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

賞花宴後，蘇芷嫣的名字在京城閨秀中聲名鵲起。那首《詠牡丹》被傳抄於各處詩社，連帶著她溫婉知禮、才貌雙絕的名聲也愈發響亮。

然而，這位蘇小姐的心思，卻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沈。

“父親，陛下待我如何？”回府後，蘇芷嫣屏退下人，低聲問道。

蘇烝捋須沈吟：“陛下親自扶你起身，又賜翡翠筆擱，已是極大的恩寵。”

蘇芷嫣唇角微勾：“可還不夠。”

她展開一幅畫卷，畫上正是楚明瀾登基時的英姿。指尖輕撫帝王淩厲的眉眼，她低聲道：“陛下至今無嗣，朝中已有不滿之聲。若我能入宮……”

蘇烝瞇起眼：“沈皇後雖體弱，但陛下待她情深義重，未必會納妃。”

“情深義重？”蘇芷嫣輕笑，“可帝王終究是帝王，江山社稷，豈能系於一人之身？”

她合上畫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父親，我們得讓陛下明白——沈燼歡，護不住這江山。”

坤寧宮內，沈燼歡倚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份密報。

“蘇家近日與林承恩舊部往來頻繁？”她指尖輕敲案幾，眉頭微蹙。

青霜低聲道：“是，尤其蘇小姐，近日頻頻出入詩社，結交了不少清流文臣之女。”

沈燼歡閉了閉眼。

她不怕明槍，卻怕暗箭。蘇芷嫣年輕貌美，才華橫溢，背後又有蘇家支持，若真存了入宮的心思……

“娘娘，您別多想。”青霜見她神色黯然，連忙安慰，“陛下待您如何，滿朝皆知。”

沈燼歡苦笑：“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怕。”

她比誰都清楚楚明瀾的性子——若有人敢算計她，楚明瀾必定雷霆手段鎮壓。可這樣一來，朝堂必亂，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她不能讓楚明瀾為她背負罵名，更不能讓她因自己而陷入兩難。

“青霜，備筆墨。”她深吸一口氣，似下定決心。

禦書房內，楚明瀾批閱奏折的手微微一頓。

“陛下，蘇相求見。”內侍低聲稟報。

楚明瀾眸光一冷：“宣。”

蘇烝入內，恭敬行禮，而後緩緩道：“陛下，老臣鬥膽，再提立妃一事。”

楚明瀾指尖敲擊龍案，語氣森寒：“蘇卿，朕以為，此事早已有定論。”

蘇烝不慌不忙：“陛下，老臣並非為私心。只是儲君雖定，但皇室血脈終究稀薄，若陛下能再添子嗣，於國於民，皆是幸事。”

楚明瀾冷笑：“哦？那依蘇卿之見，誰適合入宮？”

蘇烝垂首：“小女芷嫣，自幼仰慕陛下……”

“砰！”

楚明瀾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翻倒。

“蘇烝！”她眸中殺意凜然，“你真當朕不知道，你與林承恩舊部暗中勾結？”

蘇烝面色驟變：“陛下明鑒！老臣絕無二心！”

楚明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朕今日不殺你，是念在你曾有功於朝。但若再敢妄議立妃之事——”

她一字一頓：“朕不介意，讓蘇家步林家的後塵。”

蘇烝冷汗涔涔，倉皇告退。

待他離去，楚明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不怕蘇烝的算計，卻怕沈燼歡多想。

“來人。”她沈聲吩咐，“去坤寧宮。”

夜色沈沈，楚明瀾踏入坤寧宮時，沈燼歡正伏案書寫。

“燼歡。”她輕聲喚道。

沈燼歡擡眸，見是她，連忙將手中信箋掩住：“陛下怎麽來了？”

楚明瀾走近，直接抽走那張紙。

“若臣妾早逝，望陛下以江山為重，擇賢良淑女相伴餘生……”

她念出開頭，聲音便哽住了。

“沈燼歡！”她一把將信揉碎，眼眶發紅，“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燼歡靜靜看著她，眼中含淚：“明瀾，我不能讓你為我孤老一生。”

楚明瀾狠狠將她摟入懷中，聲音沙啞：“沒有你，我要這江山何用？”

沈燼歡閉眼，淚水滑落：“可你是帝王……”

“帝王又如何？”楚明瀾捧起她的臉，一字一句道，“我楚明瀾此生，唯你一人。”

窗外，春雨淅瀝，而殿內燭火長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