大步上前,將人抱起來轉了個圈。沈燼歡驚叫著捶她肩膀,卻聽見丈夫在耳邊低笑:"這次回來,我要看你穿嫁衣。"

"老不正經!"沈燼歡紅著臉啐道,卻被吻住了所有嗔怪。

馬車駛出梅林時,楚明瀾回頭望了望"棲梧居"的匾額。沈燼歡靠在她肩頭輕聲道:"等澈兒站穩腳跟,我們就回來。"

"嗯。"楚明瀾收緊手臂,"到時候在藥圃邊搭個秋千,給將來的孫兒玩。"

沈燼歡笑著掐她手臂,卻在馬車轉過山道時,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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