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兒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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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兒時味道
游漪閉著眼睛，眉頭輕蹙，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顫，兩頰的紅看起來更明顯了。
宋衍彎腰，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試著讓左邊胳膊沿著枕頭的縫隙穿過游漪脖子，但是發現完全沒辦法發力，又試探著向下挪了一段距離，摟住游漪的肩膀，右邊胳膊順勢拖住了膝蓋窩。
“呃......”
游漪感覺到了，用盡力氣微睜開眼睛。從她的角度，直接盯住了宋衍的下巴，還冒著新長出來的青茬。
宋衍見她醒了，趕緊說明用意：“游醫生，還是到床上休息吧......”
話沒說完，游漪的眼皮又合上了。
這次，宋衍直接用力把游漪抱了起來。被子還蓋在身上，和她一起來到了半空中。游漪雖然個子是高的，但實在很瘦，輕飄飄的。只是宋衍一直掌握不好分寸，兩只手幾乎僵了，完全靠著胳膊的力量在硬撐。如果抱的是一只同樣重量的沙包，肯定輕松多了。慶幸的是，沙發距離臥室不過幾十米，很快就到了。宋衍把游漪平放在床上，等她躺穩了，才慢慢拉出兩條被壓住的胳膊。
“游醫生......游醫生......”
宋衍想起來，體溫計還夾在游漪腋下，時間早就過了，最好拿出來。他叫了幾聲，游漪也動了幾下，但是她實在懶得伸手，最後只能算了。宋衍把手背輕輕覆在游漪額頭，感受了幾秒，略燙，又把手背懟在自己額頭上，涼的。
已經半個小時，退燒藥應該很快就會見效。
宋衍轉身回到沙發，取了枕頭，左邊胳膊再次輕輕擡起游漪的腦袋，迅速放好枕頭。
游漪知道自己躺到了床上，放心地翻了一個身，背對著宋衍，沈沈睡去。她身上的被子很薄，看起來沒什麽重量。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發汗，應該再蓋一層。宋衍擅自作主，打開臥室衣櫃，環視一周，沒有發現要找的東西，又伸手打開衣櫃最上端的格子，還是沒有。
雖然是為了游漪，但在別人家裏隨便翻東西始終不太好。
於是，宋衍拿起鑰匙，迅速回到樓下，從自己衣櫃裏拎出一條沒用過的新被子，抱了上來。
游漪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半點兒也沒動彈。宋衍把被子蓋在游漪身上，小心地拉到脖子的位置，她整個人只露出頭在外面。
今天陽光不錯，游漪的臥室朝南，大片明媚傾瀉進來，舒服暖和，可是也晃眼睛。尤其照在游漪臉上的時候，淡淡的細小絨毛分明可見，合起來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輕顫著。宋衍把窗簾拉到一半，這個角度正好曬不到游漪的臉。然後又看了一下時間，伸手試探游漪額頭的溫度，還是燙的。
廚房的鍋裏傳來一陣一陣香氣，伴隨著沸騰的咕嘟咕嘟，召喚宋衍過去。宋衍盛出一大碗姜水，晾在旁邊。撇出湯鍋裏殘留的浮沫，把切好的香菇、胡蘿蔔放進去。電飯煲裏的粥也煮好了。等到姜水涼到不燙口的程度，再灌進保溫杯裏，合上蓋子。
宋衍還在廚房忙著，游漪已經出汗了。
她記得剛才自己在躺著，突然身上的重量變沈了，討厭的陽光不見了，漸漸開始熱起來......
游漪突然想起來，她好像看見宋衍了？然後就坐了起來：“宋大夫？”
宋衍立刻端著姜水過去：“我在呢。”
“你怎麽在這兒？”
“......我一直在這兒。”
“一直在這兒？”
“......你忘了？”
游漪冷靜下來。確實，宋衍好像一直在這兒。早晨，她迷迷糊糊地開門，還吃藥了，最後，身上多了一條陌生的被子。
宋衍趕緊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這是你給我的鑰匙，記得吧？”
“好像是......”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宋衍擰開保溫杯，遞到游漪嘴邊：“先喝吧，喝完再躺一會兒，你臉上的紅褪了不少......”
游漪一只手端著保溫杯，另一只手摸自己額頭：“好像沒那麽熱了......”
正說著，突然感覺什麽東西掉了出來，這才發現腋下還夾著體溫計。游漪撿起來，竟然39度，瞬間藏到了身後。
不過宋衍早看到了：“怎麽突然發燒了？”
“昨天晚上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下雨了，沒帶傘。”
半杯熱騰騰的姜水下肚，游漪感覺舒服多了。但還是有點兒冷，她扯了兩下被子，把自己裹住，繼續小口喝著姜水。
宋衍在旁邊提醒：“沒吃早飯吧？我煮了粥，要不要來一碗？”
游漪擡起眼皮盯著宋衍：“你在我家幹了這麽多事兒啊......”
“嗯，還燉了雞湯。游醫生，你留點兒肚子，別喝飽了。”
宋衍盛了一碗粥端過來，游漪拿勺子喝了兩口，好像沒什麽味兒。她肚子確實餓了，安慰自己有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什麽。於是客氣地送上一句：“謝謝宋大夫。”繼續面無表情地喝粥。
宋衍看出了她的湊合：“很難喝嗎？”
游漪不會撒謊：“......可能感冒了，味覺不太好。”
宋衍本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聽到這裏立刻站起來：“要不要加糖？”
“不要。”
“醬油？”
游漪納悶：“這是什麽吃法？算了。”
“......老幹媽？”
“NO！”
宋衍開始絞盡腦汁：“嗯......”
游漪不想讓他再出幺蛾子了：“還是加糖吧！”
很快，宋衍拿來一碟白糖，在游漪的指揮下，全部倒進碗裏。游漪攪和兩下，又吃了兩口，認真點頭：“好吃多了。”
游漪的態度轉變太快，很難不被懷疑是敷衍，宋衍追問：“真的？”
“不信你也來一碗。”
宋衍真的去盛了一碗，也拿著勺子，和游漪對坐吃了起來：“很久沒喝加糖的白粥了。”
“我也是，小時候的味道。”
小時候，游漪最喜歡吃甜的東西。各種糖果、蛋糕、面包、飲料都是她的最愛，尤其甜度爆表的夾心、奶油或者各種糖霜。當然，如果東西不甜，就把它變甜。比如，往粥裏放糖，往牛奶裏放糖，往雞蛋裏放糖，甚至饅頭都可以夾上白糖餡兒。
這不僅是因為游漪的口味偏甜，還因為她聽說吃甜會讓人長胖。
小時候，游漪個子小、長得瘦，經常被調皮的男同學欺負，嘲笑她家是賣水果，還說不應該賣水果，應該賣豆芽菜，她肯定是豆芽菜吃多了，才會長得像一顆大頭豆芽菜。所以，游漪一直想長高，聽說跳繩可以長高她就天天跳繩，可是根本沒用，她還是班裏最矮的一個，永遠坐在第一排，永遠站在第一個。於是，她就想長胖。長高很難，長胖應該簡單吧。然而，游漪吃了很多甜，還是瘦的像一根筷子似的。
游漪聽說體型會遺傳，父母瘦孩子也會瘦。可是游漪爸媽都不瘦，甚至還有點兒胖。她甚至懷疑自己可能不是親生的。
於是游漪直接問：“媽，我是不是你們撿來的？”
媽媽正在系著圍裙搬西瓜，手套上都是泥，根本沒空搭理她。
游漪也幫著搬西瓜，跟在媽媽身後，一邊搬一邊問：“我是你們給別人要的嗎？”
她啰啰嗦嗦，沒完沒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把媽媽惹怒了：“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怎麽，嫌棄我們條件不好，幻想自己是有錢人家千金小姐，想回去找親生父母？沒良心。”
游漪也不生氣：“那為什麽我這麽矮這麽瘦？一點兒也不像你們？”
媽媽告訴她：“你多吃點兒。”
“沒用！”
“那你就是長得晚，有的人就是長得晚，你就是這種人！”
於是游漪開始等，等了好幾年，天天盼著，可是自己不僅沒有開始長，和別人的差距還越來越大了。
這次她換了一個人問：“爸，你什麽時候帶我去醫院？”
爸爸坐在收銀臺，嘴裏叼著一根煙：“去醫院幹什麽？”
“我病了。”
聽到“病”字，爸爸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問道：“你怎麽病了？”
游漪非常嚴肅地大聲說道：“我太瘦了！”
爸爸似乎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但是表情瞬間從擔憂變成了不耐煩：“瘦點兒就瘦點兒，這還成病了？現在那麽多人減肥，你還嫌自己瘦......”
游漪繼續吼道：“可是我太瘦了！”
爸爸的不耐煩被憤怒取代，把煙收到手指縫裏，瞪著眼睛：“你是不是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是不是天天和同學攀比？我看你最近總和那幾個人一起玩兒，你能和人家比嗎？一天天的凈惹事兒，一點兒也不知道體諒父母的辛苦。”
說完走開了，留下游漪自己站在原地呆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店裏人多，來來往往，游漪站了一會兒，低著頭躲到了後面。
再一次，游漪勸自己繼續等。父母是不會害孩子的，他們都說自己沒病，那她肯定就是沒病，也許是等的時間不夠長。
後來，班裏幾乎所有女同學都來了例假，只有游漪連例假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一次，她堅信自己真的病了。
可是媽媽說，就是因為她太瘦了，讓她多吃肉。
游漪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死循環。瘦是一切問題的源頭，可是瘦的源頭是什麽？
最後，媽媽拗不過游漪，也感覺女孩子不來例假是大事兒，決定帶她去醫院。但是，游漪卻更灰心了，因為醫生說她什麽問題都沒有，就是瘦點兒，營養不良，回去按時吃飯，也可以買些補充劑。游漪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說了，然而醫生就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她，心裏納悶怎麽還有人希望自己得病啊？其實，哪裏有人希望自己得病，她是希望治病。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媽媽一直在嘮叨，讓她好好學習，不要整天胡思亂想，一會兒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一會兒懷疑自己病了，還說這都是她編出來的借口，就是為了逃避學習。
游漪心裏堵著千萬句話，可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
不過，她學習不是為了有出息，不是為了賺大錢，她是想去大城市的大醫院找大醫生，他們一定能查出來自己到底是什麽病。
游漪喝著碗裏的甜粥，腦子胡思亂想起來，一頭紮進小時候的回憶裏。
“游醫生，再來一碗？”
聽到宋衍的聲音，游漪才發現碗裏已經空了。
“嗯，再來一碗，謝謝。”
游漪把空碗遞過去，臉上寫滿了麻煩別人的不好意思和被照顧後的安逸妥帖。
喝完熱騰騰的姜水和粥，游漪全身都暖起來了。但還是感覺沒力氣，於是又蒙著被子躺下。臨睡前囑咐宋衍：“你走吧，我好了。”
宋衍根本不放心：“我把電腦拿來，正好一會兒等你醒了，咱們討論一下小野的IIT項目申請。”
游漪心裏竟然有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總之，在她說讓宋衍走的瞬間，心裏是有點兒失落的，因為她以為下一秒宋衍就真的要走了。所以，當宋衍說他要把電腦拿過來，游漪心裏萌生出了一點兒驚喜，還有一點兒慶幸。
就這樣，游漪安穩地睡了，宋衍坐在客廳，小心翼翼地敲著電腦。等到游漪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宋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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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漪閉著眼睛，眉頭輕蹙，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顫，兩頰的紅看起來更明顯了。
宋衍彎腰，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試著讓左邊胳膊沿著枕頭的縫隙穿過游漪脖子，但是發現完全沒辦法發力，又試探著向下挪了一段距離，摟住游漪的肩膀，右邊胳膊順勢拖住了膝蓋窩。
“呃......”
游漪感覺到了，用盡力氣微睜開眼睛。從她的角度，直接盯住了宋衍的下巴，還冒著新長出來的青茬。
宋衍見她醒了，趕緊說明用意：“游醫生，還是到床上休息吧......”
話沒說完，游漪的眼皮又合上了。
這次，宋衍直接用力把游漪抱了起來。被子還蓋在身上，和她一起來到了半空中。游漪雖然個子是高的，但實在很瘦，輕飄飄的。只是宋衍一直掌握不好分寸，兩只手幾乎僵了，完全靠著胳膊的力量在硬撐。如果抱的是一只同樣重量的沙包，肯定輕松多了。慶幸的是，沙發距離臥室不過幾十米，很快就到了。宋衍把游漪平放在床上，等她躺穩了，才慢慢拉出兩條被壓住的胳膊。
“游醫生......游醫生......”
宋衍想起來，體溫計還夾在游漪腋下，時間早就過了，最好拿出來。他叫了幾聲，游漪也動了幾下，但是她實在懶得伸手，最後只能算了。宋衍把手背輕輕覆在游漪額頭，感受了幾秒，略燙，又把手背懟在自己額頭上，涼的。
已經半個小時，退燒藥應該很快就會見效。
宋衍轉身回到沙發，取了枕頭，左邊胳膊再次輕輕擡起游漪的腦袋，迅速放好枕頭。
游漪知道自己躺到了床上，放心地翻了一個身，背對著宋衍，沈沈睡去。她身上的被子很薄，看起來沒什麽重量。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發汗，應該再蓋一層。宋衍擅自作主，打開臥室衣櫃，環視一周，沒有發現要找的東西，又伸手打開衣櫃最上端的格子，還是沒有。
雖然是為了游漪，但在別人家裏隨便翻東西始終不太好。
於是，宋衍拿起鑰匙，迅速回到樓下，從自己衣櫃裏拎出一條沒用過的新被子，抱了上來。
游漪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半點兒也沒動彈。宋衍把被子蓋在游漪身上，小心地拉到脖子的位置，她整個人只露出頭在外面。
今天陽光不錯，游漪的臥室朝南，大片明媚傾瀉進來，舒服暖和，可是也晃眼睛。尤其照在游漪臉上的時候，淡淡的細小絨毛分明可見，合起來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輕顫著。宋衍把窗簾拉到一半，這個角度正好曬不到游漪的臉。然後又看了一下時間，伸手試探游漪額頭的溫度，還是燙的。
廚房的鍋裏傳來一陣一陣香氣，伴隨著沸騰的咕嘟咕嘟，召喚宋衍過去。宋衍盛出一大碗姜水，晾在旁邊。撇出湯鍋裏殘留的浮沫，把切好的香菇、胡蘿蔔放進去。電飯煲裏的粥也煮好了。等到姜水涼到不燙口的程度，再灌進保溫杯裏，合上蓋子。
宋衍還在廚房忙著，游漪已經出汗了。
她記得剛才自己在躺著，突然身上的重量變沈了，討厭的陽光不見了，漸漸開始熱起來......
游漪突然想起來，她好像看見宋衍了？然後就坐了起來：“宋大夫？”
宋衍立刻端著姜水過去：“我在呢。”
“你怎麽在這兒？”
“......我一直在這兒。”
“一直在這兒？”
“......你忘了？”
游漪冷靜下來。確實，宋衍好像一直在這兒。早晨，她迷迷糊糊地開門，還吃藥了，最後，身上多了一條陌生的被子。
宋衍趕緊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這是你給我的鑰匙，記得吧？”
“好像是......”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宋衍擰開保溫杯，遞到游漪嘴邊：“先喝吧，喝完再躺一會兒，你臉上的紅褪了不少......”
游漪一只手端著保溫杯，另一只手摸自己額頭：“好像沒那麽熱了......”
正說著，突然感覺什麽東西掉了出來，這才發現腋下還夾著體溫計。游漪撿起來，竟然39度，瞬間藏到了身後。
不過宋衍早看到了：“怎麽突然發燒了？”
“昨天晚上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下雨了，沒帶傘。”
半杯熱騰騰的姜水下肚，游漪感覺舒服多了。但還是有點兒冷，她扯了兩下被子，把自己裹住，繼續小口喝著姜水。
宋衍在旁邊提醒：“沒吃早飯吧？我煮了粥，要不要來一碗？”
游漪擡起眼皮盯著宋衍：“你在我家幹了這麽多事兒啊......”
“嗯，還燉了雞湯。游醫生，你留點兒肚子，別喝飽了。”
宋衍盛了一碗粥端過來，游漪拿勺子喝了兩口，好像沒什麽味兒。她肚子確實餓了，安慰自己有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什麽。於是客氣地送上一句：“謝謝宋大夫。”繼續面無表情地喝粥。
宋衍看出了她的湊合：“很難喝嗎？”
游漪不會撒謊：“......可能感冒了，味覺不太好。”
宋衍本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聽到這裏立刻站起來：“要不要加糖？”
“不要。”
“醬油？”
游漪納悶：“這是什麽吃法？算了。”
“......老幹媽？”
“NO！”
宋衍開始絞盡腦汁：“嗯......”
游漪不想讓他再出幺蛾子了：“還是加糖吧！”
很快，宋衍拿來一碟白糖，在游漪的指揮下，全部倒進碗裏。游漪攪和兩下，又吃了兩口，認真點頭：“好吃多了。”
游漪的態度轉變太快，很難不被懷疑是敷衍，宋衍追問：“真的？”
“不信你也來一碗。”
宋衍真的去盛了一碗，也拿著勺子，和游漪對坐吃了起來：“很久沒喝加糖的白粥了。”
“我也是，小時候的味道。”
小時候，游漪最喜歡吃甜的東西。各種糖果、蛋糕、面包、飲料都是她的最愛，尤其甜度爆表的夾心、奶油或者各種糖霜。當然，如果東西不甜，就把它變甜。比如，往粥裏放糖，往牛奶裏放糖，往雞蛋裏放糖，甚至饅頭都可以夾上白糖餡兒。
這不僅是因為游漪的口味偏甜，還因為她聽說吃甜會讓人長胖。
小時候，游漪個子小、長得瘦，經常被調皮的男同學欺負，嘲笑她家是賣水果，還說不應該賣水果，應該賣豆芽菜，她肯定是豆芽菜吃多了，才會長得像一顆大頭豆芽菜。所以，游漪一直想長高，聽說跳繩可以長高她就天天跳繩，可是根本沒用，她還是班裏最矮的一個，永遠坐在第一排，永遠站在第一個。於是，她就想長胖。長高很難，長胖應該簡單吧。然而，游漪吃了很多甜，還是瘦的像一根筷子似的。
游漪聽說體型會遺傳，父母瘦孩子也會瘦。可是游漪爸媽都不瘦，甚至還有點兒胖。她甚至懷疑自己可能不是親生的。
於是游漪直接問：“媽，我是不是你們撿來的？”
媽媽正在系著圍裙搬西瓜，手套上都是泥，根本沒空搭理她。
游漪也幫著搬西瓜，跟在媽媽身後，一邊搬一邊問：“我是你們給別人要的嗎？”
她啰啰嗦嗦，沒完沒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把媽媽惹怒了：“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怎麽，嫌棄我們條件不好，幻想自己是有錢人家千金小姐，想回去找親生父母？沒良心。”
游漪也不生氣：“那為什麽我這麽矮這麽瘦？一點兒也不像你們？”
媽媽告訴她：“你多吃點兒。”
“沒用！”
“那你就是長得晚，有的人就是長得晚，你就是這種人！”
於是游漪開始等，等了好幾年，天天盼著，可是自己不僅沒有開始長，和別人的差距還越來越大了。
這次她換了一個人問：“爸，你什麽時候帶我去醫院？”
爸爸坐在收銀臺，嘴裏叼著一根煙：“去醫院幹什麽？”
“我病了。”
聽到“病”字，爸爸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問道：“你怎麽病了？”
游漪非常嚴肅地大聲說道：“我太瘦了！”
爸爸似乎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但是表情瞬間從擔憂變成了不耐煩：“瘦點兒就瘦點兒，這還成病了？現在那麽多人減肥，你還嫌自己瘦......”
游漪繼續吼道：“可是我太瘦了！”
爸爸的不耐煩被憤怒取代，把煙收到手指縫裏，瞪著眼睛：“你是不是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是不是天天和同學攀比？我看你最近總和那幾個人一起玩兒，你能和人家比嗎？一天天的凈惹事兒，一點兒也不知道體諒父母的辛苦。”
說完走開了，留下游漪自己站在原地呆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店裏人多，來來往往，游漪站了一會兒，低著頭躲到了後面。
再一次，游漪勸自己繼續等。父母是不會害孩子的，他們都說自己沒病，那她肯定就是沒病，也許是等的時間不夠長。
後來，班裏幾乎所有女同學都來了例假，只有游漪連例假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一次，她堅信自己真的病了。
可是媽媽說，就是因為她太瘦了，讓她多吃肉。
游漪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死循環。瘦是一切問題的源頭，可是瘦的源頭是什麽？
最後，媽媽拗不過游漪，也感覺女孩子不來例假是大事兒，決定帶她去醫院。但是，游漪卻更灰心了，因為醫生說她什麽問題都沒有，就是瘦點兒，營養不良，回去按時吃飯，也可以買些補充劑。游漪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說了，然而醫生就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她，心裏納悶怎麽還有人希望自己得病啊？其實，哪裏有人希望自己得病，她是希望治病。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媽媽一直在嘮叨，讓她好好學習，不要整天胡思亂想，一會兒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一會兒懷疑自己病了，還說這都是她編出來的借口，就是為了逃避學習。
游漪心裏堵著千萬句話，可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
不過，她學習不是為了有出息，不是為了賺大錢，她是想去大城市的大醫院找大醫生，他們一定能查出來自己到底是什麽病。
游漪喝著碗裏的甜粥，腦子胡思亂想起來，一頭紮進小時候的回憶裏。
“游醫生，再來一碗？”
聽到宋衍的聲音，游漪才發現碗裏已經空了。
“嗯，再來一碗，謝謝。”
游漪把空碗遞過去，臉上寫滿了麻煩別人的不好意思和被照顧後的安逸妥帖。
喝完熱騰騰的姜水和粥，游漪全身都暖起來了。但還是感覺沒力氣，於是又蒙著被子躺下。臨睡前囑咐宋衍：“你走吧，我好了。”
宋衍根本不放心：“我把電腦拿來，正好一會兒等你醒了，咱們討論一下小野的IIT項目申請。”
游漪心裏竟然有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總之，在她說讓宋衍走的瞬間，心裏是有點兒失落的，因為她以為下一秒宋衍就真的要走了。所以，當宋衍說他要把電腦拿過來，游漪心裏萌生出了一點兒驚喜，還有一點兒慶幸。
就這樣，游漪安穩地睡了，宋衍坐在客廳，小心翼翼地敲著電腦。等到游漪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宋衍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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