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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新歲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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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新歲 我愛你。

屋內, 湛玚看向空著的凳子,扯了癱在桌上的公孫水,道:“我出去看看。”

推開半掩的門扉,院中景象卻讓他足下生根, 定在了門檻內。

那株無甚枝葉的粗壯老棗樹下, 江愁餘此刻蔫頭耷腦, 一雙眼只敢落在自己鞋履尖上沾的一點泥,時不時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眼縫, 怯怯地向上偷瞄男人神情,而在她對面, 男人穩坐在小院石桌上, 沒瞧她, 盯著茶盞。

見胥衡遲遲沒反應, 江愁餘壯著膽子道:“這不是還沒去嗎?而且合風館又不是風流之地, 我聽說好多達官貴人……”都去過, 辯駁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胥衡冷哼,完全不覆方才的繾綣溫柔:“你還想去?”

江愁餘叉腰, 越說越有理:“你都不反思一下自己嗎?每次神出鬼沒就撞見這事, 說明你克我!”

胥衡氣笑:“那我現在走?成全你?”

江愁餘:“……倒也不用。”

胥衡覺得眼前這人總算有些良心,就聽見她下一秒道:“你可以同我一起去, 聽說合風館都是一擲千金, 我沒這個財力。”

“……”這回無語的是湛玚,同時忍不住對胥衡生出些同情,甚至聽墻角的心思都沒了,他還是回去喝酒吧,讓這兩位祖宗吵去。

誰能料想到, 喝的半夢半醒的公孫水真被他那一扯弄醒,晃著身子來到門口,胳膊搭在他肩上,說話迷糊:“妹妹呢?告訴她,我一定說到做到,後日一早我就來接她!”

湛玚:“……”這回額角真有些痛,正在拌嘴的兩人聽見動靜同時轉頭,他面無表情果斷甩鍋:“是他非要來偷聽,我勸過了,沒用。”

這次算他欠公孫水一回。

兩人的目光又移向旁邊的公孫水。

公孫水聽得斷斷續續,不知道黑鍋已經在自己頭上,瞇著眼認了下人:“這不是胥少將軍嗎?你怎地回來了?我方才……”

“呃——”

回憶剛剛說的話,他一下子醒了,臉皮厚如他,也只得尷尬地笑笑,恨不得沒有自己這張嘴。

於是,樹幹下又站了個公孫水,同江愁餘一般,眼觀鼻鼻觀心,他低著頭,語氣譴責:“妹妹,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有家室,怎能隨意去此等腌臜之地!”

江愁餘:“……”哈,乍一聽如此擲地有聲的質問,作為“腌臜之地”的常客,你不害臊嗎??

胥衡的視線緩慢地掃過面前這兩位,臉色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沈壓,“江愁餘。”他點名了,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渣子,直直看向往後藏的纖細身影。

江愁餘的肩膀猛地一縮,白皙的脖頸下意識地梗了一下,隨後又老實低下去。

“你可還有別的話要說?”

江愁餘的頭垂得更低了,先是搖搖頭,隨後又小雞琢米點點頭:“我最多是有心思,還是受“奸人”引誘!”眼睛裏寫滿了大人您要明鑒。

胥衡目光右移,落在中間一身風流的公孫水身上。

“公孫大人。” 胥衡語氣平淡無波,卻讓公孫水的膝蓋骨沒來由地一軟。

“貞寧帝姬應當結束宮宴來尋你了。”胥衡的下巴朝外邊擡了擡。

公孫水老實點頭,嘴唇囁嚅著,似乎想為自己辯解一番,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只剩下喉結上下滾動:“我片刻便走。”其實他當下就想走,奈何身後的一雙手死死扯住自己的衣襟。

一幅別想走,我倆一起同歸於盡的強忍表情。

最後,胥衡的目光回到門檻站著的身影上,他頓了頓,才道:“湛大人,身為兄長,當有其責,不可縱容她。”

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江愁餘:怎麽又點我了?不公平,每個人只能點一回!

湛玚看向江愁餘,短暫笑了:“年關時節,都是醉話,若是她想去瞧瞧,也未嘗不可。”

胥衡喝了口茶,慢慢道:“京中多事之秋,合風館中或有他國細作。”

聞言,湛玚瞬間轉了語氣,“……然則終究是女兒家,行事需謹慎,這段時日你便呆在小院。”

江愁餘:“……”我和你們這群會變臉的人拼了!

被訓的三個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胥衡瞧著他們模樣,尤其是江愁披著大氅還冷得哆嗦了一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罷了。”他開口,“先用飯吧。”

江愁餘松了口氣,推著胥衡往前走,邊殷勤道:“廚娘做了好多菜,你快嘗嘗。”

話音剛落下,兩人皆是沈默,連同在角落拼命減少存在感的禾安。

屋內木桌上確實放著十幾道菜,其中有醬肘子,醬色濃重,皮肉分離,只可惜肥膩的肉皮上赫然印著幾個深淺不一的齒痕,暴露無遺。旁邊的雞湯上面凝固著一層厚厚的、渾濁的乳白色油脂,幾顆暗紅的枸杞孤零零地漂浮其上。再旁邊的一只青花海碗,盛著半碗渾濁的湯水,僅存幾片菜葉,其餘的菜盤裏滿是醬汁,甚至看不出原本是何菜。

死寂。

死寂一片。

唯有那殘羹冷炙散發出的尷尬氣氛圍繞在眾人之間。

江愁餘:“?”不是,她記得自己沒吃幾筷子啊。

跟上來的湛玚轉過臉,不忍直視,公孫水則是心虛笑笑:“……哈哈,手藝確實不錯。”

胥衡終於動了,他緩緩擡起手,帶著一種近乎奇異的審慎,伸向桌面,指尖並未觸碰任何食物,只是懸在醬肘子上方寸許,輕輕點了點。

“這菜,”他開口了,聲音低沈平緩,聽不出絲毫喜怒,“甚是豐盛。”

江愁餘“呵呵”尬笑兩聲,猛地擡起頭,臉上擠出的笑容,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坦然,聲音異常清晰:“其實吧,也不是很好吃,”她默念三遍對不住廚娘,才討好道:“還是你的手藝深得我心,要不你再做點?我給你燒火!”

話一出口,湛玚和公孫水齊齊看向江愁餘,前者嘴角抽動,後者眼裏滿是敬佩。

胥衡也轉身看她,語氣很平靜地問:“你還吃得下?”

江愁餘眨眨眼:“就等你這一頓。”

胥衡無視其餘三人,朝著指的竈臺去,江愁餘亦步亦趨。

公孫水瞧著這場面徹底佩服,這就哄好了?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準備坐下來。

湛玚不說話,徑直拎著他往門外走,“待著作甚?”

公孫水邊踉蹌著走,遺憾地想:“其實胥衡的手藝確實好,又可惜了,沒能蹭上一頓。”

……

廚房裏竈膛冰冷,只有窗欞透進的暮光,廚娘手腳利落勤快,案板都收拾得幹幹凈凈,胥衡環視了一圈,挽起了衣袖,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那手臂線條流暢,與這布滿煙火氣的廚房格格不入。

他走向角落的面缸,掀開蓋子,舀出雪白的面粉,嘩啦一聲傾倒在寬大的案板上。動作幹凈利落,接著是清水註入,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此刻卻探入那團濕黏的面粉之中,揉捏、按壓、反覆折疊……面團在他掌心漸漸成型,由散亂變得光滑柔韌。

江愁餘倚在門框上,看得入神。

只聽得面團在案板上被揉壓時發出的、富有節奏的“噗、噗”輕響。

她見縫插針,狠狠誇獎:“連面條都會做,不愧是少將軍!”

胥衡回道:“比不上你的醬肘子。”

江愁餘點頭:“不過這些菜,我相信少將軍肯定信手拈來。”

胥衡揉面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面團在他掌下被揉捏的力道,似乎微妙地加重了幾分。

那團面被搟成一張薄而勻稱的大面皮。胥衡取過刀,刀光閃過,動作精準利落,細長的面條便如銀絲般在他手下流淌出來。

說是信誓旦旦幫著燒火,胥衡卻還是沒讓江愁餘動手,他蹲下身鼓搗,竈膛裏燃起了火,幹燥的柴禾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鐵鍋燒熱,油花滋滋作響,幾片切得極薄的臘肉被投下去,瞬間爆出濃郁的鹹香。熱水註入,白霧升騰。細長的面條被投入翻滾的清湯之中,不多時便散發出純粹而樸實的麥香。

江愁餘安靜看著,饑餓感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簡單的面香,竟比方才的佳肴還要勾起饞蟲。

面很快盛出,兩碗清湯,上面還臥著油亮的臘肉,撒著碧綠的蔥花。胥衡將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兩人就站在竈房,江愁餘將滾燙的面條送入口中,麥香混著臘肉的鹹鮮在舌尖彌漫開,熨帖著空蕩蕩的腸胃,她吃得有些急,額頭都沁出了細汗。“慢些。”胥衡的聲音傳來,他放下面碗,片刻後拿著茶盞遞過來。

江愁餘從面碗裏擡起頭,臉頰鼓鼓囊囊,接過一口飲盡。她看著對面的人,他正低頭挑著碗裏的面,動作不疾不徐,氤氳的熱氣柔和了他眉宇間慣有的冷意。

“胥衡。”她開口。

“嗯?”他看向她。

“我也很想你。”江愁餘覺得,熱戀期分開還是蠻考驗人的忍耐力,平時還好,特別是剛才,靜靜看著他的臉,突然很想哭。

“我知道。”胥衡看向她,眼角染上笑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亮晶晶的眼睛上方,心在想,對心悅之人憐愛應當是正常的吧。

江愁餘瞧他一眼,頂著紅透的臉咳嗽兩聲:“你方才根本沒吃味!嚇我們作甚?”

胥衡遂著心意直接抱住她,聲音懶散:“雖然沒吃味,但總歸有些不舒服。”

“而且京城確實不太平,小心為上,我到院外便見兩三人在窺視。”

江愁餘幹脆直接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環住腰身,含糊問道:“誰的人?”

“不知,總歸處理了。”胥衡伸手捏著她的後脖,似乎覺得好玩,又捏了兩下。

江愁餘目光看著暮色,忽然天邊煙花四起,難得的絢爛美景。

是新的一年了!

“新歲快樂——”在炸響的煙花爆竹聲中,江愁餘笑著道。

接著便感覺胸膛震動,胥衡似乎也說了什麽。

江愁餘貼緊他的唇邊,耳畔傳來一字一句:

“我。”

“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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